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打算等后面刻意低调个几年，等网友忘记他这么个人，这用的是时间的办法。然而闵修文深耕于此，实际上是说出了他认知以外的知识。
这就是人才对于公司为什么重要。
老板一个人毕竟不是全知全能。
不过么……
“今时非同往日，今天是投资人要见我们，不是我们要见他。露芒也不是咱们嘴上说的那种小淘宝店，所以我们要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李鸣问：“什么东西？”
“公司发展壮大的过程中，钱其实是最为普通的资源，而且一旦公司表现出良好的资产增势，那钱就是最容易获得的东西。相比较而言，其他的资源如团队、技术、供应链等往往才是更关键、也是用钱买不来的资源。对于露芒来说，除了资金、品牌以外，还有什么关乎我们生死存亡？”
他在启发这两人也去思考。
“人才。”闵修文说。
“为什么？”
“因为不管是什么问题，总是要人去解决。会解决的人和不会解决的人带来的结果完全不同。”
陆长歌赞许道：“精辟。老李，前段时间我和秦俊在讨论供应链管理的问题，我们公司呢不生产货，说到底是个平台，而未来如果这些生产端的人直接面向消费者的时候，咱们就会有隐忧。但修文说的对，供应链管理优化说到底还是人去做。”
“他们直接面向消费者也不一定行吧，卖东西可比想象中的难多了。”
陆长歌不置可否。
实际上，未来的直播卖货模式就给电子商务带来了一定的挑战，因为商家直面消费者，根本不需要中间渠道，只是现在的人们无法想象而已。
总的来说，在见投资人之前，问题、需求等事项他们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后面就看谁的条件更好了。
这里面能有的花头就少了，因为露芒公司增长强势，陆长歌不太可能在自己核心条件方面做让步，搞不定，那就换一家。
上午九点，许慧雅出现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她今天带了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
这种情况下大家下意识的以为是英美国家的，结果这家伙一开口就是一股子俄罗斯味，而且对面这个身材高大的毛子，上来就说：“陆先生，你比想象中的年轻多了。真不敢相信，chatter软件的老板竟然如此年轻。”
这家伙竟然知道chatter！
有意思了，陆长歌在看向许慧雅，这女人也是隐隐的有意思得意，好像是终于看到了他出乎意料的模样，“伊万诺维奇一到中国就要见你，他很有诚意，想与你谈的内容也不仅仅是露芒了。”
得，早上一顿讨论全白说。
第216章 资本
尽管陆长歌拥有两世记忆，但他本身并不了解来自俄罗斯的风险投资公司，他甚至觉得俄罗斯不会有这类公司，毕竟俄罗斯在普通中国人的经济生活中存在感很低，我们几乎不会消费和接触任何俄罗斯的商品。
但实际上，京东、阿里、小米、滴滴、美团、字节跳动等一众公司的背后都有一家共同俄罗斯风险投资公司，名为DST。
这家总部位于莫斯科的投资公司自2005年成立时起就专注于互联网投资，事后来看，它几乎完全踩准了这波全球的互联网造富运动。
互联网行业说到底就是中、美两国，这家公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起初投资了facebook、Twitter、Airbnb等美国公司以后，如今又开始将目光转向中国。
可惜陆长歌并不了解这些，所以他才会如此意外。
当然，这些也无所谓，反正已经碰见了，也是徐慧雅介绍的，那就聊聊吧。
这类商务会谈在环境极为清雅的咖啡馆，知名度大抵是不如星巴克的，但从档次和安静程度上来说则是远远超过，无人打扰，足够私密，也不会像餐厅饭馆儿那样过于热烈。
许慧雅一般还喜欢去茶馆儿，但俄罗斯人大概是不喜欢喝茶的，最后便选了这么个咖啡馆。
进来的时候陆长歌注意了，门口停了一溜的豪车，这要是上辈子，他估计一趟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过去的几年，DST做了一系列成功的投资，尤其是我们对facebook的投资被认为是最让人羡慕的一次投资之一。如您所知，每个公司有每个公司的投资风格，甚至每个老板的投资风格也因人而异，今天是首次和陆总会面，如果顺利，我会说服我的老板来到中国，相信我们会有一次愉快的相处经历。”
伊万诺维奇说的是英语，反正李鸣是一句话没听懂。
陆长歌够呛，因为他没有英语生活和工作的经历，尽管考试考得不错，但那和日常口语交流差得多了，所以重生一次就凭空拥有语言能力纯属痴心妄想。
还好许慧雅是会翻译的，再加上伊万诺维奇说得也慢，这样东拼西凑一番，他的意思陆长歌是完全明白了。
“我也希望能愉快相处。这次伊万诺维奇先生远道而来，想要谈什么内容？或者我问得直接一点儿好了，贵公司想要达成怎样的交易？”陆长歌问道。
待徐慧雅翻译过后，这个俄罗斯大男人笑了起来，“你很直接。”
“当然，你隔着地理障碍和语言障碍要和我当面交流一次，已经表现出了诚意，所以我也得展现我的诚意。”
“OK。是这样，我们公司过去几年一直专注于美国市场，近半年以来我们开始关注到chatter这家公司，多方打听之下竟然发现它的团队的主要负责人以及背后的老板是来自中国，所以我就向我的朋友，也就是许小姐打听。她跟我聊了很多关于您另一家公司的事，但坦白说，DST感兴趣的是chatter。”
“他比你有眼光多了。”陆长歌瞥了一眼徐慧雅说。
伊万诺维奇没听懂这句中文，问了徐慧雅，“他讲了什么？”
“他说你比我有眼光。因为在我们初次投资露芒公司的时候，也曾简短的聊过pulsego，也就是中国版的chatter。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我们只投资了露芒。”
“why？”这个老外两手一摊，显然十分不理解当初钛科资本的选择。
行内人是懂的，露芒说到底就是个网上的服装店，就算品牌搞的再厉害，也就是一家服装店，当然，不是说卖服装没有大钱可赚，毕竟ZARA老板也是全球富豪排行榜上的常客。
但作为投资公司来讲，潜力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增长速度，也就是资金使用效率。
互联网公司是什么增速？
服装企业又是什么增速？
踩对模式的互联网公司可以在几年时间里就成为全球巨头，这卖个衣服要达到同样的规模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许慧雅也是老实回答，“因为在国内，pulsego要做的事情有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强劲到几乎不可战胜。”
“你是说tencent吧？一样的，美国市场也存在这样的巨头，不过许小姐应该不了解chatter在美国的成长速度，它是颠覆性的。”俄罗斯男人不是来给另外一家投资公司普及行业趋势的，他很快将头转向陆长歌，“陆先生，我们公司有两个重要的特点，一，我们几乎不投10亿美元估值一下的公司，二，我们几乎不在所投资的公司中要求任何决策权，我们不关心董事会成员名单，连观察员都不会设，而且我们会出高价。”
陆长歌眉头只微微动了一下，他觉得这家伙话还没说完，“听起来你们像是天使，但天使也会要点什么的吧？”
“哈哈，陆总还会开玩笑。是的，投资就代表着需要回报，在这个方面DST会更加看重两点，第一是高估值，第二是闪电扩张。”
他说的这两点，在陆长歌理解上其实是一点，也是资本的急功近利所决定的，即高额回报率。
所谓高估值，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估值，什么叫高，什么叫不高？说白了超过市场预期的才叫高。高估值才会让他们的投资获得更大收益，但与此同时，创始人就要承受提高公司估值的压力。
这样听着才正常一点，否则就真的是天使了。
至于闪电扩张，这与高估值基本对应，即他们不喜欢那种稳妥经营的公司，而是更鼓励创业公司血腥般的吃下市场。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DST的投资行为中，喜欢听规模宏大的故事，而且愿意亲自下场丰富这个故事，然后把它推向市场。所谓的不在董事会要求席位或者说相信创始人，实际上都是好听的说法。真实的意思是，他只关心这个商业故事的市场行情，等把这个故事吹大，它可以捞一笔就走。
所以这哪里是天使，分明就是胃口极佳的嗜血鲨鱼。
当然，资本行为无需从道德层面去评价，陆长歌要考虑的是这对自己是否有利。
高估值和闪电式扩张对他而言都还好，因为他选的行业注定了是闪电式扩张，哪怕是露芒，其实也到了量变引发质变的关口。
问题在于chatter，早上刚刚开过电话会，公司当然需要融资，然而社交软件是一个高度敏感的行业，一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人拿用户隐私、中美竞争等做手脚。
所以在这个方面，他需要的不是来自俄罗斯的资本，而最好是一家在美国有一定影响力的资本。
当然，话又说回来，他不了解DST，不能因为它是俄罗斯的，就说它在美国没影响力，资本没有祖国。所以这是武断的，只是这一点需要后续仔细了解，不能光听这个俄罗斯老毛子在这里瞎吹。
主打国内的pulsego倒是没关系的，一家不管事、愿意给钱的资本已经是条件算不错的了，而且它投资过facebook，那在风险投资界应该也是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因此以‘DST投资’作为企业背书，对于Pulsego来说当然不错。
这些利弊看着复杂，实际上陆长歌是几秒钟内完成了这次完整的思考。
“你的话里似乎有矛盾，chatter可不是一家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公司，你们不是只投这一类公司吗？”
“那是一般情况，因为投资facebook的经历让我们认识到社交这个市场潜力与规模，也因为我们有经验，因此我们更愿意给出高估值。”
许慧雅翻译了这句话就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听着感觉……是DST追着陆长歌在投啊？chatter在美国已经那么火了嘛？
陆长歌依旧不动声色，“都是社交，chatter一旦发展起来就会在一定程度上挑战Facebook的市场地位，毕竟拥有一个社交流量入口，后续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你们在我们和他们之间要怎么取舍与平衡？”
“挑战facebook，你确定要我这么翻译嘛？”
“翻，他既然说他懂社交，就知道我的意思。”
好吧，许慧雅一字不落的翻译了。
事实上，伊万诺维奇并没有任何的嘲笑，他很认真的点了头，算是认可了陆长歌的问题，并且说：“陆先生，你真的觉得一个中国人、中国公司可以掌控美国人的社交软件吗？”
“什么意思？”
“我们研究过chatter和pulsego，你们设计了一套比较复杂的股权代持模式，还特意找了一个拥有美国户籍的CEO，并且不远万里跑到美国去上市产品……这些都代表您对chatter的未来前景有隐忧，所以才提前做了预防。再者，美国、硅谷是个怎样的地方，就算你在中国不了解，可公司里的美国同事必定会告诉你，像chatter这样明显有潜力的公司，为什么在投融资方面并不火热？金融危机是一个解释，但不是全部，甚至互联网科技公司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是一枝独秀的，这不奇怪吗？”
许慧雅是听一句翻译一句，到这里是干货的地方了，她也是越听越惊讶，如果伊万诺维奇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就要在内心重新评估一下陆长歌这个人了，“……因为市场都在观察，观察美国人对这家中国背景浓厚的社交软件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而这个未知风险严重影响了chatter的未来与估值。但如果您接受了DST的投资便多了一条退路，facebook是社交巨头，他们不会对chatter视而不见。”
陆长歌到这里已经是100%认真了。
他开始领会到了资本的极致聪明与极致冒险，他也完全听明白了。
所谓聪明，就是DST看到了chatter的巨大潜力以及巨大隐忧，所谓极致冒险，就是他们认为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就可以通过这个隐忧套利！
而且是巨额的套利。
因为别的投资公司都还在观望之中。
所以说啊，这种钱赚得和勤劳、辛苦有什么关系，根本上在于认知。
就是陆长歌也不得不承认，伊万诺维奇说的都是真的，也和他的打算一致，后世的经历让他断定chatter一定会遭遇商业竞争以外的阻力，并且他还记得WhatsApp后来就是卖给Facebook的。
这时候出现这样一家投资公司，它既能提供资金，又不干涉运营，还能为将来可能的交易牵线搭桥。确实很合适。
更为关键的是，既然它知道这个隐忧可以消除，那么在给chatter估值的时候，就会给的更到位。至少没拿这个隐忧来故意压价。
这便能让chatter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足够多的资金。
“伊万诺维奇先生，不知道DST的条件是什么？”
“10亿美金，20%的股份。”
许慧雅有些坐不住了，DST是以高估值著称，但这个估值给得太高了，高得过分。
但陆长歌是懂的，社交软件的最大意义是战略价值，他们既然自称懂社交，那就知道Facebook愿意花多大的代价。
当然了，高也确实太高了，而且这个阶段chatter不需要那么多的资金，更不想在第一轮的时候就给出去那么高的股权比例。
“只有这一个方案吗？”
“当然不是，还有5亿美金和10%这个选项。”
哈，还挺会折磨人的，想要接受更高估值，就要更高的比例付出，这也是正常的，对于他们来说，高付出就要高回报。
末了，他还添了一句，“我们更希望陆先生接受第一种方案，这也是对chatter更有自信的一种方案。”
陆长歌笑了笑，“如果我没有自信，就不会开始这件事。而之后发生的事，不仅是让我，更是让我们团队对此有了更大的自信，所以这一点毋庸置疑。作为投资公司来讲，需要的不仅是一个有潜力的行业，同样需要一个优秀的创始人，我指的是，不是急功近利的那种。互联网公司都不止一轮的盈利，我们得为后续的融资留足空间。”
融资越靠后，付出的代价越小，这是常识，因为估值是越来越大的，拿同样的钱代价差得海了去了。
“所以我可以认为陆先生接受第二个方案了嘛？”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许慧雅已经呆住了，心想这小子真他妈淡定，点了头就五千万美元到手，还要考虑。“毕竟，我和我的同事都以为今天谈的是露芒，所以很突然。”
伊万诺维奇也表示理解，并说：“只要chatter的投资顺利，露芒也不会是问题，而且这个资金规模我就有决策权。”
许慧雅顿了一下。
陆长歌问：“怎么了？翻译啊。”
这女人翻了一下白眼，“我被刺激到了！”
露芒是她最近两年引以为傲的一个项目，怎么说得好像是个小卡拉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