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多干几年就明白了。这些人说的都是滴水不漏，可如果你不让他满意，肯定会变着法的提意见。难道他会说‘你别管什么行业规范’了这种话？但说来也奇怪，这么小的年纪这么圆滑，谁教的呢？”
说完他看向冯思行，发现对方还是没有体会到的模样，也是叹气。像这种稚嫩感才是这个年纪的人本身的样子嘛。
“算了，反正你认识他、了解他，多给他打打电话，聊得细一点儿。否则谁知道他心里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产品？就一句‘外观好看很重要’，这实在是太抽象了。”
“好的。”冯思行往外瞄了一眼，陆长歌这小子真是活得够爽。
……
……
晚上陆长歌和李鸣一起到机场赶飞机。
这次还是经济舱。
李鸣就说：“上次已经做足样子了，这次不得给咱换个商务舱么？”
陆长歌知道他是口嗨，这些事项陈小荷已经制定了明确的规章制度。
自陆长歌而下，大家的标准都是一样的，为的就是保持创业本色的要求。不然的话，公司才成立不到一年，就开始铺张浪费那一套，那还得了？
“你花自己的钱请我，我倒是没意见。”
“靠，你这么有钱，还要薅我的羊毛。”李鸣忍不住吐槽一句。
“对了，许慧雅那儿说他们研判了最近的舆论形势，说对我们很有利，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老板工作劲头上来了，李鸣也没办法，机场么，也是可以汇报的地方。
“目前呢，互联网上有几个主要的舆论平台，一个是以天涯社区为代表的论坛，另外就是贴吧和门户网站的新闻频道。我们自己请的水军主要在论坛和贴吧比较活跃，门户网站方面也有关系不错的，这也是利益交换，后面可能会提出采访你的要求，当然，这些是后话。
就当前来说，我们公关部门是以‘好玩、恶搞’这种逻辑去影响各个平台的舆论，包括编段子、取外号、制作特殊而有标志性的图片等，网友们都是喜欢恶搞的，所以许总所说的有利舆论应该就是指这些平台上的发言是一边倒的喷凡客，夸露芒。而且我还用心险恶的将凡客与地摊货联系在一起，我们批量弄了一些服装对比图片。”
陆长歌开始擦汗，这年头不知道有没有专门查黑水军的。
“好吧，很有成效。那如果别人来查，能查出有组织、成体系的蛛丝马迹么？”
李鸣无知者无畏还带着得意说：“那可太有组织了，我是大学生，又不是土匪，我们这儿一出动，那特么跟军队一样的。”
陆长歌又吸一口凉气。
“你不是大学生，你又没毕业。对了，你注意收着的点儿，这玩意儿容易反噬。”
李鸣道：“怎么收？”
“啥怎么收，你不是军队嘛？军队收不回来？”
“我那是比喻。主要我不懂你意思，现在正是高歌猛进的时候，干嘛要收？”
陆长歌解释道：“因为说到底咱们的商品大多也是比较便宜的……这样吧，在宣传口径上，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说露芒还只是一年的公司，我们的服务、产品肯定有不到位的地方，与大公司仍有差距，毕竟是小淘宝店么。”
李鸣眼睛一亮，“你这个说法好，夸自己夸的太厉害是会遭人反感，就像这一次，我们把姿态摆低，反而收获好评。”
“嗯。”陆长歌说着给陈小荷打了个电话，最近公司的业绩有所增长，但是他因为跑来跑去的根本就没空管，所以还是要把主要的报表拿过来看一看。
当然了，这两天是没空了，今晚要加急看一下明天早上加急的技术研讨会的内容，到了BJ就更没时间了。
后面李鸣没有再打扰他。
所以画面里就是陆长歌用公文包垫着当桌子，一直在看材料，李鸣则是在看手机。这样时间久了，这个看着老板干活的员工也有些难受，就主动说：“我去给你买杯咖啡。”
“好，谢谢。”陆长歌头也没抬。
结果李鸣去咖啡店绕了一圈回来，竟然发现他的位置上坐了个穿着连体无袖黑裙的女人，女人皮肤雪白，脑袋上顶着一个墨镜，整体看起来可高级了。
更关键的是，她竟然在和陆长歌交谈，而且满面春风。
“靠！”
这个画面可真是让他难受住了。
好在这女人没待太久，很快就走开了。于是李鸣急忙过来问：“刚才那谁啊？”
“不知道。”陆长歌继续低头。
“啥不知道，我明明看到她在和你说话。”
“啧。我真不认识，一个路人，可能认出我来了吧，过来给了张名片，说了两句话。”陆长歌略显不耐烦，“咖啡买好了没？”
“在这儿。”
李鸣是懂了，因为说实在话，眼前这个混蛋认真工作起来的样子还真是有些魅力，会有女人主动过来也属正常。
懂了之后他就更难受了，李鸣往下一摊，“我和你一定是拿错了剧本！或者就是你抢了我的剧本！”
懒得理他。
第214章 名刀
李鸣也是计算机出身，所以对于陆长歌正在看的东西不至于完全看不懂，但其中的技术细节也确实是他没有接触过的。
原来创新大厦楼上的事他也知道，只不过惠传坤做的那种熬心熬力的活计实在不对他的胃口，因此也就没什么兴趣。
到了BJ，酒店已经有人订好，他洗个澡以后就躺在床上熬夜熬到爽。
但陆长歌却只能逼着自己早睡，因为第二天他6点多就起床了。
“……上个月，苹果公司在iOS3.0中，推出了一个对我们而言极大的利好Apple Push Notification service (APNs)，用中文来讲就是苹果手机开始允许第三方运用在后台推送消息。作为一款即时通讯软件，我们当时就判断，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重大窗口期。
从此以后，chatter的用户无需保持应用开启就可以接受消息，互联网应用中首次做到了‘即时触达’，并且因为资金不足，我们早期被迫选用分布式、轻量型的Erlang架构与APNs的低功耗特性完美结合。每个消息通知仅需约 3KB数据流量，在 2G网络环境下仍能稳定运行。这一点更为关键。
就目前而言，全球市场的短信服务存在高成本和低效率的痛点，在美国，平均每条短信的费用是0.99美元，如果涉及到国际短信，这个费用又会增加，而且短信无法发送图片、语音。换句话说，chatter是用更低的成本倍增了功能。
另外，竞争对手的情况，我也一并汇报。目前，能提供与我们类似服务的软件主要有三家，一个是黑莓的BBM，但它仅限黑莓用户使用，每月的服务费是98元，这是针对保密需求和意识强的小众用户，对我们构不成颠覆性威胁。
第二个是Skype，这是一个在pc端提供免费语音通话的软件。实际上它在2003年就推出了，一直发展的很好，但问题在于它依赖于pc这样的硬件。所以不是他们威胁我们，而是我们冲击他们，因为手机可以即时沟通的时候，没人会愿意去用电脑。
第三款是我们发现最近开始有模仿者，这也是刚发生不久的事。硅谷这里出现了一款whatsapp的即时通讯软件，它在1.0的时候频繁崩溃，但6月份推出2.0版本，优化以后稳定了很多。当然，它毕竟起步晚，而且和我们面临同样的寒冷的融资环境，并且没有推出更有竞争力的功能，因此目前暂不构成威胁。
整体上分析下来，我们这边判断，随着苹果系统的这次更新、全球智能手机年出货量超过1.5亿台，chatter的用户规模会迎来一波史诗级的增长。事实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已经验证了我们的想法。这一个月之内的用户规模是我们之前大半年的2倍，我甚至有自信的说，也许一两周之后chatter就是一款500万用户规模的应用。
根据这个判断，我们肯定会遭遇一些重大挑战，从技术层面来说需要把Erlang架构‘千万人在线不卡顿’的优势与端到端加密解决的‘敢在这个应用中谈机密’的信任优势结合起来。这两个核心要点，可以说是chatter的生死穴，任何一个出问题那就完了。也因此，我们今天提出了Erlang节点自愈+动态加密隧道方案，接下来我们来做一个技术分享和讨论……”
这么一大段的背景介绍都是池永盛在报告。
这也是每次电话会议的常规事项，毕竟陆长歌人不在美国，他不能时时刻刻掌握那边的情况。
像今天，他就听到了whatsapp的消息，虽然电话那头的人很有自信，不过他其实是‘copy’的人，所以心里上天然的会虚，因此打定了一会儿要他们注意一下。
就池永盛本身说的内容而言，chatter已经度过了早期冷启动阶段的难关，免费+倍增功能一定会形成口碑效应，而且会让越来越多的人依赖。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担心WhatsApp似乎有些没必要，因为社交软件一旦规模化以后，那个扩张速度就是企业本身想叫停都不可能。
比如一个人知道它是免费的、又好用，他就会主动要求亲朋好友进入这个网络，以便他们沟通。
不是有所谓的‘六个人认识全世界’的理论嘛，这个网络链路非常复杂且庞大。
要想打断这个过程，除非软件自己崩了，而这是chatter极力避免的情况，也是今天要讨论技术方案的原因。
想到此处，陆长歌又有些隐隐的激动。
他甚至看到了2010年、2011年chatter在全世界铺开的画面。
至于技术本身，倒没这个愿景让他感兴趣，所以他是说的少、听得多，而且技术不是他这个角色要去解决的问题，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大约五十分钟后，沈墨插话，“为了迎接用户规模的迅速扩大，避免卡顿甚至崩溃这种极端情况，技术手段当然是优先做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味的要求挖潜力总是有限度的。所以扩大服务器规模是必须要采取的措施。今年2月我们已经遇到了资金紧张的问题，坚持了这么下半年后实在是无法继续了。所以我建议融资，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回国或者请陆总来美国一趟。”
周霜之前和陆长歌说过，为了chatter的发展，沈墨已经开始以贷款的名义给公司注入了一笔小资金。
当然，这也是因为融资环境不好，这个不好，不是说融不到，而是谈判过程中会被压价，所以大家都想再撑一撑。
“我来说两句吧。首先我认为你们判断用户规模增长的趋势我是同意，我甚至觉得你们保守了，因为可能大家都想象不到智能手机的普及速度有多快。既然如此，融资就是势在必行之势。刚好最近我另外一个公司也做了融资，我有一个很大的感触，就是投资人和投资人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们都有钱，但各自的资源不一样。沈墨总，你不用回国，还是我去一趟，国内的人是有钱，但在美国能帮我们解决问题的投资机构很少，这是资源问题……”
正好，陆长歌最近也需要去一趟美国，可以把许秋雪送过去。
“好，那具体时间呢？”
“定了以后再说。对了，针对企业用户收费的事，你们考虑的如何？”
池永盛答说：“开发工作是在干的，但我们觉得这点费用可能覆盖不了支出啊。”
陆长歌心道当然覆盖不了，但即时通讯软件是不能收费的，你一收费，就会出现另一款免费的。
所以这种软件的归宿其实就是卖身于大企业，只有大企业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就像高手手中的名刀。
只不过这名刀太贵，没有百亿美金，连拔它的资格都没有。
第215章 意外
会议结束以后，陆长歌又和周霜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在国内，pulsego的用户数规模还在二十万这个规模，这当然是受制于智能手机普及率，不过这款产品的商业模式已经在美国得到验证，因此公司上下还是有信心的。
但陆长歌对于它的未来规划却与在美国的chatter完全不同，简而言之，他是不准备卖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所以他们实际上聊的是别的事项，比如说公司有新的小组在开发别的应用。
陆长歌对此有些兴趣，可惜他的时间不足，李鸣已经在敲门了，而且，闵修文到了。
这个新入职的品牌经理一次露芒还没有去过，就被直接拉到了BJ。
陆长歌为他俩做个简单的介绍以后，三人便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早餐店，一边吃一边聊。
闵修文不知道他只是被许慧雅强行拉了过来，还以为这趟是要他发挥什么作用，所以上来就说：“陆总，过来的路上我想了一下，既然是谈融资，那总要谈一谈我们自己对于企业的未来规划，品牌这个方面我还是有话说的。”
他的意思是，要钱么，肯定是把公司估值往大了吹。
“你有什么建议？”
闵修文像是受了鼓励，“我是这么想的，关于露芒品牌建设的必要性陆总已经和我解释的很清楚了，而且我觉得逻辑清晰。但‘需要做’和‘做得到’是两回事，这后一部分就是我要说的内容。我想从战略层和执行层两个方面来叙述……战略层包含品牌定位和市场缺口、品牌故事与愿景共鸣以及创始人的个人IP，执行层包含证明用户已建立品牌认知……”
这个家伙是专业公司出来的，一谈到正经的事，他就是开始大段大段的套话，像是战略层、执行层，品牌故事、愿景共鸣，这种词汇根本不可能从李鸣的嘴巴里说出来。
不仅如此，他后面还谈到什么内容资产、视觉资产等等，反正陆长歌是给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个品牌的故事和情感的共鸣，但是他能异化出六七条内容出来。
最后陆长歌只问了一个问题：“在投资人眼中，品牌故事是有几个陷阱的，比如过度包装导致品牌投入与业务阶段不匹配、再比如竞争性品牌以及品牌过度依赖创始人。如果问到这些你怎么回答？”
“所谓过度包装很难讲的清楚，什么叫过度什么叫不过度？真要量化来看，就是营销投入占比，然而露芒并没有凡客那样铺天盖地的营销，从品牌内容角度来说目前也没有像样的竞争对手，唯一需要仔细解释的还是品牌过于依赖个人的事，这个我们要想好。”
他的说法其实和陆长歌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实际上没什么好想的，当初用这一招起家，现在就要承受它的负面作用，投资人又不是笨蛋，谁看不出来这种缺陷的致命性？
这时候李鸣又说：“不是，我是觉得咱们现在既然开始尝试打造品牌，那在一开始有没有办法尽量将陆长歌和露芒脱离？”
“也是有的。”
“这个可以聊聊。”陆长歌鼓励道。
“品牌与创始人的关系就像火箭与推进器初期需要创始人IP助推品牌升空，但进入稳定轨道后必须分离，靠内生系统持续运行。关键在于提前用制度取代个人，用系统覆盖偶然。具体办法呢……
比较直观的就是团队化和多品牌，分散对于创始人单一符号的依赖。比如可以在公司内部挖掘人才，将露芒成功的故事逐渐解耦成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或者针对某个单品再弄一个全新品牌，这个全新品牌不再与创始人直接相关。”
李鸣道：“这些内容属于单纯吹牛逼，因为我们还一个没做。”
“不一定，你们请我过来，不就是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吗？”
陆长歌深以为然，至少闵修文知道自己来露芒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