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统领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善类。
“统领又如何？”
花焱姬倒是浑然不觉，反而叹了口气：“我们这些统领坐镇断脊关，没有军令不得擅离职守，连家都回不去几次。”
“除非立下赫赫战功，晋级白银，被贵人赐下传承灵兵，否则一辈子都只是武士。”
“真是劳苦命。”
传承灵兵？白银？
项籍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做出恭敬聆听的姿态，顺口夸赞道：“诸位统领坐镇断脊关，劳苦功高，晚辈钦佩。”
他小心地试探，“敢问统领大人，启大人……是白银？断脊关镇守将？”
花焱姬摇了摇头，眼中却泛起一种近乎憧憬的光：“启大人不是白银，也不是镇守将。”
项籍一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铁令牌。
启大人能随意封他为一方乡野领主，连身份令牌的印章都是启大人的爪痕，相当于“官方印章”，有如此权柄，却不是镇守将？
花焱姬看着他脸上的困惑，笑道：“启大人的地位……比断脊关镇守将裴大人还高。”
“严格来说，这百里灵境‘泗水邑’之主，见了启大人也得行晚辈礼。”
项籍瞳孔剧烈收缩。
那只黑猫？比百里灵境之主地位还高？
花焱姬眼中那抹憧憬愈发明亮：“启大人，是灵人一族破邪氏供奉的七大传承灵兵之一，也是唯一的上等灵兵。”
“只要白银持之，将破邪氏传承真功修至小成，一跃便可成为一方邑主。就算是在月朝王师那强者如云的地方，也能做一方先锋大将，开疆扩土。”
“传承灵兵……”
一直在旁沉默的云惊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水：“其实寻常白银的身体并不比我等更强。但手持灵兵，杀我等如宰鸡。”
“不成白银，终究只是蝼蚁，族群随时也会覆灭。”
三位统领沉默片刻，族群传承最怕断层。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族群代代都强者辈出。
一旦某一代后继无人，再想崛起千难万难，甚至直接消失也不稀奇。
这种事，他们见过太多了，就算他们身为统领也不敢懈怠。
“启大人……是一件兵器？”
项籍大脑嗡嗡作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它怎么会是一只黑猫？”
花焱姬掩嘴轻笑：“启大人是灵兵兽，当然特别。”
“它是破邪氏先祖的兵器，那可是一位黄金生灵。启大人随征战八方，得了智慧，才得以化出形体。”
“你杀过异种没有？启大人同样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它在那黑铁令牌上留下的破邪之力，可以帮我们抵抗部分异种之力。“
项籍恍然。
大荒有异兽，自然也有灵兽。
‘启大人是灵兵兽，兵器也能化形么……但是，启大人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特别照顾？就因为我摸了一下它吗？’
‘等等！兵，兵器？莫非指的就是启大人？’
‘当初在长青大学，人狼首领就是因为判断出“没有兵，是幼崽”，所以才敢动手……这应该也是【重瞳】的原因！暴露了吗？也不像……’
项籍收回思绪，躬身向花焱姬道谢：“多谢统领大人为晚辈解惑。”
“呵呵呵呵。”
花焱姬被他这副恭敬懂事的模样逗得愈发开心，忽然话锋一转，笑吟吟地凑近了一步：“我那小女儿花绾青，今年十二岁了，还没婚配。你们年轻人嘛，就该多认识认识。”
“青阳氏，你觉得如何？”
……
第124章 熔炉
项籍后背一紧。
他表面上维持着恭敬的笑容，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断脊关的实力太恐怖了，眼前三位统领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更别提还有那位神秘的黑猫，以及那位尚未露面的镇守将裴大人。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不是跟花族的蛇女谈婚论嫁，而是赶紧回家，把那入侵昭阳基地的蛇女尸体全部处理干净。
大荒迷路失踪是常事，只要他一口咬死没见过花族人，这件事便能揭过去。
花焱姬这种统领强者，完全不是他能应付的。
他不敢直接拒绝花焱姬的好意，只能点头答应：“统领抬爱，晚辈记下了。”
图达站在一旁，见花焱姬三言两语就得了好处，也忍不住开口：“小家伙，我桐源氏……”
云惊虹忽然出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带他去领俸禄。”
“是。”云如凤一个激灵，连忙应声，拉了拉项籍的袖子。
项籍如蒙大赦，对三位统领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跟着云如凤往殿外走去。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殿内，图达看向云惊虹，粗声质问：“你为何”
云惊虹冷冷扫了他一眼：“图达，如果下次你再与我作对，桐源氏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白鹤般凌空而起，隐入大殿上方的阴影之中，再无声息。
图达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云惊虹已经将《白鹤真功》炼至小成，身体可以踏空而行，占尽空对地的绝对优势。
如今恐怕连断脊关的第一统领单对单，也不再是云惊虹的对手。
即便两位统领联手，也只能将她逼退。
想要杀死她……千难万难。
‘两个贱人，行，好得很……’
图达侧目扫了一眼正闭目凝神、沉入修炼的花焱姬。
他反手取出一枚莹润如玉的灵种，很快，一只白羽信鸟轻盈落于他掌中，低头将那灵种啄入腹中。
此鸟乃内城府精心豢养的“信使”，可在大荒隔着几百里传讯。放眼断脊关，唯有武士方可配得专属信使。
信使接过图达递来的信物，离开大殿，飞向迷雾。
图达缓缓闭上眼睛，开始搬运气血。
既然桐源氏连汤都喝不上一口，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让部族精锐出手将那王血种擒拿囚禁。
毕竟，大荒迷路失踪是常事。
反正，统领不得擅离职守，等云惊虹和花焱姬知晓此事，也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
…
出了大殿，项籍脚下生风，几乎不敢多停留一息。
云如凤走在前头，步子飞快，带着他沿着石道继续向内城方向赶去。
断脊关的内城府因特殊缘故设在灵境泗水邑之内，距此地约莫百里路程，以他们一行人的脚程，天黑之前应当能赶到。
赶了两三个小时的路，迷雾越来越淡。
前方的内城轮廓已经隐约可见，灰黑色的城墙矗立在灵境边缘。
但队伍里几个云族战士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步伐也开始有些散乱。
云如凤回头看了一眼，秀眉微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她率先走到路边一棵老榕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了下去，闷闷不乐地揉了揉依旧红肿的脸颊，说话时声音含糊不清：“大家休息一下。”
几个云族战士如蒙大赦，纷纷散开，有的靠着树根坐下，有的去路边的小溪里捧水喝。
琥珀找了个干净的树荫处，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默默啃了起来。
项籍在云如凤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那张肿胀的小脸上，不由有些好奇。
黑铁生灵的身体硬度他见识过，寻常刀剑难伤，可云如凤脸上的伤却明显是被人一巴掌扇出来的，皮肉淤青高高鼓起，连带着她半边嘴角都有些歪斜。
“你脸上这伤谁打的？”项籍问，“黑铁肉身不是刀枪不入么？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云如凤含糊道：“成为勇士之后，就会生出骨劲。”
“黑铁只有皮硬，骨劲能够透过皮肤打进去。”
她说着，揉了揉脸“嘶”了一声，“这一下要是打中要害，当场就死了。母亲留了手，只是扇了我两巴掌。”
对自己亲女儿也这么狠？
项籍想到那个宛如冰山的优雅身影，默然片刻。
歇了一阵，项籍见云如凤情绪稍缓，又想起方才在大殿中听到的那些关于黑铁白银零碎信息，心中诸多疑惑亟待解答。
“我对黑铁之后的修炼，知道得不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云如凤看出项籍眼中的求知欲，又瞥见他腰间挂着的那块“武士令牌”，啧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
“你既然已经是月朝武士了，这些东西早晚要知道的。”
“我给你这位武士大人从头捋一遍。”
云如凤道：“黑铁生灵的修炼，第一个关口，是身体经历三次蜕变。三次蜕变之后，就可以尝试凝聚真血了。“
“真血的效果可不只是抵御迷雾侵蚀那么简单。”
“它真正的作用，是激发自身的潜力。这个阶段叫做‘蜕变期’，气力会大幅度增加。身体一日一变，连续七天才会停止。”
云如凤扇动自己的苍鹰羽翼，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这就是我凝聚真血后激发的血脉。”
“真血……”
项籍盯着那对翅膀，问道：“身体蜕变……究竟是什么状态？”
“浑身剧痛难忍，像被烈火从里到外烧灼，至少会持续半个时辰。”云如凤解释，“持续的时间越久，说明激发出来的潜力越大。”
“当然，也有人撑不过去就死了。”
火烧身？
项籍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去计算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次蜕变了，那火烧般的感觉他经历过何止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