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的嘶鸣自雌猛犸口中响起,它努力伸出鼻子去够扎进眼窝中的长箭。
它的同伴,那头仍站在原地的雄性猛犸用饱含痛苦的叫声回应着它,随即另一头雌猛犸也放弃了攻击高耀,转身向同伴走去。
陈舟仍保持着搭弓射箭的姿势,稳稳站定,注视着三头小楼一般的巨兽。
猛犸们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望着他,一只只棕褐色的小眼睛中既有愤怒,又有畏惧。
再次抽出一支长箭,瞄向唯一一头只受了轻伤的猛犸,陈舟朝着它的耳朵射了一箭。
这一箭同样精准,直接穿透了猛犸的耳朵,将它的耳朵死死钉在了它的脖颈上。
至此,三头猛犸心中的恐惧终于达到顶点,在被射穿耳朵的那头雌性猛犸的带领下,它们用象鼻挽着雄性猛犸,缓缓撤出了这边浸染象血的草地,只留下惊魂未定的毕楷、高耀和泰然自若的陈舟。
……
呼~
长出一口气,看着缓慢远去的巨兽,高耀心有余悸。
他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见猛犸没有扭头继续攻击,这才确定它们的确是被击退了。
还剩下一些体力,看到毕楷嘴角染血,高耀径直跑过去,搀扶起自己的同伴,二人来到陈舟身前。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受我二人一拜!”
说着,高耀便和毕楷齐齐跪下,带着他这个受伤的同伴给陈舟磕了个头。
确实在人兽之争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也确实救了这两个人,陈舟不闪不避,受了两人一拜,然后将长弓背在背上,箭囊固定在腰间,自顾自地找到掉在地上的枪头,然后走向鹿尸
他的那枚苦无可还在鹿身体里呢。
……
“恩公,恩公莫走,我二人还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见高人对自己兴致缺缺,把毕楷搀扶好,待他稳稳站在原地后,高耀连忙追了上去。
跑到陈舟身边,他口中虽然在问陈舟名姓,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陈舟背上的长弓
那可是他的东西。
……
用手斧剖开鹿胸,砍断肋骨,根据肺叶上的伤口找到自己的苦无,陈舟扫了高耀一眼,却是答非所问。
“你们俩,谁会驯兽?”
听到这话高耀愣了一下,想询问恩公什么时候把弓还给自己,碍于救命之恩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在下略懂一些驯兽之法。”
“那好,你俩养好伤势后,尽早驯化两头这样的鹿给我。
咱们都往信标去,只要你俩有心寻找,肯定能找得到我,至于什么救命之恩,就用这个抵账吧!”
说着,陈舟指了指背上的长弓,迈开大步转身离去。
“对了,我叫陈舟,下次见面时,如果你俩带了鹿,我再问你们叫什么。”
说话间,陈舟脚下发力,一步掠出三五米,直奔远处土丘上的篝火,没用多久便消失在高耀和毕楷的视线内。
……
脸上残存着几分苦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传宝弓被带走,高耀却不敢出言阻拦。
一来陈舟是他的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大过天,别说区区一张弓,就是要他的命,他也得给。
江湖儿女一贯如此,既然靠信义二字,便要用一生践行,否则莫说受人嗤笑,就连他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二来,陈舟的实力他也看在眼里,别说陈舟对他有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恩情,硬从他手里抢走,他也夺不回来,硬碰硬的话,说不准小命都要丢在这。
思前想后,高耀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是拿不回那张弓了,只能叹气摇头,然后走向毕楷。
咳~
毕楷面无血色,犹自捂着胸口咳嗽着,见高耀走来才勉强开口。
“高兄,恩公走了吗?”
“走了。”
“唉,可惜我还想将岳家枪法传与恩公,我见恩公骨骼惊奇,动作伶俐,天生神力,又钟爱使用长枪,这岳家枪法我自学来多年寸功未建,正适合恩公。
奈何我身上没有图谱口诀,现在受了内伤又无法演示……”
毕楷说着说着又问道。
“恩公走的为何如此匆忙,我见他同你还说了些话,莫非恩公另有嘱托?”
“对,恩公托我再驯两头鹿交予他。
兄台莫急,先安心养伤,待鹿驯好了交予恩公,我们自然还会重逢。”
尽管此番失去了家传宝弓,又要为陈舟驯鹿,见到毕楷苍白的脸色,高耀还是没有显露心中的委屈,出言安慰。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我得遇贵人,摆脱九死一生之险境,日后定能逢凶化吉。”
毕楷点了点头,眼中恢复几分神采,又抱了抱拳。
“我现在行动不便,可否劳烦高兄将我宝剑拾来。
此剑随我闯荡江湖多年,不想折损于此处。
我想将它葬在这里,立一块碑,好教后人知道,世间曾有过此一柄宝剑……”
……
草原上的繁星压不住信标的华光,风呼啸着,远处的篝火在明灭。
沾染泥土的两截长剑碰撞时兀自发出清越的响声,伴着毕楷悲怆的高歌飘向远方
霜锋淬雪十年冷,忽作残星坠九冥。
匣埋大漠风嘶骨,夜夜龙吟带血听……
第320章 我家有虎初长成
望山跑死马。
那信标始终悬挂在远天,以一种近乎让人无法察觉的缓慢速度下降。
它的光芒并不因更接近它而明亮,也不因距离它过远而显黯淡,仿佛它并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中,而是人的脑海内。
……
陈舟和保尔一行人直奔信标,自猛犸一战后前进了足有十多天。
最开始几天,二人基本是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的,其中跋涉最远的那天前进了超过50公里。
走完那天,陈舟的身体倒还撑得住,却把保尔给累得直接透支了,第二天行进距离锐减,只走了20公里。
待保尔缓过来后,陈舟主动调整了前进强度,维持在每天30公里左右。
即便如此,十多天距离累积也有将近400公里了。
二人甚至已经离开毛象草原,进入了一片更加平坦,土地也更为贫瘠的苔原,而天上的信标却依旧显得那么遥远。
陈舟有时候总觉得这是不是又是时空管理局的某种恶趣味,用一种诡异的气象戏耍所有挑战者。
但他不敢赌,只能继续前进,直到确切地看到那辉光的遮盖下究竟为何物,或是触碰到空投补给,他才会停下脚步。
……
在高纬度地区,夏季的暑气并不像中纬度地区那样,是被秋的凉意一点点带走的,而是于一夜之间悄然无踪。
当草原上的野草生长至最高,用一岁的枯荣完成繁衍,以短暂的花期送走代表繁衍希望的种子后,破败的黄色便席卷大地。
气温一日低过一日,第一场雪还未降临,清晨的旷野便出现了白色
那是草叶上结的霜,亦是严冬带来的讯号。
漫长且残酷的冬就要到来。
……
又是一日清晨,当陈舟睡醒,看到的是篝火旁被冻得发抖的保尔
他来到此地时穿的衣服属于秋装,防风性能弱,且不够保暖,加上这段时间的强行军,大大消耗了保尔的脂肪储备,单一的饮食也使二人均有些营养不良。
时至今日,保尔已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要不是下巴上未经打理的胡子让他的脑袋显得更加庞大,同时遮挡了脖颈,恐怕都已经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了。
冰河时期的高纬度地区比后世的西伯利亚更为寒冷,哪怕是保尔这个斯拉夫人也有些难以承受。
守完后半夜,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的疲乏使保尔显得格外倦怠,他的眼皮向下搭拉着,瞥了陈舟一眼,问道。
“咱们今天几点出发?”
“今天先不走了,休整一天,咱们得搞点兽皮缝身外套,我看这气温,要不了几天可能就会下雪。”
皱着眉头,陈舟望了眼天。
太阳刚刚升起,天空却是灰蒙蒙的,若不是信标在天上发光,恐怕此时大地根本不会如此明亮。
他自幼生长在北方,自然知道这种天色不是好兆头,这是降雪前常见的景象。
“另外,咱们得找些能吃的植物,补充一下维生素了,还得想办法猎取几只足够肥的动物,补充点脂肪。
不然别说是你,就连我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与强悍的体魄共同出现的,还有对能量的消耗,即使陈舟的消化系统能做到对同样的食物拥有更高的利用率,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些营养成分没有摄入,靠身体器官是不能凭空变出来的。
他现在非常渴求碳水和脂肪,尤其是碳水
近半个月以来他基本没补充过碳水化合物或任何能够转化成糖的食物,望着一片空旷的苔原,此刻他很怀念庇护所处储藏的松子。
“也不知道庇护所怎么样了。
最近风越来越大,等我们返回时,估计已经下雪了,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顺利登上山,找到我们的庇护所。”
在心中暗骂着时空管理局,陈舟从鹿皮毯上坐了起来,三头躺在他身边的锯齿虎随即站起。
……
生物的上限与是否努力并无太大关系,实际上基因才是决定一切的根由。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在充足肉食的供应下,锯齿虎崽们的体型便如吹气般迅速扩大,现在它们已经有40斤左右,牙齿和爪子也具备一定的攻击力了。
而同样年纪的大型犬,体型和力量恐怕还不如锯齿虎一半。
与人类朝夕相处,渐已长大的锯齿虎崽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同类是什么样,它们白天跟着陈舟保尔一路向北,晚上则作为“自发热抱枕”陪伴在陈舟或保尔身边。
逐渐寒冷的高纬度气候使人类感到不适,对于它们这些大猫来说却是天堂般的地方。
而且锯齿虎崽们胎毛还未脱掉,相较成年锯齿虎的长短双层毛发,它们的胎毛更加细密,保温能力也就更强一些。当然,这得建立在食物充裕的前提上。
……
在三头小锯齿虎中,虎大娃的个子最高,体格最为粗壮,或许这就是一步快步步快,小时候食量就领先于两个弟弟,成长过程中,这个差距只会变得越来越大而不会缩小。
虎二娃的体型和虎三娃相差无几,但三只锯齿虎的性格却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