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将三只湿哒哒的小锯齿虎崽放在树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前胸后背浓密的毛发。
他把衣服卷成一团,背靠树干,不停擦拭着脸上的雨水,望着树冠外连成水线的暴雨沉默不言。
陈舟同样脱了衣服,不过他脱得更彻底,浑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
这样的大雨丝毫不能使他感到寒冷,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坚韧的表皮下澎湃的力量。
将衣服搭在树杈上,陈舟赤着脚奔向丛林外墨一般的黑暗。
远处贯连天地的闪电时而照出他强健的身体轮廓,还有他那不可思议的速度。
倚靠在树下的保尔远远看着陈舟,只觉这个满身神秘光环的完成过一次挑战的男人毫无对这片远古荒原的敬畏,与那些野兽相比,陈舟似乎更具兽性。
保尔想不到陈舟经历过什么,他只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父辈的沉稳,间或掺杂着更年少者的疯狂。
上位者的威严、普通人的友善、看破事态的淡然、不受生死桎梏的超然……
以及那非人的身体素质。
注视恍若在草尖上飞翔的陈舟,保尔由衷地对这个男人心生敬畏,这不仅因为陈舟神秘的来历和二次参与挑战的勇气,更因为他身上那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
雨下了大半个夜晚,从最初的倾盆大雨,到后面绵密的中雨,最终耗尽了力气,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停歇。
覆盖整片天空的积雨云倾泻过雨水,再不像雨前那般厚重,远些的地方甚至撕开了窟窿,露出了其后深蓝色的夜空。
些许月光从高处洒下,照亮了遍地晶莹的积水。
草原中仿佛埋藏着千万面镜子,盛放天上的星辰,零零散散地铺向视线的尽头。
树外的雨停后,树下的“雨”反倒未停。
浸湿树皮,留存在树叶间的水珠这才一点点流淌,聚集起来向下滴落。
保尔和陈舟把浸湿的衣服尽量拧干,然后用木棍撑平拿到了树外。
两个人如人类的先祖一般,赤裸着身子蹲在林地边缘,守着三只小锯齿虎望土丘。
风艰难地摇动堆满雨水的沉重草叶,旷野一片寂静,就连往常始终不停的鸣虫都收敛了嚣张的气焰,野兽更是被天公的威仪吓破了胆,或是缩在巢穴,或是卧在草丛不敢出声。
辽阔的天,清冷的景色,雨后的清新空气和身旁源自史前的猛兽幼崽构建了一种格外富有魅力的氛围,使陈舟想点起一根烟。
可惜他没有烟。
“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感冒?”
下雨时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陈舟才有机会关心保尔。
啪啪~
保尔拍了拍自己长着浓密胸毛的胸肌。
“没事,我小时候经常跟我父亲去湖里冬泳,你知道的,我们那里冬天特别冷。”
“没事就好。
现在点不着火,咱俩只能靠风吹干身子。
趁这会儿没事,我跟你讲一下那组挑战者的情况……”
……
积水渐渐被土壤吸收,残余的云被风推走,月亮缓缓向天穹另一侧偏移。
陈舟和保尔最终没能将衣服晾干,只能将就着吃下湿哒哒的烤鱼,然后爬上树,用树枝在粗壮的枝杈间搭建了一个简易树床,凑合入睡。
不过环境如此糟糕,莫说是保尔,就连能靠连续自我暗示强迫自己休息的陈舟都久久睡不着。
三只锯齿虎崽也被带到了树上,毛发间的水干后,被风一吹几个小家伙顿时冻得直打哆嗦。
嘴硬说自己身体素质好的保尔躺在一旁,不时打个喷嚏,看得出来他也有些颤抖,使陈舟不由担心起他会不会感冒,有没有可能直接高烧。
“要不要来口酒,暖暖身子。”
明知道喝酒没用,顶多只能起到些心理作用,陈舟还是询问起保尔。
烈酒对斯拉夫人,一如黄桃罐头对东北人,它们或许没有药效,却能给予人一种精神上的激励。
想到偷喝了几瓶盖的酒精,保尔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酒精是救命的,不能再喝了。”
说罢,他侧过身子,捂住嘴,努力咬紧牙,不使自己打冷战时上下牙碰撞的声音传入陈舟耳中。
见他这样,陈舟也就未再劝说,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星空久久不眠。
他在想,作为一个领导者,自己的决策是否过于激进,以至于带着保尔走到了这一步。
倘若他们也稳扎稳打,先建造庇护所,是否就能避免这场暴雨造成的影响,保尔也不必再承担感冒甚至死亡的风险。
……
树虽然低矮,但处于树冠上的二人三兽终究还是高于地面,这里的风也就更大一些。
小锯齿虎崽们起初还能靠依偎同伴取暖,到了接近凌晨时,它们却不约而同地凑到了陈舟身旁,将湿漉漉毛绒绒的小脑袋紧紧贴在陈舟腰部和大腿侧面。
陈舟的身体比保尔干得快得多,时刻散发着热量,吸引着这几个受冻的小东西。
环境带来的不适和本能产生的困意相冲突,小家伙们迷迷糊糊地趴在陈舟身旁,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其中最大的那只似是想起了母亲,抻着脖子悄悄含住了陈舟的手指,地吮吸起来,汲取那不存在的奶水。
就在这静谧的潮湿环境中,随着吮吸声渐弱,东方地平线上,半轮红日缓缓露出了头。
一夜雨歇,太阳终于要将热量挥洒。
第302章 雕齿兽
昨夜的雨水在旭日的照耀下开始蒸腾,草原上弥漫着淡淡的白雾,可视距离被大大压缩。
陈舟和保尔的衣服都没干,三只锯齿虎崽熬过这一晚也被冻得不轻。
眼见一时半会儿没法动手,保尔又连连打喷嚏,精神委靡,陈舟只好带着他远离土丘,往树林更深处走,挑个地势较低的地方尝试生起一堆篝火,烤干衣服,顺便吃顿热乎的早饭。
……
林中一片泥泞,早起的鸟儿已经忘记了昨夜雷鸣电闪的可怕,叽叽喳喳地唱起歌来。
许多昆虫也开始活动,伴着苏醒过来的哺乳动物,使整座树林显得愈发鲜活。
暴雨过后,想寻找干燥的树枝不是件容易的事,往前走了大约两公里,陈舟最终没找到干树枝,只能自制一个钻木取火器,试试能不能靠蛮力搓起一点火苗。
保尔虽然有打火棒,但在这种过分潮湿的环境中,用打火棒点着火无疑会对打火棒造成极大的损耗,陈舟认为没有必要。
寻找合适的木材制造火弓的路上,陈舟发现了一个洞口直径约有1.2m的地洞。
地洞周围的野草都被连根啃掉了,虽然现在因为积水显得有些狼藉,尤其是洞口,零星散布着许多土块,对自然颇为了解的陈舟却能想象出这地方平日被清理的该有多么光亮整洁。
怀疑有穴居动物在这里筑巢,他算是找到了干燃料的来源
很多穴居动物都有叼碎树枝,干草叶或鸟类脱落的羽毛回窝筑巢的习性,一些小型穴居动物还会把地穴当储备粮储存站,将富含油脂的果实大量囤积在洞穴中。
无论是干草叶、碎树枝、还是果实果壳,都是生火的好材料。
而且为了避免洞穴被水淹,穴居动物往往还会在洞口外侧垒砌一圈土堆,防止雨水倒灌。
一些中大型穴居动物甚至还能精心设计洞穴,利用高低差使洞穴内部产生压力差,这可以使洞穴空气流通更加顺畅,间接保持了洞内的干爽。
昨夜的暴雨虽然大,但是来得太急,下的时间也不够久,看起来很唬人,总降水量大概率无法淹没一些小型穴居动物的巢穴,更别说这种中大型穴居动物的老家。
趴在洞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嗅了嗅洞口的气味儿,没有食肉动物的腥臭,也没有蛇类爬行留下的痕迹,洞壁顶端有一些被骨板摩擦出的痕迹,左右两侧则是爪子抓挠出的沟壑。
陈舟猜测这里面应该住着一种穴居的食草动物,便壮着胆子,试着往洞里钻。
虽说艺高人胆大,自信以自己的身体素质面对中等体型的食草动物不会有受伤的风险,保险起见,陈舟还是拿上了保尔的刀。
如果洞穴的主人不在洞里,他就拿取一些干燥的树枝或成熟的植物种子用来引火,倘若来得不巧,“房主”在睡懒觉,还没来得及出门,那他可就要把盗窃改成入室抢劫了。
要知道从早晨起床到现在,他和保尔可都没吃饭,两个人饭量都不小,昨晚只将就着吃了几条泡了水的烤鱼,早就饥肠辘辘,想弄点东西吃了,洞内的穴居动物若真被他撞上,那只能怪它运气不好。
……
直径1.2m的洞口虽不能容陈舟弯腰行走,但在其中爬行还是比较宽敞的。
而且这个地穴并非入口宽,内部窄的结构,从外往里爬直径几乎没有改变,对陈舟的速度根本没有影响。
同时这种前后一致的宽度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至少往外退的时候不会退着退着突然卡住,可以一路顺畅地退到洞穴外面。
攥着军刀,在泥泞中匍匐前进,一路往前爬了约有三四米都没碰到岔路,更没找到干燥的树枝或植物果实,只是属于食草动物的那种气味儿愈发浓烈。
陈舟正隐隐感觉挖掘洞穴的动物并未离开巢穴,迎面便撞见一条小锤一般粗大的尾巴。
这尾巴遍布甲壳,外部包裹着一层铠甲一般的骨鞘,末端宛若流星锤,比篮球还大,陈舟还没靠近,那尾巴便左右挥舞着,朝他抡过来。
“草!”
看到尾巴敲打在洞壁两侧留下一个个深坑,陈舟哪敢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跟它硬碰硬,只能选择退出洞穴。
不想那只露出尾巴的动物却不肯轻饶,见他后退,立马跟着后退往洞穴外追赶。
陈舟逃得仓惶,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土,没多久就屁股朝外倒爬出了洞穴。
一旁正搓草绳,准备用于制造火弓的保尔见陈舟出来的这么快,还以为他找到干柴了,正兴冲冲地凑过去,便被陈舟一把推开。
“洞里有个大家伙!”
陈舟话音未落,那动物的尾巴便探了出来。
随即,它的后半身也呈现在二人视线内
这是一只造型酷似甲龙的生物,不过体型比甲龙小得多,它身高大约1.1m,算上尾巴体长大约2.8m,周身覆盖着大而圆的骨板组成的甲片,整体呈拱形,前肩高后身低,腿短小,隐藏在甲片的保护下。
虽然看起来笨重,这家伙的速度却比陈舟想象中快得多,冲出洞穴后,它立马调转方向,一边发出猪哼哼一般的威胁声,一边朝着陈舟冲了过来。
“妈的!”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
见这家伙出了洞还如此嚣张,陈舟都被气笑了。
在洞里退避,那是不好躲闪,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任何智慧生物都会选择暂避锋芒。
现在出了洞,周围地形开阔,它还这样穷追猛打,怕是不知道什么叫恐怖直立猿。
陈舟想一刀捅死这家伙,见它冲得快,自己手里又没有像样的武器,只能再次闪避。
离开洞穴,得见全貌后,他也弄明白了这家伙的名号
这是一类雕齿兽,与地球现存的大犰狳是亲戚,当然,论体型,体重仅有30公斤的大犰狳就远没有祖辈的风采了。
雕齿兽中最大的一类名为星尾兽,陈舟曾在博物馆中见过星尾兽化石。
虽然面前这只雕齿兽已经算是庞然大物了,但比起身高可达1.5m,体长超过3.6m,体重1.5吨的星尾兽来说,它还是显得相形见绌。
尽管如此,看它这圆滚滚的模样,估计少说也有400多公斤,冲锋起来好像一辆小车,还是颇有些气势的。
但它再有气势,论灵活度也远不能跟陈舟相比。
陈舟一个急转弯,它就得费好大力气才能转过身
厚重的骨片外壳大大加强了它的防御能力,却也给它制造了许多视野盲区,它根本看不到身体后侧的景象,只能凭感觉挥舞尾巴攻击。
正发泄着被人闯入家中的怒气,调转方向企图找陈舟算账,雕齿兽突然感觉身侧一沉,像是争夺配偶时被同类的尾巴击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