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陈舟拎起木矛后绕到它身侧踹了它的外壳一脚。
鞋底的泥泞使陈舟这一脚有些打滑，加上他错估了雕齿兽的体重，原本想一脚将其踹翻，却没能如愿。
一击不成，后跳避开雕齿兽甩来的尾巴，陈舟没有尝试用木矛刺穿雕齿兽的骨甲。
他的木矛本身选用的就不是什么坚硬的木材，昨晚匆匆找地方避雨，直接丢在了树下，被水泡了一晚，矛尖都泡软了，对付普通野兽尚且吃力，即使他力量惊人，也不可能靠这根木矛攻破雕齿兽演化了数百万年才趋于完善的防御。
……
雕齿兽的外壳由上千块外形规则的小骨片紧密拼接在一起，相当坚硬，当它趴下时，外壳可以将身体和大部分四肢都护入其中。
它的脑袋虽然无法像乌龟那样缩进壳里，却也得到了加强，有着非常厚重的头骨，配合它庞大的体型和不俗的攻击力，成年后基本没有野兽敢于招惹它们。
当然，加厚的头骨固然增强了防御，同时也压缩了大脑的空间。
雕齿兽的脑仁比坚果大不了多少，它根本没意识到刚才体侧遭受的那一脚力量有多大，也不清楚这个上蹿下跳的家伙能对它构成怎样的威胁。
这片林地中没有它的宿敌大地懒，其它动物根本攻不破它的防御，早就养成了它我行我素的性格，对付其它动物，它从来不需要考虑结果，更不用顾忌体力消耗。
反正累了就趴下，任凭它们怎么咬都没事，等歇够了，恢复体力，站起身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谁能拦得住它。
本着这种无所畏惧的精神，雕齿兽瞪着它那双凹在头部的小眼睛，急切地找寻陈舟的位置，企图继续它的追击。
然而这一次，陈舟全力爆发的一脚却让它无法承受了。
……
圆滚滚的身体向侧方翻去，失去平衡的雕齿兽将四条长短不一的粗腿露在了外面，它重重保护之下的脆弱的腹部也朝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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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脑仁再小，面对这种情况，雕齿兽都会本能地感觉不妙。
它惊慌地叫着，蹬弹着相对较短的前腿和长一些，粗一些的后腿，企图让自己翻过来。
但是雕齿兽演化来的身体结构就注定了它是一种极难翻身的动物。
侧翻过去后，它既无法像乌龟那样，伸出长长的脖子，用脑袋抵住地面借力翻身，短粗的四肢也不能触碰到两旁的地面，只能大力摇晃身体，像不倒翁一样，不断增强向一侧的势能，慢慢积累惯性，才能重新四脚着地。
力量大到足以把雕齿兽翻过去的猛犸象、披毛犀、大地懒等动物不在这片林地生活，如短面熊一类的巨型掠食者又对这个浑身梆硬的大球提不起兴趣。
自从成年，雕齿兽还是头一次被别人掀翻，它根本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指望晃动身体重新扶正？
要是周围没有其它动物没准还有些希望。
可现在，正有两个饿得两眼放光的家伙在旁边守着呢！
……
没给雕齿兽太多反应时间，卯足力气一脚把它踹翻后，陈舟直接攥紧长矛刺入了雕齿兽柔软的下腹。
木矛尖端已经很钝了，即使雕齿兽的腹部没有骨甲保护，刺击的过程依旧十分吃力。
若不是陈舟蛮力过人，恐怕根本无法用这根木矛伤害到雕齿兽
它腹部防御薄弱也是相对身体而言的，厚实的脂肪和坚韧的皮层可一点都不少，平常人拿刀捅进去都得使些力气，更别说没尖的木矛了。
古时刑场刽子手为谋求钱财，会使用钝刀杀人，这种刀砍头对囚犯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往往要承受几倍于其他人的痛苦。
钝矛穿刺同样如此，雕齿兽甚至能感受到木矛缓慢穿进它身体的过程，四条腿蹬弹的不由更有力了。
叫声愈发凄厉，它鼓足力气往侧面倒去，企图直接站起来。
但陈舟死死抵住木矛，手臂肌肉隆起，蹬住地面，硬是在与它角力的过程中将它死死压制住。
另一边，保尔总算找到了陈舟钻洞前丢在地上的那柄石锤，拎着锤子走到了雕齿兽脑袋旁。
雕齿兽圆睁那双小眼睛，绝望地看着另一个人类走到身旁，过度惊恐下，喉咙中发出的叫声不由停滞了。
保尔双手握住锤柄，侧头看了眼陈舟，见陈舟点头，得到示意后立即抡圆了锤子砸向雕齿兽的下颚。
奔袭挑战者营地这一路上他基本没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心里憋屈的不行，好不容易捞到一个表现的机会，即使身体不适，也是能使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嘭”的一声脆响，保尔倒是毫无保留地抡出了这一锤，奈何陈舟制造的石锤不够结实，一锤砸下去绑在顶端的石块竟然被敲的飞了出去。
不过雕齿兽却也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整个脖颈都产生了明显的上扬，口中缓慢淌出了血液。
它轻声哼哼着，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仍没有放弃生的希望，甩了甩因这一锤而开始震荡的脑袋，再次尝试起身。
但这次，不等陈舟出手，保尔便了结了它的性命。
锋利的折叠军刀沿着脖颈骨甲的缝隙，斜插入雕齿兽的皮肤中，割出半个圆。
动脉被划破，鲜血止不住地奔涌出去，染红了泥泞。
伴着雕齿兽生命的流逝，陈舟渐渐放松了抵住它身体的木矛，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紧密拼接的骨甲，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意
这下肉有了，保尔的防具也有了，说不定就连引火柴都有了着落。
第303章 战前准备
分解雕齿兽是件麻烦事。
从现代到孤岛生活，再回到现代，陈舟亲自操刀解剖过的动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面对这头雕齿兽，他着实有些无处下手。
当然，这主要因为他想把雕齿兽的骨甲保存下来，给保尔做一身防具，否则以他的蛮力，就是用手撕，也能把雕齿兽撕成碎块。
……
拎着刀琢磨了半天，陈舟最终决定还是从雕齿兽的腹部下手为好，先把五脏六腑掏出来，稍微了解内部结构后，再尝试取下紧密排布的骨甲。
他干活的工夫，保尔也没闲着，钻到地洞里寻找引火柴去了。
不过结果很令人遗憾，由于雕齿兽前爪不够灵活，也没有储备食物的习惯，保尔把洞穴探了个遍，弄得满身泥泞，最终没能找到哪怕半根干柴，倒是摸到了两坨雕齿兽的新鲜粪便。
洞外，陈舟解剖雕齿兽时，三只精神委靡的小锯齿虎崽嗅到血腥味儿倒是兴奋了起来，在“大哥”的带领下不住扒着雕齿兽的尾巴往尸体身上爬。
担心它们爬到雕齿兽身侧掉进被掏空的腹腔弄脏了新鲜的内脏，陈舟只得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把它们拨开。
……
没有干柴，保尔也不能静待陈舟解剖
一会儿切出来肉，他俩总不能生吃，火还是要生的，哪怕条件苛刻些，也得想办法。
继续搓草绳制造火弓，找寻了一根足够粗的木头，剥掉外面被泡湿的树皮，在上面挖个小坑，保尔准备开始他艰难的取火之旅。
正常来说，木头上的坑要挖成孔，以便让摩擦出来的木粉掉下去，这样只要有火星产生，就能点燃火绒。
然而能挖孔的刀具在陈舟手里，他用石块挖坑便费了不少力气，想挖穿这块足有30cm厚的木头那得干到天黑，因此只能将就着来了。
……
即便雕齿兽的外形再奇怪，作为一只哺乳动物，它身体内部的结构依旧和猪羊牛马没有多大区别。
陈舟是个老屠夫，很快就把雕齿兽体内掏空，用它的肠胃和胸腔与腹腔之间的横膈膜当垫子，把心肝肺肾等脏器都丢在了上面。
早就眼馋的小锯齿虎们被浓重的血腥味儿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在一旁看着陈舟解剖急得呜呜直叫。
这回终于能接触到富含营养的脏器，小家伙们怎么忍耐得住，一个个纷纷往鲜红的心脏上爬。
不过它们的小心思还没得逞，便听陈舟“哼”了一声，转过头瞪了它们一眼。
想起大锯齿虎是怎么死的，源自内心深处的敬畏迫使小锯齿虎们停止向前，可怜巴巴地杵在原地，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地粘在雕齿兽的脏器上，根本舍不得挪动。
锯齿虎是群居动物，族群内有阶级地位之分，因此它们并不像虎豹那样桀骜不驯，面对明显强于自己，比自己年轻聪明的同类，它们通常会遵守秩序，不主动挑衅上位者的威严。
不过这仅限于已经趋向稳定的族群，那些刚建立不久的族群一旦到了雌虎发情，雄虎争夺配偶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在小锯齿虎们眼中，陈舟无疑是它们这个族群的头领。
锯齿虎的观念里没有所谓“杀父之仇”或“杀母之仇”一类的概念，它们只承认强者的地位，并遵循锯齿虎族群千百年的传统，在行为上表现出对其的尊重，以维持族群的稳定。
正是这种团结，才能使锯齿虎得以挑战当时地球上最庞大的动物猛犸象，并成功猎杀幼象。
……
掏空雕齿兽的胸腔和腹腔，陈舟不仅收获了一大堆肉食，还有了意外发现
原来雕齿兽高高隆起呈圆形的前肩并不只是抵御掠食者进攻的“盾牌”，还是类似驼峰的能量储备站。
可能因为这头雕齿兽已经成年，没有猛兽威胁它的安全，使它能够一直安心进食休息。
陈舟分解到骨甲内部时，发现这头雕齿兽储备的脂肪量相当惊人，总体大约有六七十斤，全都呈现奶油黄色，掏出来堆在地上蔚为壮观。
挖出这些油倒是给陈舟提供了灵感
他想用这些油当助燃剂。
不过油脂的燃点比碎草叶或干树枝等材料高得多，干草叶的燃点在130~180度左右，而油脂的燃点通常在300度以上，想要将油脂点燃，必须寻找或制造一些类似灯芯的传导材料。
无论是麻绳还是棉线都能靠毛细作用吸油，扩大油和火焰的接触面积，同时借助低燃点材料带动燃点较高的油脂。
恰好刚才保尔搓火弓构件的时候剩了小半根草绳，他便将那半根草绳塞进油脂里泡上了。
除此之外，陈舟还恶趣味地薅了些小锯齿虎的毛，揉了一个小毛团，也放到了油脂中，只把小家伙祸害得满脸愤懑，却又不敢反抗，端坐在地，全都皱着小脸，虽然没出声，但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它们肯定憋了一肚子气。
……
泡完油后，陈舟将小毛团递给了保尔，让他想办法弄点火星或者小火苗出来，往毛团上面引。
随后他重新回到解剖了一大半的雕齿兽旁边，开始拆解圆形的骨甲外甲。
每每与大自然的造物亲密接触，陈舟都会感慨生物进化的鬼斧神工。
从雕齿兽的外甲外面看，它这些骨甲大多呈菱形，也有六边形或者五边形，且表面分布着更小的规则花纹，像是地砖上的防滑纹。
在雕齿兽外甲内部，所有骨甲都由一层坚韧的皮层相连，用刀从边缘撬下一块，可以看到每一片骨甲都厚达2.5~5cm，这比犀牛皮还厚的多，而且雕齿兽的骨甲是骨质层，防御力更是远超犀牛。
若不是气候剧变，加上人类的崛起，可能直至21世纪，雕齿兽依旧能在地球生态中占据一席之地。
雕齿兽被掏空后，它的外甲结构依旧能保持稳定，使陈舟不由想到，若是能杀死一头足够巨大的雕齿兽，或许能直接用它的外甲制造一间狭小的庇护所，这种一体化的骨制构造可比碎树枝搭起的窝棚坚固多了。
可惜，现在他既不打算在这里安家，也不想带着沉重的雕齿兽外甲到处跑。
拆下外甲边缘的第一块骨甲后，他的动作愈发熟练，很快就一点点拆掉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骨甲。
除这些钻个孔用绳子绑扎起来就可以制造铠甲的骨片外，陈舟还看上了雕齿兽的尾巴。
这头雕齿兽并不算特别大，但整个锤形的尾巴从“锤头”到“锤柄”加在一起也有50公斤左右。
它的尾骨环环相扣，直径超过20cm，两侧包裹着发达的肌肉，外表有一层骨甲保护。
单独分解出来，可以看到尾骨之间衔接的特别紧密，几乎没有太大活动空间，这也就意味着只需进行简单的加固，整根尾骨就能变成一柄重达50公斤的大锤。
如此沉重的武器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难以承受的负担，对陈舟而言却刚刚好
非常趁手。
……
陈舟这边的拆解工作非常顺利，另一边，靠着小锯齿虎崽们和雕齿兽无私的奉献，保尔终于点着了火。
被油脂浸润的锯齿虎毛团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特有的味道。
火焰在油脂间蔓延，保尔用钻拉火弓拉得发麻的大手护住火苗，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放沾了油的碎叶枯枝。
似是察觉到即将开饭，三只小锯齿虎崽急得呜哇乱叫，从雕齿兽的脏器处爬向保尔，既迷恋油脂燃烧散发的香味儿，又畏惧炽热的火焰，畏畏缩缩想向前却又不敢向前的犹豫模样颇为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