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造仙阁,至福洞天。
鱼龙盘旋开道,仙鹤衔珠曼舞,星辰穹顶之上,隐有蜃楼显现,众修士刚在造仙阁弟子的带领下就座,便见两条接天连地的玉阶自天穹显现延展而下。
众人微怔,只以为要登天梯,上蜃楼。
不料下一刻,日月颠倒,天地倒转,高不可攀的蜃楼由天变地,他们则扶摇直上万万里,直抵天堑,再回神时,便听仙钟长鸣,耳边传颂声不绝于耳。
“心海真人到...”
“至缘真人到...”
聚灵大阵氤氲辉光,伴随众弟子的齐声传颂,一道道玄妙丹霞游身,羽衣似仙的道人自玉阶之下踱步而来,他们步履看似缓慢,却一步千阶,万阶,待嗓音停止时,恰好在众人眼前显露身形。
心海和至缘两位真人,皆是丹成四转,结丹初期,是造仙阁成名已久的真人。
“我等拜见真人。”
众修士有不少是大荒前来观礼的修士,鲜少见到高不可攀的结丹真人,立时叩拜不停,只恨自己福缘浅薄,未能通过试炼,无缘拜入真人门下。
“来者是客,自要尊居上位,这便是我造仙阁的待客之道。”
台下首席,碧沅笑盈盈为秋韵解释,后者也在为造仙阁的底蕴而叹服。
每一道颂唱声后,都有一股强盛如天灾的灵威缓缓显现,四转真人后是五转,一共竟有四位,到最后,压轴出场的两位真人,更是引得众修士长躬及地,久久称颂不停。
“秋韵师姐,我造仙阁下的金丹真人如何?”
“真人之威,如煌煌天威。”
秋韵唇瓣紧抿,礼貌称赞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要把两位金丹与驼元曦和若雪姐比较。
两位金丹,前者为白衣老妪,童颜鹤发看似生机旺盛,灵威却完全无法和驼元曦真人相比,后者则是高塔般的精壮巨汉,气息暴虐如初生旭日,却总透着股中气不足的模样。
“秋韵姐看出了什么?”
“造仙阁的真人...都有些...”
碧沅见秋韵水眸失焦,压低嗓音询问,秋韵轻轻摇头,欲言又止。
她修为浅薄,或许这些只是她的错觉。
“都有些虚弱对吗?”
“真人神威,我等凡夫岂能妄言?”
秋韵唇瓣紧抿,赔笑摇头,碧沅俏脸却愈发激动,抚掌长叹,笑盈盈道:“我就知道秋韵姐非比寻常,您必能拜入阁主门下。”
“此话怎讲?”
秋韵困惑,碧沅却眉眼弯弯,兴奋得差点要转圈圈。
“六位真人足够撑起半个道门,我造仙阁就算是八荒第一宝阁,岂能有六位真人坐镇?”
“这些真人,皆是出自我三清洞各脉峰主。”
碧沅言罢,五指攥紧,心中暗道稳了,继续解释道:“六位真人以各自脉下,专精的玄章精妙,分别拟化气息,常人观之是如日中天的真人天威。”
“唯有神魂强度极高,且与真人脉下擅长玄章方向有共鸣者,方能查出拟化端倪。”
碧沅解释完,心中激动难耐。
六位真人对应六座峰脉,【命】、【衍天】、【断神】、【镇海】、【御神】、【合神】。
分别象征:以神识凭空显现符篆,衍算天机命果,斩灭神识,镇压灵台识海、统御神魂、以身化神,六脉同出【天通】下,共鸣玄章者,必须六脉齐通。
类似于合欢宗,虽无玄门分化脉系的神妙,却能根据专精不同,而觉醒偏向性的神通。
只要能与一脉产生共鸣,就足以证明师姐与【天通】有缘,必能参悟玄章传承之法,成为内门弟子,自然也就一定能拜进真人门下。
“这样...我还以为是错觉。”
秋韵低喃,紧绷的香肩稍微松懈,碧沅则迫不及待问道:“秋韵师姐觉得几位真人气息有异?”
“六...六位?”
秋韵螓首困惑歪斜。
在她眼中,六位真人气息各有弊端,似都有隐疾在身。
“多少?六位!”
碧沅闻言,嗓音发颤,心中兴奋立时被浇灭大半。
“师姐所言过于骇人听闻,相比于相信师姐看出六位真人端倪,她更相信是师姐产生了错觉。”
“开什么玩笑,能察觉六位真人各有异?岂不是说秋韵师姐六脉全通?”
“而六脉全通,基本等于必定共鸣【天通】玄章,与参悟玄章传承之法天壤之别,此事...千年难有,不对...她印象中根本没有。”
“师姐...你别唬我...”
274 仙子和老奴,朽山君:究竟是谁耍谁?(合章)
“陆仙子,造仙阁这几位真人,你感觉如何?”
另一边,首席的小隔间中,铜炉熏香袅袅,玉座之上,陆元秀唇瓣紧抿,俏脸难看。
身后,化作老奴模样的朽山君含笑侍奉在侧,他腰背佝偻,浑身遍布类似老人斑的褶子,丑陋不堪,浑浊的双瞳中带着几分戏谑,笑盈盈道:“仙子?”
“变成这副样子折辱我,会让你觉得有趣吗?”
陆元秀嗓音愠怒,袖袍下的素手攥出青筋,恨得肩膀都在发颤。
“呵呵...事急从权罢了,谁能想到风流倜傥的朽山君,不过是陆仙子房中的一位腌老奴?”
朽山君眸中玩味,松木般的粗糙大手覆盖住陆元秀的香肩,后者娇躯轻颤,险些应激,一巴掌便拍掉肩膀脏手,恨道:“你就偏偏变这老奴模样?”
她恨极了对方的恶趣味。
这几日但凡道宗出身的几位道友,都知道她座下跟着个腌老奴贴身侍奉,明面上毕恭毕敬,背地里流言蜚语不断,什么【不知廉耻】、【淫乱无道】、【饥不择食】。
就连费尽心思拉拢的几位道宗出身的道友,都因为她迅速恶臭的风评,逐渐开始疏远。
“嘿嘿,老奴配仙子,很有趣不是吗?”
朽山君嗤笑,似乎非常欣赏陆元秀的憎恨,大手再度覆盖住她肩膀,玩味道。
“还是说,陆仙子要让老奴用原来的样子侍奉你?”
“你确定...那两位金丹真人和天宝阁主不会察觉到端倪?”
陆元秀嗓音发颤,她肩膀沉得厉害,体内灵罡滞涩,浑身都在朽山君的修为灵压下逐渐僵硬。
她心知对方是故意敲打自己,强行按捺住心中厌恶,并未反抗。
“放心,我的仙子,造仙阁说到底不过是道宗下的附属势力,老奴我啊,可是堂堂玄门出身。”
朽山君温声耳语,陆元秀浑身发颤,惊得止不住发抖。
她有些后悔没能抵挡住诱惑和三尸教牵扯上关系,与虎谋皮,她怕是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可事已至此,她早就没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仙子自然清楚道宗附属和玄门谁大~”
朽山君恶趣味大起,眼中却没有太多邪念,有的只是对玩弄掌控猎物的趣味。
他身为三尸教圣子之首,只需勾勾手指,便有大半调教好的上品炉鼎享用,如陆元秀之流,论资质,修为,身份,给他当侍妾都不够格。
但他就是喜欢戏耍猎物,注视着她抵抗,坚持,最后挫败沉沦,堕入凡尘。
百看不厌,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仙子这般妙人儿,老奴一定能让仙子拜入天宝真人座下。”
朽山君嗓音循循善诱,欣赏着陆元秀因恐惧而逐渐紊乱的呼吸,以及颤抖不停的香肩。
他在这造仙阁,一共投下两具分身,一具光明正大受邀拜访掩人耳目,至于这具分身,则是用于暗中接触秋韵,刺探情报的同时,确定此女和天宝真人的因果关联。
谨慎起见,他并未选择直接接触秋韵,观察良久,最后选定从【第一竞争对手】的陆元秀入手。
秋韵不过炼气三重,想和天宝真人,产生因果强关联,唯一能解释的便只有两人之间,将来或现在会成就【师徒因果】,而天宝真人本次只收一人记名。
他只需让陆元秀力压秋韵,争取到这个记名弟子名额,或许就能借此提前斩断尚未生效的师徒因果,哪怕不能,也可以借此推测出天宝真人和秋韵的因果关联强度。
若天宝真人未选择秋韵,代表因果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牢固,便可让洞虚真人勾动秋韵因果把她钓出来,若天宝真人仍破例选择秋韵,代表因果关联极强。
动手之事,自然只能暂时搁置。
“天宝真人,名为真人,实为真君,我担心...”
陆元秀心中不安,俏脸彷徨的同时,感受着肩膀大手愈发放肆,心中厌恶感愈演愈烈。
“呵呵...事已至此,陆仙子还有退路不成?”
朽山君浑浊的眸中带着几分轻蔑,平静道:“仙子想反悔?”
他这两具分身,本就是粗制滥造之物,虽有洞虚真人施法敛藏气息和因果,但这造仙阁,终究是存在于天宝真人道域之中,哪怕至福洞天空间独立,仍很难瞒过天宝真人感知。
可以说,只是天宝真人懒得算,只要稍微引起注意,他就会露馅儿。
届时分身必会诛灭,不过能拿到情报,区区粗制滥造的两具分身,折也就折了。
至于陆元秀,玩物而已,管她去死。
“我明白了...只要你能助我拜入天宝真人门下,我就给你...”
“给我?给什么?”
朽山君嗤笑,下巴枕在陆元秀肩膀,笑盈盈道:“仙子可要说清楚。”
“你要我的元阴,我要拜入天宝真人门下,事成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好呢,两不相欠~”
朽山君心头好笑,对这陆元秀除戏耍外,提不起任何其他兴趣。
和身为道子首席的他谈条件,这陆仙子当真蠢得可怜呐,为家族存亡宁愿牺牲自己,以身饲魔,啧啧啧,好久没遇到这般完美的戏耍对象了。
他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陆元秀最后人财两空,背负叛宗邪道恶名,崩溃坏掉的模样了。
该是何等绝景呐~
“既然如此,你要如何帮我?”
陆元秀俏脸涨红,心境起伏不定,已快压不住心中真火。
朽山君适可而止,若是现在坏了此女心境,说不得会影响接下来的拜师试炼。
他收回手,默不作声用袖袍轻轻擦拭掌心似是颇为嫌弃,随口道。
“陆仙子,你觉得造仙阁这几位真人如何?”
“真人神威莫测,丹元法则玄妙,造仙阁名不虚传。”
陆元秀蛾眉蹙紧,感受着肩膀令人作呕的触感消失,总算勉强压住心头厌恶。
“你真这般认为?”
朽山君闻言,浑浊的眸子却是眯细,陆元秀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不过堪堪筑基中期,岂能窥出真人虚实?真人神威之下,你我不过蝼蚁罢了。”
“呵呵...”
朽山君老脸褶子蹙紧,竟一时语塞,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