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莲尊撑腰,洛凡尘自不会忌惮洞虚,他全力催发混元道胎,在连绵不绝的灵威下巍然不动,好似镇住瀚海的擎天巨柱,同时目含轻蔑地分出一抹余光,扫向朽山君。
“如果是寂相子,岂会躲在护道真人背后,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无,你这废物也配当道子?”
洛凡尘嗓音徐徐,朽山君被戳到痛处当时就要炸毛,暴怒着让洞虚别管闲事。
“山人,你退下,我来宰了他!”
“你这草包...”
洞虚微怔,气极反笑。
这凌冷到底是天魔宗出身的圣主,能轻易化解他的金丹灵威不说,手段亦是不错,已有人杰器量,再看自家这位道子,活脱脱的一个草包。
也不知扶这草包上位,是对是错,虽然好控制,但关键时刻实在拿不出手。
他轻轻摇头,袖袍卷动间便把朽山君吹得连退三步,晕头转向再难开口。
“取死有道,今日本座便替天魔宗好生管教你这孽障。”
洞虚轻轻摇头,缓缓踏出半步。
就这半步,洛凡尘护体灵罡瞬间崩溃,体内丹田冰冷一片,混元道胎瞬间濒临极限,已然失去对灵威的抗性,眼看洞虚就要再踏出剩下的半步,洛凡尘只觉要被灵威压爆。
“我圣宗之主,何时轮到尔等臭老鼠管教?”
空灵嗓音所过之处,金丹灵威消弭无形,洞虚山人脸色微变,和闭目养神的伏虎罗汉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一股强横阴翳的丹元气息。
厚重似海,森冷如冰,两股灵威仅是将将触碰,洞虚山人的金丹灵威便被迅速蚕食瓦解。
“哼!”
洞虚山人轻哼,转灵威为丹元,滚滚黑云自他脚下喷薄而出,遮蔽天日。
腐朽腥臭的丹元所过之处,灵力崩溃,护宗幻阵朽坏,几乎在瞬间把洛凡尘周遭包裹,似要将其朽坏为粉,不过在接近其方圆一尺后,再难寸进。
“以大欺小,呵...有趣。”
嗓音未落,漫漫幽黄色忘川之水自洛凡尘脚下凭空显现。
看似只是薄薄一层水幕,实则是忘川之河的具象显现,内里的水属丹元,足够填满一条洛河,任这腐朽丹元再强,也难侵蚀分毫。
洞虚山人脸色微变,余光扫向伏虎罗汉,后者会意,立时爆喝,体表金光大涨。
磅礴血气凶如恶虎,裹挟水幕,掀起百丈水浪,烧得内里幽水炸响,蒸发不停,奈何此水本就等同于忘川之河本身,饶是两人合力,也难占便宜。
“不过如此,三尸教和菩提院当真一代不如一代,堂堂金丹,也只能以修为欺负我门下晚辈。”
“也不知尔等,哪儿来的脸皮。”
嗓音淡漠,幽水薄幕中,晏倾洛倩影在白雾中缓缓显现,仅是一步便近到洛凡尘身前,把他护在身后的同时,轻拍他肩膀,赞许道:“不错,接下来交给我便是。”
“晏归香?”
洞虚山人眼眸眯细,总算感知真切来人气息,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晏归香这女人,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在此女现身主动释放丹元之前,他和伏虎都未察觉到此女气息,且丹元角力,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简直不可思议。
单打独斗...他和伏虎,怕不是此女对手。
“你要结丹后期了?”
洞虚山人嗓音难掩艳羡,一时看不出晏归香虚实,谨慎地并未发难。
伏虎则虎目灼灼,眼中精光大涨,毫不掩饰脸色的贪婪,朗声大笑道:“传闻晏真人大丹再转,我本以为只是蠢笨之人的谣言。”
“今日一见,方知天下真有逆天改命之事,晏真人仙姿,本座惊为天人呐。”
伏虎罗汉鼻尖轻嗅,与洞虚交换眼神后,缓缓收敛周身灵威。
除非斗上三天三夜,再以道域对抗收尾,否则他们奈何不得现在的晏归香,此女大丹再转,乃是以自身毅力和手段逆天改命,对玄章核心法则的参悟造诣定在他们之上。
“聒噪,要斗便斗。”
晏倾洛嗓音淡漠,赤眸静如平湖不带半分感情。
尽管只是交手片刻,她也已经大致摸清伏虎和洞虚的虚实,并可借此衍算出其常态下的大半战力,结合这些年收集的情报,足够把两人查个七七八八。
洞虚大丹有旧伤,丹元看似凶戾实则内里空虚。
伏虎气血磅礴,生机金身却有弊病,显然近些年受过重伤,暂时还未恢复巅峰。
两人一个最多保有七成战力,一个大概八到九成。
“哈哈哈,晏真人何必如此?我等不过是见猎心喜,指点这后辈一二。”
伏虎罗汉满脸横肉的国字脸沉下几息,而后迅速舒缓转为喜色,笑声震天,至于洞虚,亦是笑着拱手行礼,叹道:“凌圣主不愧是圣宗出身,我家道子比之,犹如真金比草芥。”
两人默契选择暂避锋芒。
现在和晏归香冲突,难分胜负不说,斗起来难免生出变故,万一让驼元曦趁机逃掉,他们就难辞其咎了,不过...这晏归香的金丹,倒也诱人得很呐。
“我家道子冒犯了贵宗圣主,愿意亲自赔礼道歉。”
【谁是草芥,谁要道歉?】
朽山君怒目而视,就要破口大骂,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
“道子为大计着想,权且忍耐一二。”
“我忍耐个屁!我哪儿不如这凌冷?让我和他斗,我必取此獠首级!”
朽山君大怒,神识传音都显得焦躁起来,却见洞虚山人只慢悠悠说了句:“道子不想要金丹?”
“金丹?山人何出此言?”
听闻【金丹】二字,朽山君脸上怒意肉眼可见消散,黑瞳精光大涨。
他如何不想要金丹?围猎驼元曦本身,除七彩金莲外,不就是为她腹中金丹吗?
奈何他为替代寂相子上位,已经主动放弃争夺驼元曦金丹的资格,可这金丹,乃是最顶级的结丹至宝,他如何能不动心?
“金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洞虚山人循循善诱,朽山君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眼前的晏归香,嘴唇微动。
“山人是说...”
“有掌中佛国大阵在,灭杀一个是灭,两个也是灭。”
洞虚山人眼眸转冷,淡淡道:“晏归香已然成了气候,对我三尸教威胁太大,若放任不管,月影宗势必问鼎大荒,这凌冷又与我宗不和,往后调兵遣将掣肘颇多。”
“不如一鼓作气,将晏归香灭杀于大阵,拿下大荒,两枚金丹,宗门和菩提院也够分。”
“天魔宗若是报复...”
“你我得大丹后,立即回宗闭关便是,烂摊子交给妒花,报复也报复不到我等头上。”
洞虚山人嗤笑,利诱道:“如何?若得晏归香腹中金丹,道子往后金丹大道便是坦途,只要成了金丹,往后还怕天魔宗报复?”
“我要怎么做?”
朽山君心中贪念大涨,根本不需要洞虚蛊惑,自听到【金丹】二字时便已然心动。
类似他和寂相子这等【棋子】,金丹的诱惑无比致命,这是他跳出棋盘的唯一机会。
“很简单,道子只需稍微放下姿态,麻痹这凌冷便是,结盟也好,结拜也罢,哪怕是当仆从,只要能让凌冷掉以轻心,我等便有法子把他勾到大阵当中。”
“届时晏归香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等她发现步入杀阵,为时晚矣。”
“两位金丹真人,若是生出变故...”
“以八敌二,辅以佛国大阵,优势在我等,就算此女有通天之能逃过一劫,往后也难成气候,我等至少能夺下驼元曦的金丹,足够向宗门交差。”
洞虚山人言罢,催促道:“本座倒是不急,可道子若错失良机,可就追悔莫及了。”
“好,我愿全力配合山人!”
朽山君咬牙,阴沉着脸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缓步上前,脸色气结地冲洛凡尘拱手行礼,支支吾吾道:“是我唐突,冒犯了凌道兄,还请道兄莫怪。”
“听不见。”
洛凡尘尚未开口,晏倾洛便面无表情驳斥,朽山君闻言,嘴唇紧咬。
他忍受着内心屈辱,索性豁出去了,朗声道:“是我唐突道兄...其实我早就仰慕道兄已久,若非您挫败寂相子,我如何能登上道子大位?我能有今日,全拜道兄所赐。”
“呵呵,真的假的,你这草包。”
洛凡尘面上轻视,心中却是警惕起来。
他当然知道朽山君在耍花招,这等拙劣伎俩,这厮是把他也当草包了?
“我愿拜道兄为义兄,往后天尸道修士绝不会再与贵宗相争,两宗愿结为兄弟之宗,荣辱与共。”
“和你这种草包结为兄弟?又如何能成大事呢?”
洛凡尘居高临下,尽可能尝试激怒朽山君,不料此獠似是转了性子,狗皮膏药般贴了上来,恳求道:“我自知愚笨,和道兄相比不过是草包蠢货,往后还请道兄不吝指点。”
既然选择低头,自然要贯彻到底。
除最开始低声下气羞臊难耐外,朽山君已逐渐习惯,毕竟言语上的侮辱,比起洞虚给他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他此次示弱,是为金丹,有明确目标。
“你这厮。”
洛凡尘有些好笑,就要抬腿把朽山君踹开,却见晏倾洛冲他斜来一抹余光,立时会意,话锋一转道:“既然道子诚心悔过,我自然要有容人之量。”
“我月影宗如今疲敝,皆因天尸道作乱,道子既然悔过,自然该有所表示。”
“都是寂相子这厮,暴虐无道,伤我两宗友谊。”
朽山君苦着脸,似痛心疾首,诚恳道:“我愿全额补偿兄长宗门损失,只是如今囊中羞涩。”
“先给一部分也行。”
洛凡尘倒是没有咄咄相逼,他已然意识到莲尊也在【钓鱼】。
不过是以自身为饵,勾着菩提院和三尸教动手,并借此顺利进入掌中佛国阵内部,和邓璇霄真人汇合,届时两位真人合力,杀局自然可解。
到最后,朽山君咬牙预先支付了三千灵石,这才得到洛凡尘的【谅解】,此后,朽山君还想随行,被他直接拒绝,恼得脸色阴沉,又不敢发作。
“陆仙子,还请劳烦带路。”
洛凡尘含笑,嗓音亲和,让人如沐春风。
陆元秀呆滞着脸,眼眸失焦,良久才缓缓回神,她俏脸微微发白,颤抖着服下几颗丹药后,冰冷的身子才恢复几分力气,奈何仍是小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朽山君就让她吓得道心巨震,何况三位金丹层次的真人正面交锋,她躲在这位凌圣主背后都有肝胆俱裂之感,全然不敢想没有对方相助,自己会有何等不堪。
“吓到仙子了。”
洛凡尘伸出手搀住陆元秀小臂,后者愣了半晌,才抿出一抹僵硬微笑,由着对方搀扶起身。
“多谢道友为我解围,元秀感激不尽。”
陆元秀后怕不已,凝视着这位凌圣主含笑的平和五官,一时目眩神迷,只觉心中被安全感填满,一时心跳不止,发白的俏脸不自觉泛起几分红晕。
凌圣主待人好生温柔,传闻月影宗圣主广施仁德,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连她畏之如虎的朽山君,在这位人杰面前,也得俯首拜服。
她心有余悸起身,余光扫向朽山君,后者脸色阴沉,眸中杀意酝酿,她心中又生出胆怯,直到洛凡尘斜去一抹目光,朽山君立时垂下眼眸,脸上当即堆满笑意,好似摇尾巴的野狗。
卑微,谄媚,往日的心魔,此刻似乎也没那般可怕了。
可怖如朽山君,在某些人眼中,也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恶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