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去打牌?后院脏的很。”
“我就是瞎转转。”
顾远收回准备扒拉了松树的手,咧嘴笑道,“牛逼啊,罗汉松都有,我听说这树挺贵的,甚至能卖好几十万。一些新小区外面,就种着这树。”
罗智递来烟,又帮忙挡风点着,这才道:“能卖上价的,都是品相好的,而且罗汉松长起来很慢。这些都是我从山上挖回来的,因为好看,就栽在盆里。等你结婚,我送一盆给你。”
“不要!”
顾远赶紧摇头。
“日,送你的那盆,我绝对不会拿尿滋。”
“那我要。”
后院还有一扇大铁门,打开一看,还有一条臭水沟。倒是没有异味,水底也有不少垃圾,但因为水流很大,倒也显得清澈。再抬眼望去,就是成片的田地。
不过因为收了粮食的缘故,田里只剩下烂泥和秸秆。还有不知道谁家养的鸡,正在田里一啄一啄。
“这一片田都是我家的,一共七八亩。”见到顾远打量着四周,罗智笑笑道,“不过,比不上城里。”
“有房有田,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
顾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聊天、打牌的同学们。
他们很多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虽然住在城市,但却没有半点后路。
“哈哈……”
罗智笑了笑,正要开口,忽然神情一愣,只见到陆雪媛居然也来到了后院,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几年同学,谁不知道这俩人的事情,他赶忙道:
“我妈好像在前面喊我,我去看看什么事。”
说完,匆匆离开。
顾远也想跟着进屋,但陆雪媛一步踏出,直接挡住大门,拦住了顾远的去路。
顾远皱了皱眉:“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什么……”
陆雪媛幽怨的说着,同时还一步上前,居然还想作势抱上来。
‘妈的,人就是贱!上辈子追你追的肝胆俱裂,你都不看我一眼。这辈子我不鸟你,你反而主动投怀送抱。’顾远心中想着,直接往后一跳,跃过水沟,心想我看你还怎么办?
果然,陆雪媛看见顾远一点机会都不给,眼中幽怨更甚,只是叹了一口气:“能不能让我抱抱你?”
先前看见同学录的时候。
她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高中时期究竟忽略了什么:
她没有看见那个少年,每天会准时的守在公交车站前,送她上学;她没有看见那个少年,在自己伤心难过时总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她没有看见宁愿饿着肚子,也会请自己吃饭。
但自己做了什么?
她担心同学误会,总是提前下车。她嫌弃对方烦人,甚至会毫不留情呵斥。她会讥讽对方自不量力,打肿脸充胖子……
甚至连张倩芬嘲讽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站出来替对方说一句话。哪怕一个普通朋友,她都不会这样。只因她清楚,那个少年喜欢自己,所以一直有恃无恐。
“我有女朋友了。”
顾远站在水沟那头,叼着烟,淡淡道。
“那就聊一聊。”
“想要说话站在那就行,我能听见。”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叶文君,连一点委屈都不愿意让她承受。”陆雪媛苦笑一声,心知肚明,顾远一直躲着,不是因为怕自己,而是不想让叶文君误会:
“顾远,当年都是张倩芬在那撺掇,我也不否认很多事情的确是我不对……”
顾远摆摆手,直接打断对方,“过去的事情,没什么意思,也没有必要再提。”
“我只是想要和你道歉。”
陆雪媛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水沟,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能跳过去,但看见顾远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她这才悻悻的放弃了:“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有点恨你,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恨的咬牙切齿,可是我一直忘不了你……”
对方心态,他也了解,毕竟求而不得,因爱生恨,这种念头也很正常。
他上辈子也经历过。
更甚至,毫不夸张的说,有段时间天天咒对方去死。
顾远吐掉烟头,又重新点燃一根,笑了笑道,“这辈子,我没恨过你。”
“是不值得吗?”
陆雪媛抬起头,幽怨的看了过来。
见到顾远不愿回答,陆雪媛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你当时的感受,有时候我也不清楚,自己这究竟是占有欲,是不甘心,还是喜欢。我也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什么这样,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
或许是因为压抑的太久。
陆雪媛说起话来,没有丝毫顾忌。
顾远也不插嘴,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说,但心里却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说着另外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水沟的流水哗啦啦作响,远处的孩童拿石头砸着田里的母鸡,一阵阵鸡飞狗跳。
同学们大声说话的吆喝声,因为出错牌而彼此的斥责声……
“顾远?你在哪?”
陆雪媛正说着,一阵呼声从院子里传来,陆雪媛还没有反应过来,顾远已经跨过水沟,应了一声。
“我在这!”
顾远走回院子里,就看见叶文君也走进了后院。因为喝了一杯啤酒,虽然隔了几个小时,可脸上仍旧还有一丝红晕,“怎么了?”
“没事,因为刚才我还看见你在打牌,可一转眼就没见到了。”
叶文君笑着道。
顾远解释道,“陆雪媛找我聊天,就站在那和她随便聊了几句。”
叶文君侧过头,这才看见站在后院门口的陆雪媛,还伸出手轻轻的摆了摆,有些慌张,“哦哦,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聊天了……”
“没有,刚刚聊完。”
顾远牵起叶文君的手,朝向前厅走去。
说来也怪。
女生的手好像都有种‘冬暖夏凉’的感觉,冬天的时候热乎乎的,夏天的时候却有些凉凉的。
陆雪媛怔怔的站在后院门口。
看着亲密的挽起顾远的叶文君,四周的热闹、同学们的欢呼,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赶来参加顾远婚礼的错觉。她知道,自己不但输了,而且输的很彻底。
自己方方面面,都比不过叶文君。
甚至,都没有资格去比。
罗智见到顾远和叶文君走出来,却唯独没见到陆雪媛,钻进后院,就见到对方静静的站在后院,好像神魂都飘走了一般。
“我没有去告状,真的是叶文君没有看见顾远,自己走来的……”
罗智赶紧解释,毕竟是自己的婚礼,他多少还是怕陆雪媛做什么傻事,同时心里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对方私聊自己的时候,他就不该说顾远会来。
陆雪媛苦笑一声,“我能求你件事情吗?”
“什么事?”
“你和顾远那张照片,能送给我吗?”陆雪媛笑道。
她恍然想起。
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几张顾远的照片。
正是对应那一句话:
同学十二年。
唯一的照片是毕业照;
唯一的情侣装,是校服。
罗智不敢拒绝,“我还以为什么事,没问题!”
拿到那张照片后,陆雪媛放进羽绒服的内口袋,顿时觉得心情舒缓了不少。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走了出来:“同学们,我先回去了,咱们下次有空再聚。”
“这么早走干嘛,还有晚饭啊。”
也有暗恋陆雪媛的男同学,站起来极力挽留。
他本来就是冲着陆雪媛才来参加婚礼的。
可惜,陆雪媛去意坚决:
“不了,家里有点事情。”
“你怎么来的?”
“坐大巴。”
“我送你。”
“不用了……”
这时,恰巧路过一辆客运汽车,陆雪媛伸手拦了下来。
看着远去的汽车,那位男同学叹了一口气,又坐回了人群中,笑容有些苦涩。
或许,再过上七八年,或者是踏入社会,随着记忆的越发久远,再回过来看高中,很可能已经带上了一层滤镜,到时候陆雪媛也会成为他心底的白月光。
或许,顾远也会成为陆雪媛胸前的一颗朱砂痣。
忘不了,此生也无法释怀。
第389章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
昨天吃喜酒时,还艳阳高照,今天又阴沉了下去,风刮的呼呼作响。
和往年一样,吃完早饭,一家人就赶往老家,似乎年年都一样。不过又有些不一样,今年车上多了叶文君。老爷子知道叶文君要来,早早的就站在路边守着。
老太太在家更是把火给起了,用的都是平时烧锅积累下来的火煤炭。
江淮的天气又冷又寒,尤其是农村,温度比市内还要低个好几度,外面冷风呼呼的灌着,可是屋里却烧的暖洋洋的。顾远一进屋,就把门窗给都打开,不免埋怨老太太门窗关得紧:
“再不把门打开,一屋子都得煤气中毒。”
“我早就说了,烧炭不行,看我这个。”老爷子从柴房里搬出一截树根,直接往火盆里一丢,“这可是好家伙,就等着过年烧。过年嘛,烧的越红火,来年越旺。”
这树根挖出来才个把月,里子还是湿的,没多久就起了一屋子的烟,白烟呼呼的从门口往外窜,屋里根本待不住人,把烤火的人都给熏跑了,老爷子眼泪都被熏出来了,但还嘴硬的很:
“熏的好,烟熏有钱人,你看烟怎么就不熏我?”
顾远简直无语,“爷爷,你先把眼水擦了再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