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说的清剿魔修,是怎么回事?”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片刻,洛凡尘主动开口,明若雪微怔,似在出神,又很快耐心讲解道。
“这事,还要多亏夫君。”
“我?”
洛凡尘表情微滞,他闭关整整两月,还能扯到他身上?
“夫君可还记得当初催动执事灵傀,押下的驼元淳三人?”
“当然记得,当初娘子可冲我发了好一通火,唉,掐得为夫好疼呢。”
洛凡尘轻抿灵茶,随口揶揄,明若雪睫毛轻颤,默默垂下螓首,歉意道:“是我错怪夫君了。”
“师尊收回灵舰时,在驼元淳三人身上,发现了钻心咒。”
“嗯?菩提院的钻心咒?”
洛凡尘微怔,他当时扣押这三人,完全是因为立威,至于和魔修有染,纯粹是借口。
“没错,师尊震怒,以秘法占卜推演,顺藤摸瓜,一共打掉将近二十余位筑基。”
“这些细作遍布三宗高层,多出生于世家,若是关键时刻和魔修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宗门和执事堂密切关注,加派人手,准备一网打尽。”
“那确实凶险...”
洛凡尘也有些后怕,二十余位掌握实权的筑基,堪称近三百年来,菩提院规模最大的渗透。
若是菩提院大军压境,这些细作从内破坏护坊大阵,十二仙坊沦陷只在朝夕,难怪整个洛神阁密切关注,那位嫉恶如仇的元曦真人,怕是动了真火。
“逮捕这些魔修,过于顺利,更像是被故意放出来的替罪羊,吸引注意。”
明若雪蛾眉微蹙,欲言又止,抿唇许久才摇头叹道:“师尊怀疑,世家高层,必有结丹真人被魔修策反,协助并庇护菩提院妖僧行事,否则魔修渗透绝不可能这般容易。”
“而且...这次逮捕的魔修遍及四家,庶脉嫡脉皆有,所以被策反的结丹,很可能不止一个。”
“元曦真人,怕是有得愁了。”
洛凡尘摩挲着下巴,权衡片刻,幽幽轻叹。
他不用想都知道,牵连到世家根本,洛神阁会如何决定。
果然,明若雪俏脸面无表情,碧眼却浸着几分担忧道:“执事堂的几位真人,都劝师尊适可而止,先行结案,魔修之事波及甚广,牵扯结丹很可能动摇洛神阁根基,往后再暗中调查。”
“元曦真人坚持除恶必尽,对吗?”
“是,师尊态度非常强硬,和执事堂死磕,师尊金丹修为,执事堂也拗不过她。”
明若雪琼鼻微蹙,有些担心师尊处境。
“娘子变了不少嘛。”
洛凡尘撑着下巴,含笑注视着明若雪,仙子蛾眉微挑,困惑道:“哪里变了?”
“要是以前,以娘子疾恶如仇的性格,必会无条件支持元曦真人,现在却会先担心她的安危了。”
“我以前有这般不知变通?”
明若雪蛾眉蹙成袖珍的【川】字,想要反驳,细细想来又确实如此,便垂下碧眸道。
“总之...师尊定会追查到底,四大世家疲于应付,势必会安生一段时间,夫君可以安心修行。”
“这样。”
洛凡尘不置可否,撑着下巴注视着明若雪的香腮,看着仙子的雪颜从淡漠逐渐浸上一层红晕,半晌,她似是觉得别扭,无奈道:“上次是我不对。”
“是我冲动,若夫君有怨气,妾身愿意认罚。”
明若雪丹唇微抿,素手撸起云袖,露出皓腕伸到洛凡尘眼前:“夫君请。”
“噗,我怎会怪娘子。”
洛凡尘嘴上拒绝,身体却老实的伸出食指,指尖在明若雪皓腕上摩挲流连,在细腻的滑嫩肌肤上戳出凹陷,所过之处,短短数息便留下一抹嫩红色印痕。
凉丝丝的,却能感受到淡淡的体温,鼻尖萦绕的莲子清香又浓郁几分。
“夫君还真喜欢正字。”
半晌,明若雪收回皓腕,注视着上方多出三个嫩红色【正】字印痕,倒也没有过多排斥。
比起被掐,写正字根本算不上惩罚,不过这便宜夫君喜欢就好。
“夫君还真是正人君子。”
明若雪任由手腕暴露,直到肌肤上的正字缓缓消散后,才抚裙起身,转移话题道:“夫君可还记得大婚之时,发过一张请帖?”
“是有过。”
洛凡尘略作思索,他好像拜托过三位分阁主,给寿如峰带去过一张请帖。
就是不知道这胖执事是否赴宴。
“娘子提这事作甚?”
“他有要事想与你面谈,你这段时间闭关,我见他与你有旧,便允许他暂留在府中,如今已有两月,夫君要不要见他?”
明若雪言罢,洛凡尘稍作权衡,整整两个月,寿如峰恐怕也是被逼急了,才会来求他。
也罢,反正他也要准备前往乙木秘境,往后能否再见还是两说,今日就帮帮他,了结因果吧。
“他在何处?”
“夫君回府邸便可,我唤他来拜见你。”
“好,我就不打扰娘子修炼了。”
洛凡尘也没有久留的心思,首席之争将近,明若雪需要开始准备动身,他也不好意思多打扰。
“你我夫妻,谈什么打扰。”
明若雪螓首轻轻摇曳,收好茶具后,佩戴上掩面白纱,亲自送着洛凡尘回返府邸,沿途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多是洛凡尘在打趣,她则噙着浅笑倾听。
临别之际,她才当讲趣闻般,嗓音平静道:“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夫君。”
“执事堂上月传来情报,当初飞云坊大劫的罪魁祸首,洛千秋已死于欢喜罗汉之手。”
“洛千秋死了?”
洛凡尘微怔,瞳孔微微扩大,又很快平复,他胸口乙木印纹的真意还在。
洛千秋必然还活着,情报有误。
“嗯,执事堂已撤销对她的通缉令。”
明若雪白洁下巴轻点表示肯定,俏脸恬静如平湖,玩味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欢喜罗汉得手后,遭人突袭失联,几日前确定身死道消。”
“在菩提院辖域偷袭结丹?何人所为?”
“不知,但根据菩提院后来发布的追杀令,此人名为萧慕竹。”
明若雪素手背负在腰肢后,若有所思,继续道:“此人名不见经传,我洛神阁也没有此人情报,其因果天机被遮掩,连菩提院的真君也算不出底细。”
“大概是某位正道的金丹前辈吧,欢喜罗汉罪孽深重,折辱正道仙子无数,终得恶报大快人心。”
明若雪琼鼻微皱,碧眸毫不掩饰厌恶,显然非常讨厌这类以采补邪术著称的魔头。
“希望慕竹前辈能平安吧。”
“呵...希望吧。”
洛凡尘差点没笑出来,暗道祸害遗千年。
他就知道洛千秋没这么容易陨落,重伤状态反杀欢喜罗汉,并成功跑路,真有你的洛千秋。
“并蒂藕我已嘱咐沫雪代取,这段时间我也会为夫君收集还阳能用上的辅材。”
明若雪嘱咐完,莲步顿足,素手交叠在小腹冲他行了个万福礼:“妾身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夫君了,两月之后,我在边域恭候夫君。”
“我会想娘子的。”
洛凡尘回礼,反倒是把明若雪逗得忍俊不禁,她也不多留,转身回返。
他进入府邸时,寿如峰已恭候多时,正拘谨的牵着一个小女娃站在院内,站姿笔直如松。
“寿道友,好久不见。”
洛凡尘面如冠玉,白袍飘飘,最近噙着亲和笑意,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寿如峰见状,连忙拽着身旁小女孩躬身行礼:“洛...洛大人。”
他嗓音有些磕绊,颇为拘谨,在他眼中,洛凡尘已经是难以触及的大人物,连筑基真修,都得听其调遣,两者早就不在一个层次。
他心知这次见面,会用掉彼此仅剩的交情,但...实在是没办法了。
“寿道友远道而来,我却诸事繁忙,让道友久候,是我之过。”
“不...不不不,大人愿意见我,已是小人荣幸。”
洛凡尘抿唇,见到寿如峰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由让他回忆起初入飞云坊时的艰辛,他本想和寿如峰平辈论交,不过两人之间好似已隔着一层厚障壁。
“寿道友寻我,是遇到些麻烦事?”
洛凡尘心中唏嘘,主动请寿如峰入正厅落座后,唤来小翠泡水三杯香茶,直入主题。
“我倒是没事,只是...关于这丫头。”
“是道友收养的婴孩?”
洛凡尘目光转向寿如峰身后,小脸怯懦的小女孩。
小丫头墨发双编成麻花辫,小脸红彤彤的水润有光泽,一双眸子呈现水润的琥珀色,亮得惊人,似是有些怕生,两只小手捂住小脸,只敢用指缝偷偷俏他。
“没错,她骨龄三岁,这次劳烦道友,也是为她而来。”
“怎么说?”
洛凡尘冲小丫头勾勾手,对着灵动的小女孩颇为喜爱。
小女孩虽然怕生,对他却格外亲和,低垂着眸子羞涩地扭动脚尖,怯生生的朝他挪动身子,好半晌才靠近到他脚边,小手试探性的握住他的拇指。
可爱...
洛凡尘微怔,饶是对小孩没有太多耐心的他,也难掩心头喜欢。
“阿竹怕生,从不敢和陌生人接触,看来她很喜欢大人。”
“我也很喜欢她,她叫什么?”
“暂时没有取名字,因为当初她脖颈上挂着枚刻着竹字的牌子,就先叫阿竹。”
寿如峰讪讪挠头,洛凡尘则引导着少女坐在他身侧,不知为何,少女在身边时,他心情格外舒畅,天然就想要和她亲近。
“这样,阿竹有什么麻烦吗?”
洛凡尘在怀中取出驼兮溪送的灵籽,逗弄怀中少女,见他伸着小手抓拿,忍俊不禁。
“阿竹骨龄已有三岁,聪慧内敏,悟性极佳,可至今不会说话,性格闭塞无法与人正常交流,我寻过宗门的筑基长辈求助,阿竹神魂似有些问题。”
“接着说。”
洛凡尘眉梢微挑,轻轻抚摸阿竹的墨发,少女也信任地昂起小脑袋,似颇为依赖。
“阿竹三魂七魄完满,但...却格外孱弱,远低于正常修士水平,所以灵识蒙尘,灵智不开,我实在没有办法,便想到了您,说不定...会有些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