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遒劲,二阶上品聚灵大阵氤氲辉光,天幕星辰阵纹流转,李妙云踏出灵舰的瞬间,便觉被护宗大阵锁定,同时无数道神识毫不客气窥探而来。
“带李家修士!”
沿途数百阶云梯显现,每级阶梯,皆有升炉宗弟子左手持剑侍奉两侧,庄严肃穆,目光紧随萎靡惶恐的李家修士,直到其没入云海。
李妙云莲步徐徐,和李妙玉一前一后,身后李家修士皆佩戴特质枷锁,灰头土脸,脸色惨白。修为封死形同凡人,每走一步,都要承受饱含海量恶意的神识灵压。
“天水高传到!”
传颂声由远及近,李家众人踏足云梯顶端时,已置身一处法器圆盘,四周宗门筑基修士面无表情,眼眸含煞,毫不掩饰目中敌意,炼气弟子更是喝骂不断。
直到,一道接天连地的云柱自天穹倾斜而下,身着飘逸白袍,面如冠玉的儒雅公子,以云柱为梯缓缓走来,众人这才安静,齐齐起身行礼。
此人白袍猎猎,上绣丹鼎云烟纹,修为深不可测,每一步落下,皆有云雾自行衬托其身形,正是焚香阁内门弟子,天水,筑基后期修为。
“请诸位落座。”
天水道袍轻挥,众人便被一股无形灵罡托起。
他脚尖点地,下一刻便腾挪闪现在主座之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李家一丝余光,直到感知到李妙云后,这才眯细眼眸,分出一缕余光。
“李妙云?”
“禀师兄,正是小女。”
李妙云不卑不亢,行了个万福礼。
“你已非焚香阁修士,这声师兄,我担待不起。”
天水轻轻摇头,似对李妙云失去兴趣,此时回返,愚蠢至极,他懒得和这等愚妇浪费精力。
盛名之下难免有夸大其词,能看上李妙云这等蠢女人,这洛凡尘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开始吧。”
天水冲身旁升炉宗掌教颔首示意,须发皆白的炉天赐恭敬拱手,而后起身,厉声数落李家罪责。
“菩提院魔威猖獗,近年来屡次攻伐洛神阁,我焚香阁同为道宗,自当唇寒齿亡,遂不间断为其提供宝丹灵药,以顾道门之谊。”
“你李家,李家坐拥北溟城,却几次三番拖延前线补给,延误战机,对否?”
炉天赐怒目如电,喝声震人心神,李家修士本就被封住修为,一时被喝得头晕目眩。
“尔等置我焚香阁颜面于何地?”
炉天赐咄咄逼人,李妙玉正欲辩解,便见李妙云上前,同时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护在身后。
“是非曲直,自在炉真人心中,我等解释又有何用。”
“狂妄!”
炉天赐轻哼,磅礴灵压袭来,冷声道:“你李家已四载未完成份额任务,贻误战机,是否属实?”
“李家确实未完成。”
李妙云游身灵罡护体,勉强支撑。
“既然尔等认罪,执事堂!”
炉天赐当即拍板,今天审讯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李家族灭早成定局。
除非金丹真人亲至,否则谁都保不住李家。
“慢着!我李家虽未完成份额,却未曾贻误战机。”
李妙云嗓音平静,炉天赐不怒自威,喝道:“放肆!我念你曾是焚香阁高传,这才几次三番容忍于你,竟胆敢戏耍本座?”
“战机是否贻误,焚香阁自有分说。”
“我有洛河圣女,紫霄玄门正宗担保!”
炉天赐正要叫人把李妙云拿下,后者狐眸眯细,素手轻挥间,一枚玉牌精光大盛,紧接着一张信纸裹挟淡蓝色丹元紧随其后,悬浮在她身前。
“天水高传,这是若雪姐,和我家洛郎给云天真人的亲笔信,足够证明我李家清白。”
李妙云随手把被灵罡吹乱的鬓发撩拨到耳后,俏生生冲天水行了个万福礼。
“且慢,取过来。”
天水面无表情的脸颊略微僵硬,止住围上前的执事堂筑基,由炉天赐亲自取来玉牌和信纸。
玉牌也好,信纸也罢,都有法则加持,神识无法直接观测,八成是真货,他预想中洛凡尘有不到一成几率会插手,不曾想洛河圣女也会为李妙云站台。
另外,玄门正宗?洛凡尘什么时候成玄门正宗了?
“大人请。”
炉天赐恭敬递过,天水接过后,细细观览。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脸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当即拍板道:“来人,给李家赐座,此案确有冤屈,待我禀明师兄,亲自为李家沉冤昭雪。”
言罢,天水冲李妙云真郑重行礼,认真道:“还请妙云师妹稍候。”
“无妨,这么多年都等了,师妹不差这一刻了。”
李妙云眉眼弯弯,温柔似水,李家众人当即被解除修为限制,并赐座休息的同时,有升炉宗弟子上前奉上灵茶宝丹,温养身体,恢复精力。
众附庸宗门修士鸦雀无声,表情僵硬地目送天水马不停蹄离去。
几个积极打压李家的这几个宗门更是如芒在背,脸色和死了双亲一样难看,几乎要骂出来。
“完了...”
哀号声此起彼伏,他们知道,李家今日是真正翻身了。
而对李家积极围剿,落井下石的他们,可要遭老鼻子罪了。
“天云真人为我们沉冤昭雪?”
“我们...不用死了?”
李家众人如在梦中,面面相觑,皆难以置信,短暂的迷茫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无论如何,他们知道,这道坎,李家算渡过去了!
204 危局解,李家的选择(合章)
另一边,焚香阁丹鼎峰。
云海之上,宝鼎袅袅檀香升腾,熠熠生辉,有仙鹤曼舞,鱼龙游曳,徐徐灵风裹挟云雾凝成庄严宝相,宛若仙境,自成一方空间。
“紫霄大五行神光五脉,有正宗五位,我倒是没听过有洛凡尘的名号。”
嗓音潺潺似梵音响彻整片空间,朦胧云海正中,白袍洒然的中年道人端坐宝鼎之上。
他玉簪束墨发,青衫广袖翩跹,眉目清澈朗润,金丹清辉凝成九炷宝香萦绕周身,仙气盎然,正是丹鼎峰真传,结丹初期,丹成七转的天云真人。
“那这方玄章印纹,是伪造的?”
身旁,天水眉眼低垂,恭敬侍奉在侧,再无半分在附庸宗门前时目中无人的桀骜感。
“虽是拓印,其上的法则道韵确实完满,必是出自法则完备的顶级玄章。”
“会不会是道宗?”
天水尝试性询问,却见天云蹙眉沉思,片刻后摇头道:“日月五行乾坤纹,核心法则道韵完满,绝非道宗玄章,李妙云说得不错,此玄章定是出自紫霄。”
道宗的玄章传承之法,每个阶段都只涉及部分核心法则精妙。
因此在共鸣玄章本身前,所显现的玄章印纹灵韵必会有所缺陷。
玄门的传承之法,则直指核心精妙,哪怕是上品妙法层次的传承,显露的玄章印纹也是灵韵完满,作为金丹,他对法则感知颇为细致,可以作为间接证据推断。
“五行神光脉,已有真传五位,哪儿还有名额?”
天水眉宇间颇为困惑,天云已得出答案,唇角抿出一抹苦笑:“紫霄玄章,除大五行神光术外,还有一门。硬要说的话,五脉之外,还有一脉。”
“那位...邓璇霄邓真人掌管的脉系?”
天水脸色微变,默不作声轻咽了口唾沫。
八荒第一金丹名号如雷贯耳,若洛凡尘真是邓璇霄门下脉系,还真有资本和他们平起平坐。
“我有听闻,紫霄前些年,曾有一位玄门正宗失散在外。”
“追索失散正宗的真人,正是邓璇霄,紫霄因此花费巨资,强如掌教紫元真君,也衍算过数次因果,最后却不了了之。”
天云低喃,指腹在玉牌的纹路处细细摩挲,沉吟片刻后,缓缓道。
“邓璇霄最后一次有记载的现身,恰好是洛神阁魔乱之时,现身重创枯寂佛,听闻在掌中佛国阵时,也曾插手,助洛河圣女和宫家少主成就金丹。”
“现在看来,那位失散的玄门正宗,大概率就是洛凡尘了。”
天云言罢,缓缓起身,认可道:“我需要亲自去一趟。”
相比于天水,作为金丹真人的他,对邓璇霄的认知更为清晰,这位八荒第一金丹,行事霸道无所顾忌,偏偏门下传承凋零,整个五行正雷峰脉,独她一人。
邓璇霄作为古往今来,唯一能以金丹修为,下克上击败等同元婴真君的四阶妖皇,早就可以完满九转金丹,成就元婴大道,只是苦于后继无人,才被俗务缠身不得突破。
洛凡尘若真是邓璇霄门下,怕是得被当宝贝供起来。
以邓璇霄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为徒弟强出头,来找他斗法,届时可得遭老罪了。
“那...洛河圣女那边。”
天水紧跟在天云身后,余光扫向剩下的一页信纸。
“洛河圣女共鸣忘情玄章,成就金丹,自会斩断尘缘,维护李妙云应是此前承诺,履约后自不会再有瓜葛,无伤大雅。”
“这样...”
天水低喃,心头总萦绕着股子违和感。
按洛河圣女成丹后的言辞、举措,怎么看都不像是修忘情玄章的金丹。
“李家要如何处理?”
“既然大错已成,何必为一时之快,再惹来强敌。”
“可是...师兄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被那群蝼蚁搅和也就罢了...闭关疗伤足足浪费十载光阴,非但不严惩,还要宽恕他们,我...真为师兄不平。”
天水眼眸阴翳,五指攥得发白,天云轻笑摇头,安慰道:“师弟,你这次做得很好。”
“若非师弟,我等恐怕,还要再得罪一尊强敌。”
天云嗓音温和,平静道:“走吧,随我亲自去见那位妙云仙子。”
“往后说不得,东海大岛之时,我等还能和那位洛道友合作一二。”
......
同一时间,升炉宗。
“李家这是...转危为安了?”
“不可能!闯下这般大祸,若能全身而退,我等岂不成了笑话?”
大殿之上,众宗门筑基长老义愤填膺,仅是眼神,都要把李家众人烧化,李妙云狐眸低垂,李妙玉亦是抿唇不言,众李家修士出奇的没有反驳,颇有几分心虚。
李家的罪责,算起来,族诛三次都不为过。
“哼!当初若非这群目光短浅的硕鼠,那云海丹鼎岂会落入三尸教之手?”
聒噪声不止,李家众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齐齐垂眸,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