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不起秋韵师姐。”
陆元秀叩首不停,嗓音沙哑,秋韵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起对方,奈何她修为远不如陆元秀,对方又是真跪,她和碧沅使了半天劲都扶不起来。
“陆师姐先起来说话...”
“我岂敢厚颜自称师姐?我和魔修勾结,欲以龌龊手段挤占师姐名额,我愧对师姐。”
陆元秀五体投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牵住秋韵柔荑,哑声道:“若无师姐,我已身死道消,家族也会遭受牵连必将覆灭,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灵石和资源。”
“今日献给师姐,只求聊表歉意,往后我愿为师姐当牛做马,偿还大恩。”
“何至于此...”
秋韵想要推脱,奈何实在拗不过陆元秀,后者言辞恳切,脸颊有两行清泪淌过,不停叩首:“师姐以德报怨,我能遇到师姐,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师妹确实心起贪欲勾结魔修,天宝真人不予追究,我却良心难安。”
陆元秀言罢,从怀中取出一方血契,双手奉到秋韵身前:“此为主仆血契,二阶上品,乃是我特意求师尊所得,签订此契后,师妹生死皆在师姐一念之间。”
“我必会竭尽全力,护持师姐直到成丹,绝不容许任何宵小欺辱师姐。”
陆元秀言辞恳切,血契之上,奴仆的位置早被她刻下精血和分魂。
只要秋韵签订,双方便是事实上的主仆,且秋韵可随时洞悉她心中所想,她从来都不怕死,如今家族能够保全,就算让她现在就死,她也没有遗憾。
她非常感激秋韵,无论是师姐的仗义执言,还是因师姐而来的前辈,归根结底,没有秋韵师姐,她早就在魔修的蛊惑中痛不欲生到魂飞魄散,最珍视的家族也会因牵连而族灭。
“师尊不追究,自然有她的道理,你没有伤害我,我虽有些怨气,却也不会怪你。”
秋韵坦诚摇头,并未接过血契。
在她的观念中,使用魔修手段,算不得什么丧尽天良之事,阿父也好,洛叔也罢,就连她自己都是魂幡主灵出身,手中间接沾染的性命数不胜数。
陆元秀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对自己的杀意,不过违规竞争确实把她吓得够呛。
她真的以为自己辜负若雪姐,输在陆元秀手中。
“师姐位高底蕴却薄,修为尚浅,自然需要有人护道,小妹不才,修为虽只有筑基中期,不过也是阁主记名弟子,定能为师姐拦下宵小,节省心力。”
陆元秀俏脸诚恳,她是真想对秋韵偿还恩情,此外,她很清楚秋韵在造仙阁的地位和价值。
师姐心细善良,平易近人,没有比追随师姐更好的选择了。
“我和家族愿意成为师姐附庸,尽心竭力助师姐成丹,师姐但有所求,便是天上的星星,我等也会为师姐摘下来,您修行所用全部灵石,我等愿全额供奉。”
“这...”
秋韵俏脸微怔,她已经到能受大族供奉的地步了?
没记错的话,陆元秀的家族在千机阁很有名望,虽然有些青黄不继,体量上却勉强能算和洛神阁四大世家相近的层次,若能得其全力相助,对洛叔和妙云姐的若雪宗只有好处。
此外,陆元秀虽只是记名弟子,服用过宝丹后,资质也算上等,至少远超当初的刘霞和妙云姐。
往后说不得能成为她的辅助战力。
“师姐若不信我,可以签订此契,往后我就是师姐的狗!”
陆元秀再度呈上血契,跪伏奉上,秋韵权衡片刻,唇角抿出一抹柔和笑容,搀扶着陆元秀道。
“何至于此,我们姐妹相称便是,我是乡野散修出身,没见过世面,还要请妹妹往后多多关照了。”
“能追随师姐,我三生有幸!”
陆元秀郑重对秋韵行五体投地大礼,至于血契,秋韵不肯签订,陆元秀也不强求,认真道:“这血契我会呈给执法长老,由她与师姐魂牌直接签订,如此我才心安。”
陆元秀言罢,当即让碧沅带着血契拜见执法长老,后者本来也不信任陆元秀,接过血契后,冲秋韵师姐歉意傻笑,而后逃似的离开宝阁,去拜见真人分身。
有血契在,陆元秀也算是自己人。
“呼我放心了。”
碧沅麻利办完差事,血契成立后,总算松了口气,心里喜滋滋的。
她就担心师姐太过仁善,且修为底蕴尚浅,镇不住高位,如今有陆元秀帮忙,此人虽然不如师姐,但也算个天才,且对自己够狠,行事果决有强硬手段,勉强和师姐互补。
当然,仁善并不算是缺点,但总有宵小会把容忍善良当成好欺负。
有此女护持,师姐也不担心被同门欺负,她也彻底放心了。
278 寂相子:我相信凌冷(8000字章)
“哼!啊”
三日后,天尸道,人峰主殿。
压抑的闷哼混合着鞭挞皮肉的闷响萦绕在整座人峰,久久不散。
剩余的天尸道修士噤若寒蝉,山人盛怒引得黑云掩日,凶戾丹元显现灵威,压得众弟子匍匐叩首战战兢兢,洞虚山人怒喝压过闷哼,足足响了三天三夜方才平息。
同一时间,天尸道,兽峰主殿。
“夫君,妾身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灵烛幽暗,深邃的巨殿深处,血池氤氲邪光,腥气逼人。
妒花赤足点地,莲步款款而来,雪足所过之处污秽血气自动退散,开出朵朵桃夭,拖着她的脚步直达血气最深处,内里寂相子闭目盘膝,吐纳血气。
他感知到妒花气息,灰瞳缓缓睁开,内里神光虽仍萎靡,惨白的脸色相比数日前,已逐渐显现血色,修为也已恢复到筑基后期。
“娘子来了。”
寂相子自血池中坐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灰瞳平静如常。
得益于妒花山人这几日的全力协助,他炼化血气速度大涨,虽未恢复巅峰状态,肉身和神魂已然逐渐融合并协调,若非尚需恢复元气,他已经能做到离开血池。
“不知娘子带了什么好消息?”
寂相子嗓音温和,自上次之后,他对妒花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温和起来。
当然,心中的厌恶没有减少,反倒愈演愈烈,妒花与他成婚,看重的是共鸣玄章,以及成就金丹后,太上三尸道经中的【三尸篇】,想借他来完满自己【九虫篇】的缺陷。
原理非常复杂,涉及玄章精妙和三尸一脉的正统地位。
简单来说,这婊子要拿他当炉鼎,真让她榨一次,他起码得缓二百来年,直接错过最佳的上升时期,好处当然也有,双修后他能直接掌握九虫之力,和妒花命线彻底绑定,密不可分。
可他凭什么要和从始至终都对自己抱有恶意的婊子同生死?
“夫君,您大位无忧矣!”
妒花眉眼含笑,她莲步缓缓近前,白皙纤指在血池轻轻撩拨,言辞和态度较几日之前肉眼可见的缓和,透着几分亲近。
“此话怎讲?”
寂相子微怔,这几日有妒花护法,他便全身心吸纳血池药力,对外界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朽山君这厮,把洞虚坑大发了,如今正在人峰上面挨鞭子呢~”
妒花桃眸玩味,俏脸透着几分快意,啧啧称奇道:“抽了三天三夜,满地都是血呢~那具肉身怕是保不住了,洞虚这老不修也是不懂怜惜晚辈。”
言罢,妒花指尖攀上寂相子小腹,指腹抵着他腹肌轻轻摩挲,桃眸妩媚道。
“不像人家,最心疼夫君了。”
“能得娘子垂青,我三生有幸。”
寂相子强忍烦躁,脸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开始犯嘀咕。
鞭挞三天三夜,朽山君是把洞虚大丹干碎了?这三天足够伤到朽山君根基,已经是对方身为金丹种子,单次任务失败的顶格处罚。
“哈哈哈。那蠢货看不起夫君您呢,还想在尊者面前表现一二,便劝动洞虚去造仙阁,尝试对洛神阁那个叫秋韵的女娃动手,衍算到驼元曦的位置。”
“您猜怎么着?”
“失手了?”
寂相子灰瞳困惑,只是失手,朽山君能挨三天鞭挞?
“不止呢~这厮疏忽假传情报,把洞虚坑得差点碎掉金丹。”
妒花幸灾乐祸,把其中详情娓娓道来,随后嗓音戏谑道:“笑死我了!朽山君那蠢货连因果是否斩断都未确认,就把命线情报给洞虚,洞虚也不知犯什么蠢,也不验算一二。”
“秋韵已成天宝真人关门弟子,因果强关联。”
“洞虚衍算秋韵,就是衍算天宝真人,同时秋韵命线还兼具驼元曦的因果,他结丹初期,越阶以一算二,反噬剧烈,金丹生裂。”
妒花捧腹,乐不可支,手背轻轻擦拭眼泪。
“听天尊说,洞虚当天就开始大量收购温养大丹的至宝,定是伤到了根基。”
“朽山君这般蠢笨,尊主和诸位长老颇有微词,洞虚亦是怒其不争,恨得牙痒痒,如今有妾身和师兄在,那朽山君再想取代夫君,痴人说梦!”
言罢,妒花朝寂相子抛了个媚眼,吐息如兰道:“朽山君这草包岂能和夫君相提并论?”
她现在有些庆幸当初被寂相子说动,否则真信了朽山君,遭坑的就是她了,寂相子虽然输给凌冷,但损失尚且可控,且勉强算【互有胜负】。
天尸道被嚯嚯得厉害,高端战力倒没怎么受损。
此外...若这次是寂相子,绝不可能犯朽山君这等蠢笨失误,果然,道子就是道子,不是什么草包都能碰瓷,朽山君这等废物,真让他执掌大权,她岂能安心?
“菩提院那边,也更倾向夫君继续掌权,您说这算不算好消息?”
妒花嗓音温柔,她本以为寂相子听到消息会欣喜难耐,不曾想对方反倒蹙紧眉梢,抿唇沉吟。
【不对劲...】
寂相子灰瞳眯细,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一时汗毛都要竖立起来。
他后知后觉,从三尸教入主大荒后,但凡涉及洛神阁的筹划,总会被莫名其妙干扰,不是天魔宗,就是月影宗,甚至连造仙阁都牵扯其中...
【我一直在输,妒花和洞虚也都是金丹,精通衍算,也输得一塌糊涂。】
寂相子越想越不对劲。
以往的蛛丝马迹和巧合逐渐串联到一起,看似合理的失利也变得违和起来。
但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宗门和菩提院,足足七位真人协力,还有伏虎洞虚两位金丹坐镇,便是真君亲至又能如何?怎可能会失手?
奈何尽管没有证据,他就是觉得围剿洛神阁已不可执行,强烈的危机感和生来的多疑谨慎,让他本能想要抽身而走,可驼元曦的大丹关乎他成就金丹的根本。
他已然孤注一掷,绝不可能放弃。
【不对...我只是需要金丹,但不一定要驼元曦的金丹。】
寂相子豁然开朗,他就是执念太深,一叶障目。
既然是金丹就可行,何必追求驼元曦的呢?眼前不就正好有一颗现成金丹吗?
这般想着,寂相子余光扫向妒花,灰瞳意味深长,直觉告诉他围剿驼元曦很有可能是个天坑,不可再行,哪怕自己这边有足足九位真人坐镇。
“要不要赌一把?”
寂相子无声低喃,内心纠结,心绪起伏不定。
赌的话风险太大,毕竟只是一时兴起的杂念,若为此孤注一掷未免也太愚蠢了。
就算他侥天之幸赌对,洛神阁确实有后手,抵挡住众真人的围剿,又能如何?最多只能像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苟活一条性命罢了。
他一样得不到金丹,除非洛神阁能把九位真人杀崩,哪怕洛河仙子亲至,也不可能。
奈何...他赌瘾犯了。
“月影宗,造仙阁,天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