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锐的要求是,眼下必须让他清醒过来。
专家给出了办法,强行唤起他的记忆,他可以尝试一下。
罗锐自无不可,于是,在第三天早上,专家们进了白西北的病房。
罗锐等人都在走廊上等候。
林晨叹了一口气:“我听许队说,向南跟疯了一样,这几天一直待在山里,跟着民警寻找女儿向桃的尸体,连续两天都没合眼,不吃不喝的。
你们说,当初死去的儿女给他托梦,让他找到了孩子们的尸骸,为什么老天爷不再怜悯怜悯他?”
蔡晓静叹息道:“最残忍的就是始终给人留着那么一线希望,但却让人永远都抓不着。”
楚阳摇头:“我都不敢想,要是再找到向桃的尸体,他这个当父亲的有多么绝望。”
田光汉:“我看这个女娃娃的尸体很难在山里找到,她或许就没有被埋在山里。你们想啊,四个男孩的衣服都是被埋在一起的,白西北不可能遗漏了女娃娃的衣服。
咱们只有从这个老东西嘴里撬出来,咱们熬了好几天,这个狗东西就是不清醒。”
杨波道:“或许这个女孩还活着呢?”
方永辉:“这个可能性太小了,白西北这种人怎么会放过她?就算向桃当时跑下山了,那她为什么不跑回家?她当时才五岁啊。”
苏明远:“那照你这么推测,这个白西北难道把向桃带下山了?这个老畜生干了什么?妈的,我恨不得这老东西马上被枪毙,这种人,死不足惜!”
“得了吧,死刑?”田光汉摇头:“除非老天爷睁开眼,出现奇迹。”
“那也不能便宜他!”
苏明远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戴着玳瑁眼镜的专家忙道:“你们罗支队呢?”
“韩教授,组长去洗手间了。”
“赶紧叫他过来,病人醒了!”
苏明远一听,忙不迭的跑向洗手间,其他人也都打起了精神,立即振奋起来。
罗锐刚从洗手间出来,听说这事儿,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楚阳,林晨,准备审讯记录!快,快!”
一众人立即涌进病房。
罗锐推开医生,看向白西北,见他瞳孔清明,而后又看向韩教授。
韩教授微微点头,然后让到一边。
这时,桌子后面的楚阳道:“组长,我准备好了!”
林晨跟着道:“我也准备好了!”
田光汉:“摄像机开了!”
闻言,罗锐回过脸,死死地盯住白西北。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白西北脸上肌肉抖动了一下,回视着罗锐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吱声。
“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罗锐越是这么问,白西北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扩大。
这该死的不会无缘无故的笑,毫无疑问,这狗东西已经清醒了!
罗锐心里火起,全身都在颤抖,他换了一个方式,开口道:“白西北,你知不知道,泰和集团已经倒了,白康勇、鲁万年、白展飞都被抓了,张茹、潘海都被我们警方击毙!
你儿子,你侄儿,你的家人都会站在审判席,迎接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是死刑!白西北,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顿时,白西北的笑容凝固,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铐着他手腕的金属手铐一阵晃动。
他在挣扎,他想要抵抗,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口水从嘴角渗了出来。
韩教授赶紧拿出微型电筒,看了看白西北的眼睛:“他又要痴呆了,想问什么就赶紧问。”
罗锐凑近他,眼神锐利,心中的怒火如同山洪爆发。
“白西北,告诉我,被你杀害的那些孩子之中,那个叫向桃的女娃娃在哪里?”
“白西北,如果你不坦白,我就请全世界最具权威的神经脑科专家,不惜任何代价,一定会把你治好,然后让你站在审判席上,最后枪毙你!让你这个老畜生下地狱去,你一家人就在十八层地狱相聚!
就算治不好你,我也会把你丢进精神病院,天天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我罗锐说到做到!”
第188章 一个父亲的坚持!
半个月后,槐南街。
嘹亮的唢呐声,撒向高空的白色纸钱,送葬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四名遇害儿童的尸骸殓入棺木之中,由其父母、及亲属抬着,走向终焉之地。
下葬的地方就在后山的半山腰,四名孩子和其祖先埋在一起,希望能得到庇佑。
县局的大部分警员和罗锐等人都参加了葬礼,亲眼目睹孩子们的棺木下葬。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对于他们来说,案子好不容易侦破,但却无法把凶手送上审判席。
任谁的心里都堵得慌。
看着新起的四个坟包,小小的,却是紧挨在一起,罗锐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疼。
白事照样要吃喝,罗锐一行人送了白包,便准备离开,但架不住向爷等人的热情邀请。
“听我说!”
罗锐刚在圆桌旁边坐下来,向爷一声吆喝,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老向之前说过,如果罗警官能把这个案子破了,找回娃娃们,我就给他跪下,磕一个头。现在,我说到做到。”
他立马就要跪下来,但罗锐没给他机会,赶紧把他扶住。
开玩笑,你这是要整我?还是要整我?罗锐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要是受了这一跪,指不定会被有心人捅上去,抓个典型。
“向爷,不合适,您这是折煞我!”
“没有不合适的!”向爷把他的手推开:“要不是您罗警官,这四个娃娃哪能重见天日!”
罗锐脸色黑了下来:“您要再这样,我马上走!”
沈怀民和许成志也不想罗锐难堪,也赶紧在旁边劝说:“向爷,你真别这样,我们是有纪律的,您要跪了,咱们罗支队就要吃官司,就要被上面领导扒一层皮,您也不想害了罗支队吧?”
“没错,现在什么时代了?咱们不兴这个!”
听他两人这么一说,向爷左右为难,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要是没做到,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
这会儿,郭慧兰从他身旁挤过,她头上戴着白布,眼眶泛红:“那咱们就给罗支队鞠一个躬,表示感谢。”
向爷笑道:“这样好,这样也行。”
于是,在街边搭着的大棚里,受害者家属以及街坊邻居,上百人都站起了身,向着上首坐着的罗锐深深鞠了一躬。
罗锐心情沉重,带着自己这边的人,向他们回礼。
一时间,气氛庄严肃穆,只有受害者家长们微微的抽泣声,衬托出此刻大家的心情。
接下来,就是吃菜喝酒,请的是大厨,酒席也办的挺隆重。
沈怀民和许成志请了一天假,专门来参加葬礼的。
不是工作日,所以两个人为刑事小组的人员一一倒酒,感谢他们侦破此案。
罗锐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情,再说,案子已经尘埃落定,他也没拒绝,连喝了三杯白酒。
沈怀民咂咂嘴:“罗支队,幸好有您,不然这个案子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侦破,我老沈,敬您一杯,您随意。”
罗锐和他碰了一杯,也一口给闷了。
“沈局,心里有事儿?”罗锐早就看出来沈怀民和许成志今早的脸色不对劲。
沈怀民摇头:“没事儿,就是高兴。”
罗锐看向许成志,见他笑了笑,自顾自喝了一口白酒。
田光汉夹了一块凉拌左耳朵,悠悠道:“沈局、许队,你俩别装了,你们肯定有什么苦楚,我都看出来了,更不用说咱们组长。”
许成志把酒杯放下:“真没事儿。”
“不用说我也猜的着。”罗锐没看他们,而是自顾自的边吃边说:“是不是警服给扒了?”
这话一出,刑事小组的人都抬起了头,望向这两人,只有罗锐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沈怀民笑道:“嗨,不是。”
但这个“不”字拖了一个长音,很难让人信服,在座的都是搞刑侦的,谁都听得出来他撒谎。
许成志又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酒,一口给干了。
田光汉没再吱声,但苏明远情商一向不高:“肯定是真的,看你俩这表情,比吃了蚂蟥还难受。”
沈怀民叹息一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主动辞职的,德不配位嘛。说句难听的,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如让给有能力的人来领导。
就说这个【1*23】案,我这几天一直在反思,如果当时不是第一时间把它列为失踪案,不怕辛苦,不畏艰辛的去寻找线索,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才侦破,我沈怀民失职了!”
许成志点头,脸红脖子粗的道:“罗支队,我给您讲啊,这事儿其实不怪沈局,当时主要负责的是孙阳,他当时是副手,为了那个位置,所以……”
“诶,别说了,这事儿都过去了!”沈怀民摆手阻止他。
许成志咧咧嘴:“不,我非要讲!沈局,不,老沈,要我说,你工作这么多年,最大的毛病就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要是你果断一点,我们也用不着看谁脸色,做事都是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人。
你瞧瞧,罗支队他们,从来不怕惹上谁,大不了就干,不把我干趴下,我就把你干趴下,他们对的起自己这身警服,我们呢?
老沈,咱俩不冤枉!咱们身上的毛病太多了,你说德不配位,确实是,但只有你和我吗?
什么反思,县局那么多人,谁听你的,谁又不听你的,你调动的谁?太难了!”
沈怀民提了一杯:“别说这个了,再说大家下不了台,咱们今天就吃喝,喝高兴就行了。”
罗锐听着这两人絮叨,看了看他们脸色,不像是借着说给自己听,想要自己帮上一忙。
再说,沈怀民和许成志的过错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不过身后有人,也不一定会扒掉警服。
其实,罗锐大可以把这个案子的侦破环节让给他们一些,有功有过,这还好说一些,
但是在抓捕白康勇这件事儿上,这两个人确实是有些昧良心,这也是罗锐把案件侦破的关键点交给了自己人。
除此之外,也是防一手,以白康勇的能量,夹带了这么多人,不可能没有内鬼。
这也就让沈怀民和许成志显得很被动,做的再多,也是徒劳。
罗锐并没有同情他们,而是直截了当的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就把话说死了,意思是你们的事儿,犯不着讲给我听,我也不想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怀民笑了一下:“是,先吃饭,吃饭。”
许成志吐出一口酒气,也不再说话。
期间,来给罗锐敬酒的人络绎不绝,说着吹捧的话,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不吭声。
罗锐站起身,提了一杯酒,挨着向南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向南欠了欠身,声音沙哑的招呼道:“罗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