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崖脸色剧变,道域无法展开,血海又被魂幡克制。
他心知已被逼到绝路,连替死之法都因为大阵封锁因果无法使用,也顾不得真人威仪,当即磕头如捣蒜,只求能为道统争取到一线生机。
“在下愿意留在大荒,为凌圣主护道,偿还罪孽,求您...”
“起来!堂堂结丹,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乱念蹙眉爆喝,血崖回神时,便见七条森冷锁链自魂幡中破开黑雾,瞬息而至,轻易洞穿他七魄穴位,而后在众弟子惶恐的眼神下,把他倒吊在半空。
“想要归顺,好说。”
乱念嗓音冰冷,血崖痛苦哀嚎,腹中大丹嗡鸣不停,丹元修为却被幽水丹元和血煞大阵压制,乱念的修为远胜于他,魂幡又专克神魂,他一时竟没有抵抗之力。
“本座代替莲尊同意尔等归附了。”
乱念言罢,狞笑道:“都来本座万魂幡中,重新做一遭师徒、兄弟吧。”
言罢,他手中魂幡轻挥,现出百丈幽水,瀚海般自天穹笼罩而下,众弟子肝胆俱裂,只能眼睁睁看着水幕倾碾而下,注视着自己的血肉逐渐消融,最后被碾成肉糜。
他们在剧痛折磨中,神魂离体,哀嚎哭喊乱窜,试图逃得一丝转世生机,却被幽水裹挟堕入魂幡,沦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血崖,亦是被拘出神魂,连带着大丹一起,堕入魂幡。
......
七日后,造仙阁内。
“什...什么?四大魔宗被灭门了?”
琼楼玉宇的大殿内,身着绫罗道袍,华美羽衣的十余道身影端坐蒲团之上。
他们丹元玄光游身,气息深不可测,座下蒲团辉光氤氲间,显现繁复纹路,以九连环锁纹、山海镇岳纹、缠枝同心纹为尊,分别对应千机阁、龙象山、合欢宗。
其上三位真人,丹元饱满圆润,自有道蕴法则生成,显然是丹成四转以上的宝丹真人,而首座之下,七位仙气盎然的道人虽气息浑厚,丹元却有外强中干之意,皆为虚丹。
“倒也还没完全灭,不过也差不多了。”
嗓音妖魅,软糯糯的仿佛腻在人心里。
一袭红粉薄纱,细眉狐眼,姿容曼妙的妩媚少妇斜靠玉座,眉眼慵懒。
她周身萦绕暧昧的火红色粉雾,内里似有阴阳日月流转,灼灼阳炎跃动自成一方格局空间,正是当今合欢宗,阴阳一脉大长老,火媚。
在其身旁,肌肉虬结的秃顶巨汉壮如高塔,长眉及地的慈和老道垂眸端坐,前者血气生机如虹,后者丹元澄澈似云边晚霞,分别是龙象山的象形,千机阁的万德。
除象形是龙象五转,金身初期的体修外,另外两人都是丹成五转,结丹初期的道宗真人。
“叫诸位知道,月影宗的事,我等掺和不得了。”
火媚轻叹,蛾眉微蹙,狐眸透着股忧愁,当真叫人我见犹怜。
“十日前,天魔宗乱神、乱念两位供奉,进驻大荒,短短三日,便配合伐神一脉四位真人,重挫四宗魔修,将之困于十万大山边域。”
“四宗一千三百位修士,无一幸免,连同焚血宗血崖,一并被炼入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竟如此狠辣,魔修当真可恨!”
座下众虚丹闻言,皆脸色大变,惶惶难安。
他们都是道宗之下的世家大族出身,这些天没少和三位道宗真人,研究窥探月影宗,甚至悄悄绑了几位低阶弟子,试图在四大魔宗肆虐之际,分一杯羹。
凌冷凶威赫赫,月影宗起势迅猛,若是如此,倒也罢了,他们所在辖域与大荒并不接壤,心中不忿却没必要直接下场和月影宗起冲突。
可这月影宗,魔宗出身,偏偏懂得施政以宽,辖域赋税和苛刻,比他们这些道宗和大族还要温和不少,长此以往必然是人心所向,他们如何能不忌惮?
“月影宗之事,我等莫要参与了。”
象形真人无奈摇头,嗡声震得人耳膜发空。
“天魔宗剿灭四宗魔修后,并未罢休,乱神、乱念带着四位伐神一脉结丹,三百魔宗精锐,三大一品附庸宗门,齐力攻入岚泽和赤疆。”
“大战七日,四宗损失惨重,门下弟子大半都成了魂幡亡魂,凡人也难幸免。”
象形轻叹,豹眼难掩忌惮,万德则抚须,沉声补充。
“大战到今日,四宗结丹尽遭重创,八位结丹,如今只剩下四位,且尽遭重创,大丹道纹被黄泉丹元污浊,已是废人。”
“我等听说,菩提院和三尸教,已然派遣真人前去相助?”
下首,几位虚丹心惊胆战,颤巍巍进言。
火媚闻言,轻蔑嗤笑,袖中素手不自觉地轻轻发颤,强作平静道。
“支援确实到了,也打退了天魔宗的攻伐,可这又有何用?”
“岚泽、赤疆早就被打成废土,地下灵脉被魂幡污浊,四宗离毁灭也不远了,最多数年便会分崩离析,莫要忘了,天魔宗此行并非为收服四宗。”
“而是报复,亡宗灭族,毁尽道统的报复。”
几位虚丹闻言,不自觉地轻咽唾沫,如坠冰窟。
天魔宗的黄泉忘川录,厉害得紧,若得大圣至人幡玄妙加持,黄泉丹元便可消磨中术者的修为,被黄泉丹元直接污染大丹道纹,除非完满的大圣至人幡亲自出手。
否则...便是结丹真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丹元流逝,日夜空耗,最后道纹消弭,大丹崩解沦为凡人,偏偏过程会持续数年,且若自尽,便会被黄泉丹元侵蚀得魂飞魄散。
对呼风唤雨,高高在上的结丹真人来说,这等责罚比死还要痛苦。
“四大魔宗,传承千年的道统,就这么毁了?”
几位虚丹无声低喃,还有些难以置信。
四大魔宗能称霸两座小域,自然底蕴深厚,各家有两位结丹坐镇,论实际战斗力,并不弱于他们背后的宗族,短短七日,道统就快被灭尽了?
天魔宗被击退又如何,没有结丹真人的庇护,四大魔宗灭亡只在朝夕之间,且岚泽、赤疆主要灵脉皆被魂幡污染,对天魔宗以外的宗门来说,两域和废土没什么区别。
“陨落的四位真人的大丹呢?”
“自然落在天魔宗的两位供奉手中。”
象形神情凝重,认真吩咐道:“抓来的几位月影宗弟子都还活着吧?”
“搜魂过,神魂受损不轻...”
“不惜代价治好,而后帮他们提升一两重修为,清除记忆后,再由你们亲自礼送回月影宗。”
言罢,象形认真嘱咐道:“就说,这些弟子被魔修围困擒住,是我们出手相救,好生照顾,记住,务必用上好的神魂至宝,不得留下半点神魂弊病。”
“若是露馅,我等可不好交代了。”
“遵命。”
众虚丹鞠躬行礼,火媚意兴阑珊,叹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天魔宗这次动真格了,这凌冷怕是晏倾洛选定的继承人,否则她岂会把那两只疯狗放出来乱咬人?这段时间都安生些,别想着再找月影宗麻烦。”
“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正要拱手离去,却见敛息和庇护结界同时氤氲辉光。
火媚三人微怔,只觉自己的丹元被直接穿透,心中大骇,正要出手先发制人时,却见两位面容呆滞,眼神涣散的炼气弟子,僵硬地穿过大阵,近到几人身前。
“阁下何方神圣?”
火媚蛾眉紧蹙,指尖隐有暧昧的赤红色灵火跃动。
众人如临大敌,炼气弟子却只是平静鞠躬,奉上一方储物戒,呆滞道:“这是两只野狗,送给诸位真人的见面礼,希望诸位真人喜欢。”
言罢,弟子随手掷出储物戒,火媚试图摄住,三重护体丹元却被直接洞穿,温软柔荑竟也被这方魔戒穿出一道血洞,立时鲜血淋漓。
“哼孽障!”
火媚素手剧痛,闷哼出声。
她心念一动漫漫灵火凭空自生,汹涌笼罩而去,那位弟子咧出一道挑衅的戏谑笑容后,体表像是被密密麻麻的无数斩击击中,先一步化作灰飞。
“大圣至人幡?天魔宗的魔头。”
火媚嗓音冰冷,短短数息,她被洞穿的左手便呈现死寂的乌黑,且还有持续向上蔓延的趋势,她的魅惑丹元完全无法招架大圣至人幡加持后的黄泉丹元。
她咬牙直接斩断整条左臂,立时血流如瀑,切口处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
“只是几分至人幡法玄妙,便能洞穿我护体丹元,伤到我神魂?”
火媚俏脸难看,乱神乱念两人,只能用出几分大圣至人幡之威,尚有如此魔威。
若是完整的至人幡,那还了得?
“哭婴尚且如此,完满至人幡,八转金丹后期的晏倾洛,又该有何等神威...”
火媚好不容易给断臂止血,心中生出强烈忌惮。
这些年有邓璇霄压制,他们都快忘了天魔宗和晏倾洛的凶名神威,众人见火媚惨状,当即噤若寒蝉,象形和万德亦是只敢远观魔戒,再不敢将之摄到手中。
“嗡”
半晌,魔戒嗡鸣震颤,自行显现辉光。
十道被血光裹挟的锦盒跃动而出,正正好好落在众真人座前。
“这...这是?”
众人微怔,避之不及,却见锦盒自行打开,立时血气腥甜扑鼻,浓烈的药香混合旺盛生机萦绕整栋阁楼,几位虚丹只是轻嗅,便口舌生津。
宝丹在前,众人却没有半点喜悦,反倒脸色僵硬,浑身都要被冰冷感吞噬。
此丹通体血红,上有千百道细密黑纹,内里似有无数鬼面哀嚎挣扎,仅是注视,耳边便生出哭嚎悲鸣声。
“千...千魄丹?”
象形嗓音发颤,干涩道:“他...他们,怎么敢?”
千魄丹,乃是天魔宗秘传宝丹,唯有催发大圣至人幡之力,炼化百余修士,千余凡人的血肉精华和神魂,方能炼制而成。
此丹可充盈气血,拔升神魂强度,且内里业力皆被至人幡洗去,反噬与寻常宝丹别无二致。
用药修士血气越浑厚,修为越强,宝丹药力便越佳。
“老祖,救救我等...”
“祖师,啊痛,好痛啊...”
哀嚎哭喊声不绝于耳,万德白须轻颤,双目赤红。
众虚丹亦脸色煞白,心中愠怒,他们都在各自的千魄丹中,感知到血脉相连的共鸣,这些宝丹,竟全部是由他们脉下族人的神魂和血肉炼制而成。
“岂...岂有此理?”
“狂妄!这天魔宗,把我道宗当摆设不成?”
象形大怒,豹眼赤红,血气上头,心中却生出几分无力感,挫败地耷拉下肩膀。
这血丹内,有好几位他看重的后辈,他选定的继承人怕是也在其中。
二百余位嫡系精锐,这和直接掏空他宗族脉系的根基,有什么区别?完了...他的宗族怕是完了,以天魔宗的血腥手段,怕是整个宗族,只剩他一个活人了。
“十日,短短十日...”
“天魔宗哪儿来的手段和情报,在短短十日扫清四宗,还能对我等宗族动手?”
“我道宗的大阵结界,驻守真人通敌不成?”
象形脸色狰狞,仙风道骨的万德此时也像失了心气,狼狈垂首,自嘲嗤笑道。
“你莫非忘了晏倾洛八荒第一神算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