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相子无视妒花的呼唤,嘴上无声低喃,脑中风暴不停。
有没有一种可能,凌冷和天魔宗,打算渔翁得利?不过光凭冥莲一脉,也拿不下九位真人,先不说造仙阁中立,就算加上造仙阁和洛神阁,最多也就占到少许优势。
或许有小概率能赢,但绝不可能杀崩九位真人。
“赌!”
寂相子五指攥紧,灰瞳发狠。
别人恐惧他贪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往往才能收益最大化。
他不成金丹必遭清算,且如今洛神阁明显有所防备,想要夺下驼元曦金丹,概率微乎其微,当然,这概率仍比赌一把要大得多,不过...
【我相信凌冷,他能赢我三次,岂会输给朽山君这废物?】
寂相子灰瞳精光乍现,短短几息之间,便下定决断。
此外,他还需从朽山君身上验证一事,如果朽山君真的是因造仙阁动手脚,而导致失败,那此人神魂绝对不干净,只要能让朽山君显露神魂异常,就能间接证实他的猜想。
即造仙阁和天魔宗联手,对付宗门和菩提院。
至于如何显现异常,自然是要拿出足够让背后之人心动的情报,如今他手中掌握的最机密情报,当属掌中佛国主阵,对方想要破坏围剿计划,必须想办法摧毁或者无效大阵。
【赌了!他是凌冷,我相信凌冷的手段!】
“夫君...夫君?”
妒花轻声呼唤许久,寂相子这才悠悠回神,他并未把心中疑惑告知妒花亦或提醒,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平静道:“娘子,我打算见朽山君一面。”
“现在?夫君你元气大伤...不如再休养半月。”
“来不及了。”
寂相子轻轻摇头,他的目标已然从驼元曦,转向妒花或者洞虚。
“为何?有妾身在,朽山君别想伤您分毫。”
妒花美眸困惑,只以为寂相子不相信自己,规劝道:“夫君是美玉,朽山君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您才是人心所向,洞虚也绝不会对您出手。”
“我三尸教何时到了比烂的地步?”
寂相子嗤笑,平静道:“天无二日,佛国阵已然准备就绪,待大阵展开,再产生分歧,遭妖僧嗤笑不说,若是坏了宗门大计,我等都难辞其咎。”
“可是...您的伤。”
“无伤大雅,朽山君不也挨了三天鞭挞?”
寂相子眉眼平和,妒花欲言又止,朽山君只是肉身遭受折磨,并未伤到根基,修为仍是筑基巅峰,而寂相子连续折损两具肉身,至少还需一个月,才能恢复巅峰修为。
现在硬碰硬,寂相子输的可能非常大。
“他疼的只是屁股...”
“无妨,我若连朽山君都收拾不下,也没脸做这个道子了。”
寂相子言罢,缓缓自血池中站起身,脚步缓缓而出,留下两条刺目的血色脚印。
离开血池,他原本稳定的气息又开始紊乱起来,脸色血色飞快消散,惨白如纸,妒花唇瓣紧抿,心中也生出几分佩服,主动上前搀扶对方,以丹元帮他稳定气息。
相比于蠢笨如猪的朽山君,寂相子确实是难得的人杰了。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苛刻,毕竟天魔宗的出世圣主乃是千年难遇人杰,上一个正是当今莲尊,天魔宗事务的实际掌控者,凌冷胜过三尸教道子,也在情理之中。
“他鞭子挨完了?”
“嗯...算起来,应该换过肉身了。”
“呵呵,那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去亲自迎接一二了。”
寂相子嗓音平静,在妒花的服侍下穿好衣袍,大步流星离开主殿。
“嘶...嗯哼...啊!蠢笨的奴婢,找死!”
人峰主殿,滚烫血池升腾,朽山君趴伏在池边,呲牙咧嘴不停。
身后,战战兢兢的侍女脸色惨白,她素手沾染药膏,涂抹在朽山君的屁股和腰间,此药作用于神魂,稍有不慎,便惹得朽山君暴怒,直接将其诛杀丢进血池炼化。
“看什么看...贱婢,能服侍本座,是尔等荣幸。”
朽山君眼眸怨毒,三日不眠不休的折磨,让他恨意大涨。
只可惜他修为尚浅,不是洞虚对手,自然不能表现出半分不敬,只能对着这些贱女人无能狂怒。
这鞭挞痛彻心扉,直接伤到他神魂,好在没有伤到根基,至于其中难以启齿的羞辱,在魔修中反倒显得稀疏平常,他也几乎习惯了。
“蠢奴婢,找死!”
朽山君二度吃痛,怒从心起,就要动手再灭杀一位婢女。
“仙子如花似玉,师弟手下留情呐。”
嗓音悠悠,朽山君脸色微变,立刻感知到是寂相子的气息,他眼眸眯细,察觉对方气息萎靡,伤势远比预想中严重,倒也没有忌惮。
他正要继续动手,给寂相子一个下马威,余光扫见对方身旁的妒花,立时压住敌意。
“还愣着干什么?师兄怜惜你,乃是你三生有幸,还不快去服侍师兄?”
朽山君缓和嗓音,他如今把洞虚惹毛了,自然不敢在妒花面前耍横。
说起来,洞虚山人不是确定妒花愿意辅佐他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妒花和寂相子更为亲近,若妒花仍站在寂相子这边,他再想取而代之,就千难万难了。
“师弟今日可有余暇?”
寂相子嗓音平和,笑盈盈道:“师弟往后可是为兄的左膀右臂,自然应该熟络我三尸教布置,师兄我身体抱恙,今日便尽地主之谊,领着师弟观览熟悉一二。”
“师弟意向如何?”
寂相子表情温和,言辞间颇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实不相瞒,师弟今日略有些不便,不如改日?”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残躯难分出心力,师弟早些熟悉,也能尽快上手,为为兄分忧,往后宗门还要多多依靠师弟。”
“不劳师兄费心了。”
朽山君闻言,含笑推辞,表现得人畜无害。
他只以为寂相子是趁自己和洞虚闹嫌隙,打算借机除掉自己,心中危机感大盛。
“妒花前辈,听闻洞虚山人身体抱恙,还请您代我去探望一二,以表晚辈心意。”
寂相子自然晓得朽山君心中所想,当即便借口支走妒花,后者桃眸眯细,犹豫片刻还是微微颔首,而后附耳低语道:“夫君千万小心。”
她心知寂相子自傲,自知再难劝动对方。
“至于师弟,便由为兄我亲自当一回向导如何?”
寂相子耐着性子轻拍妒花手背,目送其离去后,目光扫向朽山君,后者眸中寒光大盛,隐有杀意酝酿,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师兄是准备好了?”
“自然,天无二日,师弟会容忍我?”
寂相子循循善诱,朽山君果然按捺不住心头杀意,嗤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般自负。”
“你避我锋芒,修养月余恢复修为,我还奈你不得,偏偏地狱无门你非要闯进来。”
“笑话,我避你锋芒?”
寂相子嗤笑,再添一把火,果然朽山君自血池缓缓起身,周身腐朽灵罡大涨,显然是做好动手准备,道子和圣子的位争,结丹真人不得插手。
他有信心把寂相子灭杀于此,将其神魂吞噬。
如此,他不仅能取代寂相子,登上道子大位,还能借其神魂完满功法。
他迫不及待了!
“慢着。”
“怎么?你想反悔?”
朽山君脸色微变,难得对方送上门,他岂会轻易放弃。
奈何妒花估计还没走远,两人之间还没正式定下道争血契,他怕直接动手被钻了空子。
“你我皆是八荒人杰,此地污秽肮脏,不该是我俩长眠之处。”
寂相子嗓音徐徐,平静道:“你还没见过掌中佛国主阵吧?你我便去此地道争,一是让菩提院做个见证,二来若是本座败亡,你也能尽快掌握大阵,稳住我宗门筹划布置。”
“你...”
朽山君微怔,没想到寂相子还挺大公无私,到底是当过道子之人,还真有些过人之处。
他稍微思索,有菩提院见证,他也不怕妒花和寂相子使坏,此外,他确实需要由寂相子辅助来熟悉阵眼,否则若对方身死,还得废不少心力。
“好,我以前小觑了你,你倒是个人物,我答应你。”
朽山君微微颔首,体表腐朽气息逐渐收敛,换上道袍,紧跟在寂相子身后,临走时他余光扫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侍女,本能就要诛杀灭口。
“师弟,你已经把她送我了。”
寂相子余光扫过,不咸不淡一句,朽山君微怔,困惑道:“你真要保她?”
“快走吧。”
寂相子也不回应,冲侍女扔下一枚储物戒后,自顾自离去,也不知是催促朽山君,还是让几位侍女快逃,自数次败于凌冷之手后,他终日反省。
他自问手段不输凌冷太多,双方区别仅是对于蝼蚁的态度。
反正这储物戒他也用不上了,这几个女子与他利益无关,杀不杀只在他一念之间,此前他选择杀,但现在,他也想站在凌冷的行事角度,来尝试处理问题。
这次,索性就不杀了。
“发什么癫...”
朽山君凝视几位婢女片刻,终是紧随寂相子离去,到底是正事要紧。
至于那几个婢女,待他赢下寂相子,死不死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师兄啊,我好像还从没有和你心平气和相处过。”
路上,朽山君轻叹,他能明显察觉寂相子性格的变化,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惹他厌烦,难道成为道子后,真的会突然变得有集体荣誉和责任感?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师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朽山君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和寂相子说到底,都是金丹真人手下的棋子罢了。
妒花支持寂相子,不过是把他当做未来的炉鼎,他嘛,明面上有尊者和洞虚山人支持,实际上也差不了太多,甚至要更糟糕,他俩争来争去,都是没有退路的赌徒罢了。
不成金丹始终无法跳出棋盘,他不甘心,也知道寂相子不甘心。
“这句话是说人死前,言辞会变得和善,你说出来,是觉得自己要死?”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那当我没说过,我想赢,想成为道子。”
“多读书,对你有好处。”
“无所谓了,若能活下来,我会多读些书。”
朽山君轻叹,面对淡然如水的寂相子,竟有些莫名紧张起来,总觉得自己会输掉。
同时也对那位天魔宗圣主愈发好奇忌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杰,手段上能碾压寂相子?
“我不会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