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两刻钟后,长时间的灵力和丹元的温养加持下,范晋悠悠转醒。
他眼中神光黯然,头晕目眩,状态极差,他已然在长久地假死中失去一魂两魄。
“爹爹...”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见范晋转醒,连忙上前哭泣着扑进他怀里。
他混浊的眼中满是困惑,似是已经认不出两人,只是本能地把他们拥入怀中,再抬头看到洛凡尘时,眼中才显出几分神光,恭敬道:“大...大人?”
“你想起来了?”
洛凡尘眼中带着几分怜悯,主动上前,握住对方小臂。
显然,对于仙体继承之事,已经是范晋的执念,连自己的孩子都记不住,却偏偏能记得他。
“从来都没有忘过,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范晋没齿难忘。”
范晋长叹,老脸沧桑。
“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
“没有了,我已经托付过了,我相信大人。”
范晋轻轻摇头,尽管意识昏沉,但通过仙体的神妙,他仍然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魂魄只剩下两魂五魄,气血耗尽,已然药石无医。
“他们是我的孩子?”
“对,男孩我会让他拜入幽墟门下,安享修行,女孩则会拜入三清洞,一世无忧。”
洛凡尘嗓音徐徐,笑着让出半个身位,现出身后的秋韵,介绍道:“她是凌秋韵,三清洞的内门弟子,天宝真人的亲传,以后范冰便会跟着她贴身修行。”
“这样啊...”
范晋低喃,他注视着眼前面无血色的少女,混浊的眼中闪过几分精光。
现在的秋韵格外憔悴,压根算不上好看,不过只一眼范晋便挪不开眼,倒不是因为姿容,而是对方体内蕴含的精纯神魂之力。
他本就是仙体拥有者,且成功激活仙体神妙,只是往后受仙体反噬,状态迅速恶化。
他立时就看出秋韵不凡,并看出对方虚弱的病症根本,也相信了少女身份,炼气修为,就能有这般强大的神魂之力,难怪会受三清洞器重。
“大人选择的是她吗?”
范晋嗓音和缓,已然明悟。
“对,她是正道中人,也是我的爱人。”
洛凡尘并未隐瞒,平静道:“她和你一样也起于微末,和我一样散修出身,炼气三重时便和我相互扶持,我可以肯定她的心性和器量。”
“她会替你把仙体之名传遍八荒,庇护八荒生灵。”
“这样啊...大人的道侣吗...”
范晋低喃,咧嘴笑道:“好啊,我受大人恩德,只遗憾无法报答大人的恩德,如今两全其美,好啊,大人的眼光,我自是相信。”
范晋言词中带着几分解脱,叹道。
“你的宗族,家眷,我已经妥善安置。”
“谢谢大人,我零落半生,最后能得到大人器重,托付后事,也算上天垂怜。”
范晋老脸感激,他已然认命。
亲眼见证仙体延续,宗族和家眷得到厚待,他已了却心愿。
“冥天已然伏诛,神魂被我收入魂幡,待域主加冕大典之时,我会当着大荒众人之前,审判此獠罪行,将其镇压诛灭,宽慰受其荼毒的在天之灵。”
“好...好啊,大人宽仁,大荒有月影宗庇护,我的血脉和宗族有大人庇护,我就放心了。”
范晋攥紧洛凡尘手掌,眼中流露出一抹快意。
他本来还想多和大人交谈几句,却觉精神逐渐虚弱,心知大限将至,也不再多留,转而看向大人身边的少女,笑道:“仙子,可否近前来。”
“秋韵。”
洛凡尘轻唤,秋韵并未犹豫,莲步款款上前,单膝跪地,对范晋行大礼。
“范师兄,妾身秋韵,师兄对我恩同再造,我必铭记于心。”
“看到仙子,我就像在照镜子,仿佛看到了自己。”
范晋莞尔,老脸唏嘘,秋韵的病状和他早些时候如出一辙,他叹道:“仙子也是散修出身?”
“对...”
秋韵正要继续开口,范晋叹道:“你身上,有魂幡的气味。”
“您...”
“不要介意,仙体很厉害。”
范晋轻笑,意有所指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魂幡呐,我估计不是个好地方,仙子也是因祸得福,能在魂幡中,维持本心,仙子的器量和心智之坚毅,我已明了。”
仙体神妙觉醒后,他已然脱胎换骨,对任何神魂类法宝和术诀格外敏锐。
原本月影宗的阵纹和法器炼制,已经有部分归于他来掌管,只是后来身体状态恶化,不得不放弃,哪怕是现在,只要他想,也能直接窥探到大人魂幡中的一切详情。
只是这魂幡的御使法门非常厉害,他就是有仙体加身,也难以完全解析魂幡,并将之策反。
“师妹,以后就拜托你了。”
范晋拱手,秋韵亦是行礼,受仙体之恩,犹如再造。
“凌大人,我没有问题,可以开始了。”
“你我平辈论交便可,我叫洛凡尘,范道友,珍重。”
“珍重。”
洛凡尘报上真名,以表尊重,两人互相行礼,秋韵则牵着范雪,默默侍奉在一旁。
“真人,麻烦你了。”
“好,我尽力而为。”
驼元曦微微颔首,她的尽力而为,便是尽量庇护住范晋神魂,让其重入轮回转世的意思。
天宝真人送来的辅材,都是最高档次的极品,冗余非常大,显然也是打着庇护神魂的意思,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若能两全其美,自然是最好。
“以后要听秋韵仙子的话。”
范晋叮嘱两位稚童,尽管已经忘却他们,心中仍生出几分不舍。
“开始吧。”
......
“哪儿来的臭虫,胆敢闯本座的地盘。”
另一边,造仙阁之外,天临宗驻地。
幽黄色黄泉之水漫漫,无数密密麻麻的繁复篆文自行生成,虚浮在天幕,围得整个驻地密不透风,每枚符篆,皆由黄泉灵罡凭空书写而成,拥有不下于二阶上品的威能。
“天灵!本座来此,是有要事和你相商。”
黑雾漫漫,凶戾魂力炸得地动山摇,漫天灵爆所过之处,灵罡崩解,法宝光泽湮灭。
腐蚀成暗黑色的巨坑中,元清大口喘息,表情狰狞。
他左臂齐根而断,双目淌过血泪,护体灵罡忽明忽暗,皮肤到处都是翻卷的血肉。
在紫河车术爆发的最后时刻,他及时施展【摘星摄月】稍微偏移了术诀的轨道,饶是如此,也被膨胀的灵爆波及,身上法宝尽毁,施术的左手也被凶戾魂力反噬,齐根而断。
“要事?可笑。”
嗓音轻挑,元清回神时,天灵已然闪现到他身后。
“天元手!”
元清如芒在背,没有半点犹豫催发法相,体表行天灵罡喷薄,身后显现一道云雾游身,如烟如雾,百掌琉璃的十丈巨像,正是行字一脉的【行天法相】。
他没料到天灵会直接出手,且见面就是杀招。
他失去先手,仙体【天元眼】被紫河车术克制,无法调动星辰之力,绝非天灵对手,只能依靠法相拖延,试图拖到星辰之力重新连接,方有一战之力。
“荧惑。”
天灵眼眸平静,手掐【午火诀】。
滚滚黑雾自他腰间魂幡喷薄而出,瞬间笼罩整片驻地,同时,黄泉灵罡与大圣至人幡互通,每一缕黑雾都能瞬间转化为黄泉灵罡,并显现出符篆。
防不胜防,无穷无尽的符篆不停生成,炸出各种属性的灵爆。
行天法相飞快被密密麻麻的符篆侵蚀,云雾般的法相表面已攀上幽黄色水纹,所过之处,法相光华暗淡,连灵罡也逐渐滞涩起来。
“封灵之法?”
元清心急如焚,试图以斗转星移和摘星摄月,强行把黑雾扯碎。
在荧惑之中,到处都是不断生成的符篆,他根本用不出【行】字门的身法优势,腾挪得再快,也是不间断承受灵爆,法相碎出裂痕。
单一符篆威能颇弱,根本无法破他的防。
但架不住符篆几乎没有穷尽,蚂蚁也能把大象咬死。
“啊,咳咳咳,不要...等等”
黑雾之外,众伐神一脉弟子只听元清的嗓音由暴怒变得虚弱,最后带着几分错愕和惶恐,他们能察觉到元清的气息逐渐衰败,也是见怪不怪。
一个时辰后,黑云逐渐消退。
“天元阁的臭虫,当真叫本座生厌。”
天灵黄瞳冰冷,负手而立,在他脚下,元清满脸血污,大口喘息。
他半张脸被天灵踩进泥土,溢满血水的眼中满是愤恨,四肢被尽数折断并扭成麻花状,剧痛难耐的同时,体内灵罡滞涩,再无反抗之力。
一个时辰,他一个时辰就彻底败在天灵手中,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全程被碾压。
为什么...会差这般多?
“我...来此,是有要事与圣主你相商,不曾想天魔宗堂堂玄门,竟是这般迎客。”
元清咳血不停,俊逸的脸颊被踩得扭曲发痛。
他恨得要死,奈何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天灵手中,为他护道的元微真人,也被阻隔在驻地之外,显然,天灵的护道真人比元微更强。
“客?不过是狺狺狂吠的臭虫。”
天灵嗓音徐徐,负手而立。
元清比他想象中要厉害一些,灵罡浑厚,根基稳固,哪怕他用紫河车术起手,也被其寻到激活【天元眼】的机会,费了些功夫才拿下。
到底是玄门,就算这种巨婴垃圾,也能凭借仙体,和他抗衡上一段时间。
“我是为那凌冷而来!”
元清咬牙,不理天灵羞辱,直接进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