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指了指在前面领着一帮人看仓库细节的秦俊。
陈小荷确实懂，她瞬间就有一丝明悟。
“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没胆量撑起这么多人的前途。”
没错，陆长歌的意思其实就是这一路走来，成与败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了，还有一帮跟着他干的人。
说句装逼的话，人在社会混，输钱可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赢，但不能输人。
“话虽如此，其他的机会我也顾不上了。”
陈小荷‘受不了了’，“得了，知道你胸怀点墨。我是不怀疑露芒的潜力，但我总得知道，你需要我干什么。否则，我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这个嘛，其实也简单。总的来说就一件事。”
“一件事？”
“嗯。我需要你放下在已经形成规矩的组织中工作的习惯，忍受我们这初创企业处处的混乱，然后通过一到两年的时间，结束这种混乱。”
这句话也可以用‘管理’二字总结。
但或许是过于抽象，陈小荷不是十分的理解，“就……就这样？”
“这很重要。从现在看，我已经可以预言，露芒的扩张一定是非常迅速的，而疯狂赶路的同时，最怕留下一地鸡毛。到时候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那总归会有麻烦的。”
最后那两句话逗笑了陈小荷。
陆长歌看她的状态，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其实她今天能过来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所以，她和学校总部领导有矛盾是真的。
很早之前，他就让龚春雪去打听消息，她有一个副校长的姐夫，一些八卦总是能听到的。
但具体而言，并不是她本身和学校总部领导有矛盾，而是她老公。
咱们陈校长虽然是新时代成功女性，不过她的老公仅是事业单位部门的一个办事员，便是没有任何领导职务的那种。
但人家伉俪情深，哪怕陈小荷在结婚后职位和工资双涨，事实上的女强男弱也没能影响人家家庭。
不过这是在家，走出了门，冷不丁还真容易受辱，势利眼的人同样很多，欺软怕硬而已，总之梁子便这么结了下来。
这个八卦也解答了陆长歌前世的疑问，就是为了一个好好的年轻的校长会忽然离职。
不一会儿，秦俊折返回来，说：“地方是够的，这里原来就是5000平的高标仓，不过不是存服装，而是一些日用品。从我们的角度来说，需要重新设计规划，投入使用的时间不会那么快。但统一由我们发货的事情已经协调的差不多了……”
陆长歌在两人中间，“陈姐，这就是我所说的，咱们需要克服初期的混乱，因为摆在眼前的问题需要解决，所以不能不顾眼下，可权宜之计绝不长久，又要考虑以后……”
说到这里，他一下想到陈小荷可能只理解眼下的需求，无非就是马上要用，但以后是个什么概念，她大约是不懂的，因而便摊开来说。
“……这么说吧，因为我们是互联网型的服装品牌，这样会带来两个基本特点，一个是轻资产模式，就是不大量存货，以控制成本，维持价格优势，另外一个就是快速的产品迭代，这是被逼迫的，互联网上的喜好就是一阵风，隔夜风向可能就变了，网民大多又很年轻，每个季度畅销的服装都会不一样。简而言之，就是产品更新快、库存周转率高、SKU多。
以上的特点会对供应链和物流系统提出巨大的考验，供应链暂且按下不提。在物流系统方面，我们同样需要自己的一套仓储管理信息系统，而且要和仓库布局结构相结合，比如说入库区、存储区、分拣区、打包区、退货区等等这些布局如何合理化，再细化一点说，爆款的SKU部署在什么地方效率最高。”
陈小荷听得脑袋发胀，“等等，你说的那个SKU……”
秦俊面色一顿，这是找的外行啊？
然而陆长歌依然保持耐心，“所谓SKU就是Stock Keeping Unit，这属于零售行业里的专业术语，中文叫库存量单位，相当于商品的身份证。需要注意的是，它不是指衬衫这一种商品，还有颜色、尺寸、材质、包装等要素，譬如我和秦俊都是男的，都是中国人，都是大学生，很多因素都一样，但我们身高不一样，那就是不同的SKU。”
“一个属性变化就是一个SKU？”
“对。如此一来，所有的商品都有一个自己的编号，这样便于库存精准管控，还有，能精准识别到到底是哪一个单品畅销。当然了，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处。”
陈小荷非专业，但她理解能力很好，所以叹息一声说：“你这就像是要把一个有大城市规模且杂乱无章的自来水管、通信线路、电力线路、燃气管线、热力管道等等全部都理得清清楚楚啊。”
陆长歌自然知道，所以他笑不出来，“是啊。所以你说，是不是需要一个深谙于管理、心思又细腻而且还得有足够的耐心的专才？”
“你怎么知道我有耐心？”
这个么。怎么讲呢。
“能和家长沟通得好的，都有耐心。”
一般的学校也就算了，一年学费十几万的民办学校校长，谁去当试试，看看那些家长挑剔不。
当然了，学校和家长之间的关系成因复杂，也不能说都是家长的原因，总而言之，咱们陈校长没耐心那是万万不行的。
“好吧。算你有理，哎，对了，听说你上了电视，那个节目什么时候播啊？”
陆长歌说：“本周六晚上。”
“那我得守着电视看看。”
第178章 成功的采访
节目播出的日期是12月1日。
2008年终于走到了最后一个月。
回望过去的三个月，那真叫一个呼啸而过。
许多事情的发生都让陆长歌来不及回味与细想，
譬如，在美国的沈墨真的找到了泰勒斯威夫特，然后在付出了36万美元的代价之后，获得了她在个人社交平台分享自己使用chatter的一次机会。
譬如，谷歌不仅推出了google play，而且全球第一款基于安卓系统的智能手机G1也已亮相。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人会相信诺基亚会倒下，这件事就算事后诸葛亮来看，也会觉得十分惊讶，从在08年底，这根本就无法想象。
说的夸张一点，或许PulseGo是个别的几个坚决不碰塞班系统的软件开发商，并且还如此坚决的把主要的技术能力投注于苹果、安卓两大系统下的软件迭代。
软件开发这个东西，虽说不像发动机、芯片这类门槛极高的制造业，但一款优秀的软件总归是要不断迭代、优化，然后变得好用。
哪怕是后来的国民app，它的1.0版本也是一坨。
从这个角度来说，PulseGo当然是领先的，chatterIOS版已经上线，安卓版即将上线，而在国内，安卓版本的pulsechat在周霜的带领下已经进入测试阶段。
很快，也许会比陆长歌想象的还要快，这些小小的软件就开始逐步的收获喜欢它的用户了。
即便09年因为智能手机还在普及阶段，导致用户不可能非常多，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产品、已经在迭代产品，总归是快别人一步。
哪怕回到天道酬勤的角度上来找个说法为自己增添信心也并不难。
便是，当别人还在混沌中摸索移动互联网的登梯之阶时，他陆长歌已经在不分白天黑夜的开各种跨国电话会议了。
而他的那个团队，已经在挑灯夜战之中敲出一行行优化的代码了。
不过，世界往往关注那些更有趣的点，而忽略那些于安静之中的努力，
就像所有人包括熟悉他的人，也不会关注Pulsego，而对他参加电视访谈更为感兴趣。即便是近如陈小荷这样的。
那个创业大厦的8楼也直接被其忽略，而全部心思集中于电视画面中陆长歌。
《品牌》节目最开始有很多录制好的视频，里面有陆长歌和主持人在朱勇在江州理工大学里边走边访谈的剧情。
其中一个片段是有路过的同学冲陆长歌打了个招呼。
主持人朱勇便笑着问：“你在你们学校应该很出名，对吧？”
陆长歌‘恬不知耻’的点头承认，“算是吧。”
“年少就出名的感觉如何？你的心态会有变化吗？”
“如果出的不是恶名，那出名的感觉还是蛮好的。至于心态……我不能装作圣人，说自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没达到那个境界，所以变得为人关注实际上是会让我开心的。不过我知道核心的目标并不是当名人。”
朱勇问：“那你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陆长歌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难回答，“把正在做的事做成，比如说露芒。”
画面随即一转，里面的人物换成了朱勇，他走在江州市某一处街头上，街边都是些服装工厂，他探查了几家，问了员工甚至门卫，总之是传达出一个信息：
金融危机的寒流已到，订单丢失、工人放假、甚至是工厂关门……
这是目前经济层面的社会现实。
随后画面里又出现露芒在创新大厦的办公环境，之后秦俊、艾麦出镜。
再然后，画面切回舞台上，陆长歌和主持人面对面呈一个锐角坐着。
“刚刚那段断片里，我们能看到你们建立一个帮助本地企业的目标，你当初开始和同学们做这家小小的店铺的时候，想过要为当地的一些企业纾困解难吗？”
陆长歌说：“我们成立那会儿，没有金融危机，他们过得比我们好多了，我们都上门请求他们帮助。”
舞台下的观众有一阵哄笑。
坐在家里的陈小荷也是如此，并对老公说：“你别转悠来转悠去的了，跟我一起看会儿，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陆长歌。”
“其实我们这些20岁出头的年轻人，都不是道德楷模，做得事情也没有那么金光闪闪。当然我们都守法。”陆长歌迅速跟了这么一句。
这次朱勇都跟着笑呵起来。
现场导演还担心陆长歌放不开，结果人家两句话就把这个访谈节目的氛围给搞得特别有效果了。
“我们一开始就是想赚点钱，在这个过程中碰到金融危机，江州又是外贸型经济，这一系列的事情促使我们思考。比如说，我们会想，江州这些服装忽然滞销是质量问题吗？不是，是受外部环境影响。继而再想，如果我们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将这些高质量商品以更便宜的价格卖到国内，这可以吗？
所以实际上，我们是一步步来的。目前来说，我们的销量增长非常快，日销从0到1000我们花了2个多月，但从1000到2000，我们只花了十五天，而下一个1000单绝对在15天内。”
“按照你的说法，你认为你们成功的主要因素是自己的思考还是碰到了一个机会？”
陆长歌说：“首先我们还没有成功，露芒成立一年还不到，现在谈成功言之过早。既然如此，现在总结成功的经验就更加无从谈起了。”
“这么谦虚？我碰到不少人都说你很成功。”
陆长歌道：“不少人也没有几个人，网络上说我不成功的人多了去了。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别人定义的。”
“好吧。那在这个过程中，应该也遇到过不少问题吧？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陆长歌抹了抹下巴，“当然，很多问题，而且每个问题我都感觉大得不了。硬要说一个的话，我讲一个狼狈又好玩的好了。这阵子，江州阴雨连绵，气温骤降，夜里的温度已经是零下了。
而因为销量增长太快，所以白天下了班，我们晚上还要去发货，我们有一个小库房，有空的话我也会去。然而那天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打印面单的热敏纸冻得打不出来。
没办法，我们就往打印机上贴暖宝宝，结果没想到这东西触发了烟雾报警器，然后消防车就来了，等他到的时候，我们几个正蹲在纸箱堆里手写快递单，那场面就像一群入室偷盗的贼在盗取什么资料。”
故事简单。
但朱勇总结的好，“实际上创业过程中会有大量就连当初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苦，它从来都不是永远的鲜花掌声环绕。”
“当然。”
“那你觉得累吗？累的时候又通过什么方式鼓励自己、让自己能够重新迸发出力量，继续坚持下去呢？”
陆长歌说道：“累是肯定的，至于怎么在累了以后还要迸发力量我也不知道，一般实在累了我就去休息。我有时候觉得有些说法很奇怪，比如说有一种心灵鸡汤，说当你觉得累，可以去看看凌晨四点的菜市场。我第一次看到就觉得一脑门的问号，因为如果你觉得累，那应该去休息，而不是比谁更累啊。”
“哈哈。”陈小荷这个不苟言笑的人或许是在家放松，直接爆笑出来，并说：“这个家伙总是会有些惊人之语。不过等你细想他讲的那一套东西，似乎又觉得有些道理。”
她丈夫同样觉得有趣，“这个采访是蛮好的，他确实有年轻人才有的跳脱思维。但这只是一个电视节目，你难道看了这个就能下换工作的决心？”
“怎么说呢，我心里当然也有不放心，但…试试看吧。”
在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次选择，也会走很多弯路，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走过的每一步都会算数。
第179章 新气象
不管怎么说，私下里找水军在网络论坛上小打小闹还是和上一个卫视不一样，更何况这个卫视还是几个比较大的卫视。
想当初陆长歌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这个年代的某些特征，比如说网民数量尚不及总人口的零头、大家握在手里的手机刷个新浪新闻首页都会卡顿、甚至于是用手机qq聊天时发很多图片流量资费就会感觉肉疼……
说到底，在当下，传统媒体虽然已经感受到了从互联网吹来的寒意，但在国内，相当比例的老百姓还是主要看电视。
网络与电视于宣传方面的区别最直观的体现还是在销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