另一边,张怀瑾冲着三个跟班吩咐。
“找机会,逼他动手。别还手,让他打,最好打伤。到时候,请出院中管事,逐他出门。”
“哥,为什么呀?咱们两个已经......”
张芷瑶话未说完,便被她大哥打断。
“妹妹,咱们不能给姑姑添麻烦。姑父前些日子因九长老丧命荒郊野岭一事前去调查,终归会回来的。
姓王的只要还在灵枢院,姑父若是撞见询问日子如何,你说令牌的事会不会漏出来。
但是,一旦王忠礼因坏规矩,受惩罚逐出灵枢院,姑父知晓也只会说一声不成器。”
“可是,如果王忠礼向他父亲告状,他父亲再去找姑父......”
张芷瑶的话未说完,第二次被张怀瑾打断。
“从他得知令牌恩泽,却未找咱们兄妹理论,更没闹到五长老府。足以证明此人是个聪明人,不会乱讲话。
至于他父亲知晓?呵呵。放心吧,我太了解他们老一辈的人了。吃了亏,只会把打碎的门牙往肚子里吞。况且,他从姑父手里求来令牌,好意思告咱们两个的状?”
顿了顿,又道。
“纵然事发,又能如何?大不了,姑姑吹吹枕头风。便能将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我们当子侄的,要学会为主动为她排忧解难,毕竟得到好处的是咱们俩。”
主动、积极的去解决麻烦,一向是张怀瑾的人生信条。
“那个贺通天,不会是......”
张芷瑶第三次被大哥打断话。
“怎么可能?逐人出院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清楚。况且,若是我的话,会把王忠礼一块踢出去。
我打听过了,下令的是院主。啧啧,真不清楚姓贺的到底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儿,竟然引得院主亲自下令将其逐出灵枢院。”
天山派除掌门以外,最大的便是四大院主,院主之下则是各院的十大长老。其中,又以灵枢院最为特殊,每一代院主几乎全是下一任掌门最为有力的争夺者,甚至有人背后称呼灵枢院主为副掌门。
没招,谁让灵枢院特别呢。人家讲究周身一体、灵转自如,不偏任何一科,追求武学整体的圆融与平衡。
其余三院,百兵院注重兵击,没有武器实力直接减半;磐石院只知道猛猛练硬功,纯莽夫路数;流云院更是被人暗地里嘲笑为贼窝,身法、暗器两大看家本领,全是贼偷注重的本事。
如此一来,灵枢院想不脱颖而出都难。
所以,张怀瑾才怀疑姓贺的应该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导致院主这位隐形的副掌门出面重罚。
天山镇,两位少年匆匆离开,其中一人满脸愤慨,胸有不平。
路上,王忠礼念叨着一定要将此事告知父亲,讨一个公道。
贺通天没有吱声,无用功罢了。
即使王海知晓前因后果,他真能去找五长老理论么?
二人只是同期,关系能比夫妻更加亲密?
别招笑了。
只要王老爷子是个聪明人,也绝对不会把事情告诉五长老。不开口,昔日情分依旧在。开口?双方关系直接完犊子。
入城没走多远,路过清风观。
道观门口,摆着几张长桌,桌上又有粥桶。一些年纪不大的小道童,正在施粥。另有年级颇大的老道士,坐在一旁为街边乞丐、周边居民问诊。
偶尔会有些人,往功德箱里投些银钱,算是道观的另一种收入来源吧。
“啧啧,瞧瞧人家。要我说,就该清风观这样式的当三大派。”王忠礼义愤填膺道,似乎在感慨世道艰难,好人不长命。
得了吧。
贺通天翻了一个白眼,他不相信当初身为三大派之一的清风观,观中没有龌龊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当是说笑的?
二人一路返回王海租住的小院,老爷子见到二人很是惊讶。不好好练拳,跑回来干嘛?
王忠礼开口,把事情详细叙述一遍。
“......”
他料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有的只是一片沉默。
“唉~~~”
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看向贺通天的眼神儿中全是惋惜。这个一路杀上大弟子之位的徒弟,本领不弱,堪称高强。
可惜,时运不济,让人逐出了天山派。令牌恩泽让人冒领,跟这件事一笔算个屁呀。
“爹......”
王海貌似知道大儿子要说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令其把想要说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通天,我是真没招了。想要逐人出院,本院长老必须齐聚,举手表决。超过半数,方能将人逐出灵枢院。
前段日子,五长老离了天山,往乐安县去。长老不齐,能下令逐人的,唯有院主。”
王老爷子的话很明显,院主那边老头子我搭不上线。
没招!
“你暂时先住在院里,等五长老回来。我跟他说说,让他帮着牵线搭桥,送你去其它三院练拳。”
“多谢师傅。”
贺通天双手抱拳,躬身谢道。
甭管成与不成,全是人家一片心意。平心而论,老王头已经够意思了。总不能让人家像是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掏心掏肺的对待他吧?
待到姓贺的离去,王忠礼皱着眉问道。
“爹,我记得您说过,当初在灵枢院练拳的时候,曾经救过天山掌门一命么。刚刚,为何不说出来。”
“忠礼,并非老头子我不愿意。我愿意,但你呢?你小子根骨平平无奇,比不上跟着你娘的弟弟。青青呢,又无心练武,偶尔练拳纯粹是闲得无聊。
掌门师兄欠我的救命之恩,只能用一次。我若是用了,日后你遇见事,会不会心生怨怼?认为我对你不重视,不拿你当亲儿子。”
有些话王海没说,若大儿子真心想要帮一把,至于被他一个眼神儿把话憋回去么?连黑锅也要亲爹背,不愧是亲生的。但凡关系生一点点,都干不出来。
王忠礼没有继续争辩,他的确不愿意让爹把掌门的救命之恩用掉。贺师弟实力的确厉害,还极有可能是平安县那位传说中的巨人。
可是,在涉及到核心利益的时候,他依然以自己为主。谁清楚,用掉掌门的恩情,以后他遇见大事时候该咋办呢?
师弟会不会站出来?
站出来要是解决不了呢?
总而言之,他有太多的理由,不想亲爹用掉掌门的救命之恩。
另一头,在小院配备的仆人引路下,贺通天住进西厢房首间。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山上灵枢院的弟子舍(院子)中,张怀瑾兄妹离开时的谈话,止不住的杀心,汹涌而出。
第127章 堵桥
其实,对于张家兄妹,贺通天本人是持无所谓的态度。区区两个尚未踏入混元劲的小卡拉眯,犯不上生气。
问题是王忠礼不行!
人家摆明了要弄小王。
老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但凡两兄妹活着,小王指定讨不到好,早晚得灰溜溜的滚出天山派。
王海待他不错,当初即使猜到杀死苏玉的人是他,也愣装作不知情。甚至一度旁敲侧击提醒他,狗(苟)道人的行踪。
再加上数次陪他对拳,助其快速吸收气血丹、水猴子血肉,恩情挺大。再者说,当初遭遇背后鬼,一入夜小王便跟在左右,形影不离,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他的性格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恩怨分明。
当然,他不是傻子,先前正房中堂王忠礼父子间的对话,应该有办法解决自己被逐出灵枢院一事。只是吧,父子二人似乎都不愿意动用那个办法。
咋说呢,并未有啥失望的,人之常情。何况,人家给出了解决方案,协调一下去另外三院练拳。
还想咋地?
“拿我的东西,堵门骂我是缩头乌龟。”
取死之道!
最后帮一把王家父子偿还恩情只是其一,其二则是他让人指着鼻子骂缩头乌龟这件事,忍不了。
没有实力前,我唯唯诺诺。
拳头大了后,自然要重拳出击。
姓张的,等死吧!
翌日,贺通天换了身衣服,匆匆离开王海租住的小院。临走前,他特地警告王忠礼,不要回天山派。
至于听不听?
随便吧。
总不能把人栓腰上看着吧!
当他从小院走出去,已经换了张面孔,身高亦是缩水到一米七。别说不熟悉的人,亲爹来了都认不出。
清风观,小道童们依旧在乐呵呵的施粥。老道士依然在给街上的乞丐,周边的居民们问诊。
他的衣服又有所变化,破破烂烂整个一乞丐装。颤颤巍巍走到粥棚前,排队等着领一碗稠粥。
路过问诊的老道士时,老道士瞥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风轻云淡的收回目光,继续号脉。
“没碗?行吧,先从桌子上拿。喝完记得还回来,不要求你洗,得还。”年约十三、四岁的道童,从桌子上拿了个粗瓷碗递给贺通天。
领到一碗粥,他道了一声谢。又学着其余乞丐一般,走到墙角下蹲着,吸溜吸溜的喝粥。
只是他的眼神儿,始终盯着城门方向。
此处,乃是天山派弟子入城的必经之路。倒不是清风观方向只有一座城门,东城有三个城门,除平头百姓走的以外,余下两座城门不是官用,便是军用。
一晃儿,一上午转瞬即逝。
下午,临近天黑,依然没等到命中注定的倒霉蛋。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的往小院走去。
明日,继续。
不等到命中注定,誓不罢休。
回到院中,发现王忠礼很听劝的待在屋里头,并未回天山派。也对,他在必经之路蹲守一天,但凡小王不听话,非要回去准能碰见。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规律。
白天蹲守堵桥,晚上回院睡觉。
另外,他特地询问了关于轮值守夜的事。
“师弟,澜州城几十万人口,光靠通判手里那点人,够干啥的。至于守备,人家光负责城防这一块,都快累死了。巡逻、缉拿匪徒的事,全是总捕头的活。”
“捕头、捕快的缺,一个萝卜一个坑,澜州城的人手常年不够用,出过好些次血案。于是,知府分别拜访了一番三大派。随后三大派便派遣弟子,负责一部分治安任务。除此以外呢,还有保甲。”
“保甲的性质呢,属于民间自治联防组织。实际上,谁不知道那些人其实是各大帮派的打手。能在澜州城混的帮派,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背靠官面上的人物,便是有世家撑腰。”
“总之,澜州城的夜间巡逻,缉拿盗匪等治安人员,是由衙门、三大派、城中帮派三股势力组成。当然,并不绝对。另有些江湖散人、小门小派加入其中,混些嚼谷。虽然杜绝不了偷盗,乃至是灭人满门的大案。但对比以往,好了很多、很多。”
朝廷要完犊子一点不冤,一州首府之地的治安,居然要依靠江湖门派和城内帮派,以及江湖散人、小门小派,这不扯犊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