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是厉家嫡子,往后少不了你张家好处。”
“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张涵老脸埋进泥土,涨得发红,胸中怒火翻涌,竭尽全力才能压制身体的颤抖。
“我走了,你们杀完李家,我自会告诉你们妖王位置。”
厉如风骑马般戏弄了一番张涵,显然是完全没把此人放在眼里,只当个有意思的猴子。
他拂袖起身,再度融入阴影,直到其气息消失后,张涵才缓缓起身,五指攥拳,捏得发抖,嗓音却意外平和,淡然道:“四成,我们四家各自一成。”
“辛苦...张前辈了。”
其余三家嚅嗫着声音,连忙上前行礼,没有张涵下跪争取来的两成,他们四家,也要血本无归,现在至少,能补回些损失。
“无妨,散修谁没挨过几计耳光?倒是我连累诸位了。”
张涵逐一回礼,面平如水,眼中却阴晴不定。
厉如风跋扈,目中无人,打心底里看不起散修,捏捏软柿子尚可,往后必碰上钉子,绝非良主,他的臣服只是权宜之计,为求利益。
“三位,起阵之时,把大阵扯开一条口子。”
张涵权衡片刻,目光灼灼看向李家方向,沉吟道:“李家弟子若见阵起,必会朝破漏处撤退,以李妙青的性格,此人定会殿后。”
“我等要留李家一条生路?”
“生路?我给他生路,谁给过我等生路?”
张涵好似应激,嗓音陡然拔升,又很快平静下来。
他眼眸逐渐狠厉:“咱们有两座大阵,若李家死守,我等必会付出不小代价,不如给予其希望,分而瓦解,以赤霞阵困住李妙青。”
“趁此间隙,催动火融阵诛尽逃出来的李家弟子,再回头围杀李妙青。”
张涵五指缓缓攥紧,五官狰狞道:“去准备吧,到时留李妙青一条性命,我自有用。”
......
另一边,残阳如血。
“饶...饶命!”
“啊”
千云马奔腾不停,劫修的哀嚎惨叫不绝于耳,滚烫腥血把沿途道路染得赤红,良久良久,哀嚎声散去,车厢雅间中,洛凡尘倚靠软榻,淡然品茗,身前,李云月俏脸煞白捧着香茶,战战兢兢。
鼻腔血腥扑鼻,不一会儿,疾驰的车门被打开,俏脸呆板的小竹拎着两具尸体回返,纤细皓白的脚腕,铜铃摇曳不停。
“问出来了吗?”
“嗯...给...洛叔。”
小竹像模像样地点点头,解下脚腕的铜铃,递给洛凡尘。
其内锁着几道劫修神魂,灵智尽失,洛凡尘只需神识搜索,便可尽览情报。
“干得不错。”
洛凡尘轻揉小竹脑袋,后者踮起脚尖享受地眯细眼眸,全然看不出先前的凶戾模样,看得旁边的李云月颇有些牙酸。
她从未见过如小竹这般厉害的修士,炼气五重,袭杀炼气九重的劫修简直如杀鸡宰狗。
小女孩平日里看着乖巧怕生,杀起人来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短短七日,凭一己之力杀退数波劫修围攻,甚至连筑基修士的灵罡,都无法破防小竹,反被其耗退。
何等天纵之资!很难想象,小竹侍奉的洛大人,到底有多强。
“有点意思。”
李云月愣神之际,洛凡尘已搜魂完毕,眼眸眯细。
来袭的几波劫修,果然是张家之人,其中还有一位是嫡脉修士,本以为李云月商队唯有筑基庇护,便跟随族中筑基修士来袭杀,混个功绩,不料直接死在小竹手中。
根据此人神魂的情报,李妙青带领的大部队遭受四家联手重创,死伤近半,并按原路线分成三批急行撤离十万大山。
至于李妙青,生死不知,看四家的反应,怕是凶多吉少,这张涵有些本事。
“厉如风,筑基初期胆敢招惹三阶妖王,胆子倒是不小,”
洛凡尘指节轻叩桌面,眸中闪过一抹冷色:“看来不用费劲儿去找炼制魂幡的材料了。”
198 围杀,惊蛰至(合章)
又是七日。
血月凶戾,空气中萦绕的血腥黏在鼻腔,令人作呕。
“小姐...我们真的还能活着离开吗?”
林间兽吼不停,元吉脸色惨白,喘息不停,他无力地依靠在爬满青苔的巨石之上,口中呕血不停,大量内脏碎块混合腥血浸透整片衣襟。
在其小腹,碗口大小的贯穿伤搅得整个脏腑血肉模糊,肠子流出一地,生机快速消散,已然药石无医,他眼神凝视着李云月似想说些什么,却嚅嗫的说不出话。
“我...会带你回去,一定会。”
李云月唇瓣紧抿,美眸难掩哀伤,她试图安慰对方,尝试握住元吉的手,可在此之前,他的瞳孔便逐渐涣散,彻底死去。
“姨,我们还剩多少人?”
“折损将近四成,算上沿途收拢的好几批妙青叔祖的残部,能战斗的修士...不足三十。”
李难掩愁容,踱步不停,余光扫向仅剩的一辆千云马车,低声腹诽道:“那位前辈至今也未出手过...伤势反倒愈发恶化,他...真能带我们活下来吗?”
“如果是那位大人,一定能行。”
李云月美眸黯然,言词看似坚定,嗓音却嚅嗫无力,明显动摇。
这七日里,劫修的围杀次数愈发频繁,尤其是三日前,张家嫡子亲自带队,并根据小竹的情况,派出两位筑基修士,一位负责拖住小竹,一位负责围追截杀,将他们杀得险象环生。
若非兄长李云泉及时支援,并与筑基族老自愿殿后,他们必然全灭。
饶是如此,他们也损失惨重,千云马仅剩一匹,炼气后期修士仅剩她,李,以及青鹤还有战力,剩余修士都负伤不轻,勉强赶路已是极限,再难斗法。
若再遇到一次劫杀,后果不堪设想。
“那位前辈,究竟是何身份....小姐就这般信任他?”
李轻喘,表情困惑,李云月柳叶眼低垂,余光却紧盯这位最信任的姨娘。
她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自言自语般,低喃道:“姨,为什么我们敛去气息逃遁,劫修仍能精确锁定到我们的位置,提前埋伏,劫杀我等?”
“这...张家功法善卜算,或许是张家老祖,亲自出手?”
“这样吗。”
李云月低垂的眼眸眯细,又很快柔和下来,平静道:“姨说得有理,您放心,我只能告诉您,前辈与我李家关系匪浅,这位前辈姓...洛。”
“洛?”
李微怔,还要再问,李云月已转身离开,安抚受伤修士,简单修整后,便组织队伍继续往十万大山边界急行。
“告诉她了吗?”
“嗯...姨真的是...细作?”
车厢内,灵烛氤氲辉光,李云月俏脸苦涩,柳眉蹙成小小的【三】字,疲惫中颇有股柔弱的易碎美感,她怯怯注视着眼前脸色惨白,端详地图的洛大人。
“我们的行进路线机密,除了贴身侍奉你的李,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洛凡尘指腹摸索着地图,掩唇轻咳不停,难掩萎靡的同时,唇角总算勾起一抹笑意。
按照进度,最多两日,就能离开十万大山边域,赶上惊蛰节气的尾巴。
“大人身份泄露...又透露虚弱状态,四家必会狗急跳墙,便是离开十万大山,也不会放弃围杀...”
李云月柳眉微垂,内心惶惶,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感。
根据近些天搜集到的情报,妙青叔祖虽然还活着,但为掩护云青兄长撤退,已经落到了张涵手里,怕是凶多吉少,目前整个李家,只剩两位筑基战力,且都在全力拖延张家,无法支援。
张家老祖,张涵,以及其他三位筑基后期的家主。
大人重伤难愈,真能拖住四位高阶修士,当年大人离开清源域时,也不过筑基初期吧?
“张涵比嗔怒罗如何?”
“差之远矣...”
洛凡尘轻笑,似成竹在胸,这份镇定也给李云月打了一针强心剂。
嗔怒罗魔威远播八荒,论天资战力,几乎能媲美玄门正宗,张涵哪怕是虚丹,在其手中也撑不过十招,何况是诛杀此獠的洛大人,能行,一定能行!
李云月不断给自己打气,试图振作。
她不信也不行,李家,真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洛凡尘...此人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十万大山?”
“此人还真和李家那位...李妙云交情匪浅,情报是否准确?万一是误报...”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张涵攥住眼前的传令法器,脸色难看至极。
四大家主在瞅见【洛凡尘】三字后,也是心乱如麻,踱步不停,哪儿还有半点战意,此人大名如雷贯耳,嗔怒罗和烬莲尊都死在其手下。
若支援李家的真是此人,他们四家岂有活路?
“重伤未愈...”
张涵攥紧信件的手指捏得发白,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李家的虚张声势,故意误导他退却,可若真是洛凡尘,此事之后,张家必遭灭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赌不起。
“张前辈,我等如何是好?”
三家族长有些乱了分寸,目光灼灼看向张涵,后者无奈苦笑:“能怎么办?还能放了李妙青,亲自负荆请罪?”
言罢,张涵嗓音陡然压低,恶狠狠道:“人已经杀了,死仇也已结下,论身份地位,我等在洛凡尘面前和猴子并无区别,若此人身份属实,我等必遭灭族。”
“那...逃?”
几位筑基家主小心翼翼,张涵嗤笑:“堂堂筑基修士,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就这点魄力?”
“先不说此獠有九成概率是冒充的,贸然退走正中李家奸计,若此獠为真,我等又能逃到哪儿去?”
张涵言罢,眼眸逐渐凶戾:“管他是不是洛凡尘,我就一个字,杀!”
“趁此獠重伤未愈,斩草除根,届时是不是洛凡尘,都无所谓。”
张涵五指缓缓攥拳,杀机磅礴,当即道:“我等还不够,得把厉如风也拉下水,届时若是事败,还有天临宗为我等兜底,布阵,我再拉一次老脸。”
......
“你的意思是说,李家手上还有重宝?”
同一时间,木柴劈啪作响,幽蓝色篝火升腾不停,很快显现出厉如风阴翳的五官。
“禀大人,千真万确,我等虽擒获李妙青,但大部分火属灵药,都被李云泉带走,如今我等已探查到李家撤退路线,只是...”
“只是什么?”
厉如风毒蛇般的眼眸眯细,居高临下俯视张涵,后者连忙下跪,叩头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