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劫硬说起来,还真是李家自找的,当初焚香阁和三尸教的交界争议处,有一方三阶宝鼎现世,自成秘境,引发魔宗争夺。
负责取鼎之人,便是天云真传,李家当初也是征召的辅助修士之一。
原本丹鼎峰准备充足,天云真传更是有六成把握夺下宝鼎,奈何李家派出的几位筑基修士,目光短浅,为几株筑基灵物,竟悄悄分出人手离开阵眼取宝。
说来也巧,当时驻守外围的几位焚香阁内门弟子中计贪功冒进,追杀魔修,导致驻守力量不足,三尸教修士借机破掉外围阵法,恰好寻到李家阵眼大阵薄弱点,一举撕开破口,海量魔修以此为突破口,逐渐蚕食周遭阵眼,好几个家族和附庸宗门都被牵连,征召修士死伤五成。
当时天云真传,正与三尸教九虫山人之一,妒花山人斗法,难以分心,腾出手时,筑基修士已兵败如山倒,只得无奈退去,庇护残部撤退的同时,还被妒花山人偷袭,受伤不轻。
此战之后,丹鼎峰伤筋动骨,颜面大损,天云真人闭关疗伤十载。
焚香阁最后定性是负责驻守的内门弟子玩忽职守,全部禁足重罚,李家连带责任,李家二女逐出宗门,收回下辖仙城控制权。
定性还算公正,从内门弟子被调虎离山后,大阵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李家修士具在,也挡不住海量魔修,做多拖延半刻,难以扭转战局。
战后丹鼎峰附庸势力损失惨重,他们没法对焚香阁高传出手,自然要对玩忽职守的李家展开清算,疯狂报复。
“李家不灭,宗规不容!”
众人七嘴八舌,眼神愈发不善。
场中肃杀之意愈发强烈,饱含恶意的神识和灵威再度向李家众人倾覆而来,直到远处升炉宗弟子,齐声长颂:“天云真人到!”
“我等见过真人,真人神威!”
聒噪声戛然而止,众人立刻起身,齐声拜会后,长躬及地。
“诸位免礼。”
天云自云梯缓缓踱步而来,他并未腾挪遁行,步态徐徐,潇洒写意。
他方现身,众人便被无形灵力托起,再回神时,天云真人已亲自出现在圆盘中心,笑盈盈注视着眼前略显拘谨的李妙云。
“久仰妙云师妹大名。”
言词平缓,天云眉眼温和,没有半分金丹真人的架子。
“拜见天云真人。”
李妙云连忙行了个万福礼,美眸低垂,竟怯弱到不敢看对方的脸。
她还是首次直面金丹真人,即使对方收敛灵威,来自生命层次的本能压制,仍让她浑身发颤,经脉痉挛,好似血液都要凝固。
这就是洛大人当初,直面驼元曦真人的感觉?
“李家的事,我已知晓。”
天云微微颔首,随手轻挥,便把后者虚扶起身,平静道:“是否延误战机,确实有待商榷。”
此话一出,台上的众多筑基真人立时如霜打的茄子,心知天云真人不打算再追究,李家的大劫,还真就这般轻易过了?
“此事再议,天水,带李家道友暂且去歇息。”
天云随口吩咐后,冲着李家二女,邀请道:“两位师妹,可否来我丹鼎峰一叙?”
“全凭真人做主。”
李家两女对视一眼,立刻拱手行礼,天云真人虽是邀请,她们却没有拒绝的权利。
“李家之事,到此为止,有劳诸位,待此间事了,我会亲自登门向诸位道谢赔礼。”
天云言辞中带着些许歉意,他缓缓抱拳,认真冲在场众多筑基修士弯腰行礼,众人受宠若惊,连忙回礼,心中那点不快,立时消失大半。
天云真传,还是在意、照顾他们心中愤懑,如今放过李家,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位师妹,请跟我来。”
快速处理完眼前琐事,天云丹霞游身,云烟缭绕间,便带着两女腾挪万万里。
李妙云再回神时,已身处云海之中。
丹炉白雾氤氲,九炷宝香袅袅,丹香扑鼻,如梦似幻。
宝鼎正中,天云负手而立,嗓音平静:“两位师妹,李家之事,我看在洛道友的面子上,可以既往不咎。”
“多谢真人网开一面。”
李妙玉俏脸颓唐一扫而空,振奋难耐的同时,连忙行了个万福礼。
灭族之危常年笼罩在李家心头,她身为族长,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本以为今日李家结局已定,不成想竟绝处逢生,天云真人竟然亲自插手,并主动让步。
洛大人的能量,似乎远超出她的想象。
“我已把两位师妹的名录,重新列入焚香阁我丹鼎峰脉系下,尚有两个内门传承空缺,不知两位师妹,是否有意?”
天云缓步而来,周身云雾漫漫自他掌中凝成两枚白璧玉牌。
牌面洁白无瑕,正面鎏金云纹镌刻宝鼎,背面落款处却是空白,乃是以焚香阁特产的三阶灵矿云烟玉,由结丹真人亲自以丹元炼化而成,正是象征焚香阁内门弟子的魂牌。
“内门...”
李妙云低喃,沉稳如她,此时也不免美眸微亮,心中生出一丝渴望。
持有此方玉牌,便可自称道门正宗,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地位、功法、资源,都承载在这方小小的玉牌之上,尊贵如洛河圣女,当初也不过是洛神阁内门。
“真人...可有事能用上我和姐姐?”
李妙云很快便压制住心中渴望,主动和姐姐退后半步。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能让天云真人屈尊的东西,绝非她能给予,对方真正看重的是洛大人。
“我久仰洛小友已久,奈何无缘结交,妙云师妹既是洛小友道侣,想必有联系上他的方式。”
“...”
李妙云抿唇不语,美眸警惕,天云也不恼,嗓音徐缓。
“东海大岛将现,我丹鼎峰为焚香阁五峰之一,自然义不容辞,与魔修争锋。”
天云长叹,眉宇间萦绕着一抹忧色,自嘲道:“奈何...丹鼎峰积弱,麾下附庸宗门元气大伤,恐怕不是三尸教的魔修对手,届时怕是会有诸多同道陨落于魔修之手。”
“...”
李妙云欲言又止,最后心虚地垂下螓首。
丹鼎峰为什么积弱,附庸宗门因何元气大伤,不言而喻,这件事,终究是李家造成的大错。
“洛小友战力非凡,背靠正道魁首,我丹鼎峰欲和青宛真人所辖庚金岳交好,共抗魔修,因此想请洛小友在青宛真人面前美言几句,成与不成,皆是天命。”
“青宛真人...”
李妙云瞳孔微微扩大,唇瓣嚅嗫低喃。
青宛真人邓璇霄,八荒第一金丹,大名如雷贯耳,这等八荒顶尖存在,岂是她们能够左右?
“自然,洛小友正是庚金岳脉系下的正宗,其师尊自然是青宛真人。若他愿进言,我和整个丹鼎峰感激不尽,并愿奉上厚礼,亲自拜访。”
“我和姐姐人微言轻,说话怕是做不得数。”
李妙云权衡片刻,仍是准备婉拒,哪怕这很可能影响李家的命运。
在她印象中,邓璇霄作为八荒第一金丹,下辖脉系定然枝繁叶茂,据传青宛真人所悟玄章,可开五脉,洛郎或许只是其中一脉的正宗,势力有限。
贸然答应,必会给洛郎招致难以处理的麻烦。
“无妨,只需师妹帮我带一封书信给洛小友,若他准允,往后我丹鼎峰的丹药、商路,会优先供给他往后脉系下的势力。”
天云心念微动,周身云雾凝成一方纹饰信纸,递到李妙云身前,郑重道。
“劳烦师妹了,我是诚心想与洛小友交好,无论成与不成,往后洛小友都是我丹鼎峰的座上贵客,我代峰脉的诸多道友,谢谢师妹了。”
天云言罢,拱手冲李家二女拱手行礼,二女受宠若惊,连忙回礼,悬浮的两枚内门弟子魂牌便飘落在她们手中,其上名录已分别刻上“李妙云”、“李妙玉”二字。
“谢...谢真人。”
“往后唤我师兄便可。”
天云含笑受过两女行礼后,亲自把两人护送回李家宅邸,当日便解除北溟城的限制,同时颁布谕令,昭告焚香阁辖域。
“李家二女在洛神阁魔乱中,抗魔有功,得洛河圣女亲自赞赏,特升为焚香阁内门弟子,分别赐下两次参悟玄章传承的机会,同时赏赐两座仙城管辖权,五枚筑基灵物,三千灵石给李家。”
“真人亲笔...是真的?”
“非但不诛灭李家,反倒厚赏重用,意欲何为?”
当日凌霄域震动,众附庸宗门费解,直到天云真人逐一登门拜访安抚,这才平息众人愤懑,只得叹李家当真是好运气。
他们也不傻,李家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李妙云与洛凡尘的关系。
如今看来,这位洛大人的能量远超他们想象,晋升内门,显然是对洛大人释放善意,并试图绑定产生联系,分量重到能让天云真人重视到亲自拉拢,看来传言非虚。
这位洛大人,还真是紫霄宗的玄门正宗。
连续攀上两位玄门正宗,如何不让人艳羡?
205 迁族,妙玉:我李家根基在洛大人(合章)
丹鼎峰,云烟袅袅。
“师兄,李家犯下重罪,赦免倒也罢了,反倒嘉奖,麾下附庸颇有微词,怨气很大。”
宝鼎生香,天水拱手行礼上前拜见,俊逸的脸上满是愁容。
他这几日负责为李家之事收尾,众附庸碍于师兄神威,明面上不敢说什么,都表示理解,实际上心中生怨,认为师兄赏罚不分,为照顾李家这个罪人,竟还分走他们手中利益。
持续下去,恐有离心离德的迹象。
若是往日,倒也无伤大雅,附庸掀不起风浪,可如今丹鼎峰元气尚未恢复,正是需要团结休养之时,若处理不当,峰脉很可能会一蹶不振,就此衰落下去。
毕竟...只要天云师兄这位金丹战力无碍,对焚香阁整体而言,战力损失完全可以容忍,因此其他峰脉巴不得丹鼎峰衰落,少个争夺宗门资源的竞争对手。
“他们认为我赏罚不分?”
天云丹霞游身,闭眸吐纳,平湖般的脸上没有半分涟漪。
“大家是理解您的...毕竟为李家得罪一位玄门正宗,于丹鼎峰整体,实在划不来。”
天水压低嗓音,表现得颇为恭敬,话锋一转,道:“只是...大家心里确实有些不快,那两个内门弟子名额,是我丹鼎峰百年内所剩的全部名额了。”
“不只是附庸宗门,诸位师兄弟也心有不甘,他们为这内门,竞争付出过很多...”
“依我之见,宽恕李家可以,重新把李家二女收入焚香阁,大家也能接受,只是...优先供应商路,和内门弟子地位,大可不必,是否有些过于优待了?”
天云抿唇轻叹,无奈道:“大家和其余峰脉都觉得,我丹鼎峰面对玄门正宗,太软弱了。”
“先看完这个。”
天云听完,并未睁眼,他食指轻捻,游身丹元汇聚成一方淡蓝色信纸,缓缓落在天水手中。
“这是...洛河圣女的来信?”
天水微怔,信封表面有丹元镌刻象征洛神阁的冰晶雪莲纹,正是当初李妙云托他交给师兄的密信,他略有些困惑,缓缓拆开书信阅览。
娟秀字迹入目,他瞳孔立时微微扩大,难掩错愕。
信的内容很简单,以洛河圣女的身份,特别说明李妙云是她认可的姐妹,请天云网开一面,作为补偿和替李家赔罪,她在出关并结束菩提院祸乱后,愿意让自己门下脉系和丹鼎峰结盟。
“什么叫她门下脉系?忘情玄章门下,还能有脉系?”
天水微怔,一时没有回过神。
真正修行忘情玄章的真人,除峰主外,必不会有脉系一说,譬如驼元曦,在担任断念峰主之前,便从驼家脱离,孑然一身,铁面无私,直到成为峰主,才稍微开始懂得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