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卖“雪”赚来的钱,给两个孩子买了过年的新衣服。
张贵田怕孩子们担心自己,所以这才撒了谎。
这么一个父亲,他会像自己老婆那样,抛弃两个孩子,一走了之?
不会!绝对不会!
罗锐心里沉甸甸的,他看向张阳:“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爸爸离开家前,有没有说具体去打什么工?他在县城有没有认识的人?”
“砖厂,我妈妈没走之前,爸爸以前在县城的砖厂干过活,至于他认识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行,我知道了。”罗锐站起身,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双眼坚定的少年。
“张阳,你辛苦了。”
张阳咬着嘴皮,点点头:“我会把妹妹带大成人,我会一直供她读书。”
回到王村长的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王村长的家里只有一个空房间,一张空床铺,所以罗锐让给林晨住,他准备在车里对付一宿。
他躺在越野车的后座上,透过天窗,看向漆黑的夜里,漫天的星斗。
他一只手臂枕在脑袋,另一只手拨通了老爸罗森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对面才接通。
“罗锐,怎么深更半夜的打电话过来,你遇到了事儿?”
“没有,就是想问问你和老妈在干啥。”
“这会儿我们都睡下了,你小子肯定遇到事儿了,到底怎么了?”
“真没有,就是打电话问问。”罗锐听见对面起床、穿衣服的声音。
随后,手机响起一阵杂音,老妈冯萍的声音传来:“儿子,你别吓唬妈,你可从来没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诶,对了,我就是想问问莫晚秋,这些天,她身体好吗?”
“儿子,你和晚秋吵架了?你不会是想赖账吧?我可告诉你,我亲孙女就快出生了,你要是敢对不起晚秋,我可是要打断你的腿。”
紧跟着,罗森的声音响起:“就是,好不容易盼来一个亲孙子,你要是在外面胡来,我和你妈饶不了你!”
“行,行,我知道了!”罗锐叹了一口气:“你们赶紧睡吧,替我好好照顾媳妇儿。”
说完,罗锐把电话挂掉了,他望向满天的繁星,自言自语道,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谢谢你们把我养大。
同一时间,林晨躲在被窝里,也在给自己老妈打电话。
“妈,你又没和我爸睡一个屋?你们不会是想要离婚了吧?”
“你这妮子,整天尽胡说,你爸整天忙的晕头转向,我睡觉又爱起夜,怕打扰到他休息。”
“那也不能分屋睡啊,不然就没感情了。”
“你懂个啥,你要记住,这婚姻啊,保持点距离是最好的,大家相敬如宾的过日子。人啊,这一辈到头来,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林晨笑道:“妈,你这思想觉悟,比我还超前呢。”
“别贫嘴了,对了,有一个事儿,我私下里告诉你,你别外传。”
“您说。”
“年底,你爸要调职了。”
“他还能调去哪里?”
林晨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她吸了一口气:“这么快?”
“这还不是那个罗锐干的好,他在省厅任职,帮了你爸的大忙。起初,你爸觉得要是他能娶了你,那才好呢,不过现在一想,其实这样也蛮好,互不牵涉,外人也没闲话讲。
你爸现在才五十岁出头,他还有十年才退休,这十年是他的黄金期,所以啊,你妈我能不提升思想觉悟吗?”
林晨没有话说了,半个小时前,她看见张阳的家庭状况,心里戚戚,想要和自己老妈聊一会儿,说说感谢的话,这下可好,自己老爸又要晋升了。
在这偏远的小山村,林晨躺在稻草做的床铺上,觉得脑子一阵恍惚,人与人的境遇,差距真是太大了。
爸,你走的越来越远了,就让我为您看看这世间的疾苦吧。
林晨如此一想,把自己老妈电话挂了,然后沉沉地睡去。
翌日一早。
罗锐是被鸡叫和狗吠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起身打开车门,便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男人的站在场坝上,正在逗弄一条小黄狗。
那人听见车门声,起身走过来,伸出手来笑道:“你好,听说你是王村长家的亲戚?”
罗锐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笑了笑:“不,我是警察。”
“呃……”
这人明显愣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未减。“原来是警察,你好,我叫金瀚,我是一名医生。”
“我叫罗锐,你听过我的名字吗?”
“呃……”
金瀚听出对方的语气隐隐有些不对劲,但‘罗锐’这个名字,临江市谁没听说过,那是上了好几次电视的刑警英雄。
临江市的罪犯闻风丧胆,市区以外的县城,都叫他“罗阎王”。
市区内大街小巷的老百姓,称呼他为“罗扫黄”。
但骂他骂的最凶的是那些七老八十的大爷,这些人雄风依旧,老当益壮,想要找场子耍一耍,但街道巷尾的莺莺燕燕都被罗扫黄带人给端了。
一大把年龄了,总不能还自个儿跟自个儿玩?
金瀚仔细地看了看他,把手了缩了回来,问道:“不好意思,诉我冒昧,罗警官,你来这偏僻的山村,是为了抓捕罪犯?”
“对啊。”罗锐一边回答,一边盯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帮人,必须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金翰眨了眨眼:“是吗?那就祝罗警官马到成功。”
“等着吧,我会的。”罗锐言语了一声,招呼刚迈出门的林晨。
片刻后,罗锐和林晨驾车离开,路过村小学时,他们看见张小英正背着崭新的书包从山下走来。
罗锐立即停车,林晨打开车门,把孩子叫了过来。
张小英站在路边,一脸胆怯地看着他们,脸颊红透了。
“小英,你去上学吗?”
张小英点点头:“哥哥说,我不上学的话,有人就会把我带走。”
林晨想要送给她一些什么东西,但来的太匆忙,身上什么也没带。
罗锐也同样如此,两手空空。
“行,你去吧,我们会回来看你的。”林晨叮嘱道。
但张小英却没走,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罗锐问道:“小英,你想问什么?”
“你们能把我爸爸带回来吗?”
罗锐沉默了,他无法保证,但林晨于心不忍,点点头:“会的,我们一定会把你爸爸带回来,等姐姐忙完了,我会来看你的,好吗?”
张小英认真的点头,吸了吸鼻子。
林晨站起身,问道:“姐姐给你扎一下头发,好不好?”
“好的。”
林晨把自己头发的皮筋取下来,用手指梳理着小英乱糟糟的头发,她还看见了头发上长了很多虱子。
林晨叹了一口气,把头发给她扎好,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英,好好的,好吗?”
“好的。”张小英答应一声,看了看罗锐,然后背着偌大的书包,向村小学走去。
而金瀚,这时已经站在操场上,一脸若有所思地望着这边。
罗锐和他的眼神对上,然后坐上驾驶席,一脚踩下油门,往山下驶去。
安丘县城。
白色越野车直接开到了县公安局的门口。
早这里等候的县局局长和刑警大队长,看着罗锐下车后,急忙走上前招呼。
昨天夜里,林晨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他们,告知查找去年夏天,张贵田失踪的情况。
罗锐没心情和他们寒暄,也没去会议室,而是直接站在大院里,问道:“周局,查到张贵田怎么失踪的吗?”
哪里有这么快,你当我是神探啊……张局心里腹诽,但脸上的笑容不减:“我手下的人天没亮就出去了,这会儿正在砖厂里走访呢。”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砖厂。”罗锐没有耽搁,又上了车。
周局也赶紧招来司机,开车跟着一起去了。
砖厂在县城的郊外,说是郊外也就几公里的路程,安丘县很小,人口也没多少。
砖厂里的老板、工人已经被聚集了起来,负责问话的是县局的一个刑警大队长。
见到罗锐这一行人来了之后,他道:“罗处,周局,你们来的正好,有情况。”
“什么情况?”罗锐问道。
“是这样的,去年八月二号,张贵田就是在这家砖厂打的短工,他上班大半个月后,人就没见了。
因为他是做的短工,而且这样的情况也经常发生,所以砖厂老板没怎么在意。”
罗锐冷哼了一声:“他是不没在意,还是不想给人结工资?”
“呃……这个……”刑警大队长回答不上来。
“你继续说。”
“好。张贵田具体失踪的时间是在八月二十四号。砖厂为工人安排了宿舍,二十四号晚上,张贵田下班出去后,就没有再回宿舍。”
“那他的东西还在宿舍吗?”
刑警大队长摇头:“砖厂老板说,张贵田没带什么东西来,就一个红色的编织袋,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床单毯子,对了,还有给小孩子买的两件夏天的短袖。但是,这些东西被他同一个宿舍的工友给扔了。”
“谁扔的?”
罗锐听见这话就来气,他看向院子里站着的十来个人:“谁扔的张贵田的东西?给我站出来!”
一个矮个子,穿着破牛仔裤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手里还戴着毛线手套,低着头,不敢看罗锐。
罗锐迈到他跟前,狠狠地盯着他:“张贵田的行李,是你丢掉的?”
他嗓门很大,被所有人都给吓住了。
周局长和刑警大队长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罗锐的脾气,他们不了解,但临江市各县局,没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这人吓的一哆嗦,吞吞吐吐的解释道:“张贵田的东西都放了大半年,他又不来拿走,我不扔了,难道还留着吗?再说,那些衣服也不值几个钱……”
“赔!”罗锐指着他的胸口:“至少那两个孩子的衣服,你给我赔上,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