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册子上记录下的,可是【王初一】这个名字。
和赵山河,却是毫无关系的。
而赵山河这个名字,在雪崖关的镇将府交换赏金的名册上,是不存在的。
那么,这就是破绽了。
一个二境修士,按理说修为在散修之中也不算低了,何况也自己承认了曾经数次出关狩猎。
名册上却连一个头颅都没卖过。
这就不合理了。
幸好,这个问题在他今天被赵无忌叫出来的时候,路上听说来的顾家人乃是雪崖关的,他就立刻留了意,心中也想到了可能会在问话中发生的麻烦。
在来时路上他心中就在思索对策虽然时间也很短,但总比在当场当面的时候忽然被提出这个疑问,让他措手不及要好得多了。
路上的几分钟,陈言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预案,虽然自觉这个回答并不完美,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陈言深吸了口气,脸上做出几分为难的样子,眼神里还故意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惶恐,只是又故意的掩饰住了。
他仿佛纠结了一下,才低声道:“禀参军,在下其实……”
说着,他仿佛到了此刻才下了决心一样,语气也有些艰难:“在下虽然有二境修为,但其实并不擅长攻伐厮杀,乃是修行符术为主。
之前几次出关狩猎,也是和人搭伙去,作战的时候,也只是作为辅助,所以功勋一直不多,每每一场战斗后,即便队伍有所斩获,我也很难分到什么像样的战利品。
分的多的不过是些猎兽肉。至于凶畜族的头颅,也只分到过四五个。”
“你既已到了二境修士,想来也是有许多年了,怎么这么多年,只有四五个头颅的战绩么?”顾酒问道。
“……在下不擅战斗,除了主修符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在下自幼性子谨慎了些,不太……不太……嗯,不太敢上战阵厮杀。所以,尝试了几次出关行动,但斩不多,在下就觉得这般用性命去冒险又收获很少,似乎就不值得,于是就很少出关了,只是在关中给那些散修做些符纸,平日里卖些符,赚些玉钱度日。”
陈言说着,脸色上带着羞赧,面红耳赤一般的低下了头。
胆小不敢上战场?
顾酒闻言笑了笑,眼神就不由自主露出了几分不屑,但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
“这么说,关中的册子上,你的战功一共就只有四五个头颅”
“呃,其实……一个都没有。”陈言语气更有些讪讪的样子,缓缓道:“那个……您既然是雪崖关镇将府的参军,您自然知道,在雪崖关,其实……卖凶畜族的脑袋赚钱,未必,未必……嗯,未必就要卖给镇将府那个收战功的地方。”
“……嗯?”
陈言叹了口气:“奔雷骑也好,守军也好,其实都是以战功来提升军中职位。前些年没有大战,奔雷骑也只是靠外出做斥候巡视才能有所斩获。
所以……其实关中一些狩猎的散修,偶尔也会把斩获的凶畜族脑袋,私下卖给军中之人……只是这种事情做的不好太明,价格也往往比公价的赏金更贵一些。”
顾酒深深的看了陈言一眼,略一沉吟后,轻轻吐了口气。
陈言说的,雪崖关军中会有私下买人头来交军功的时候,他这个镇将府的左参军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这种事情,在军中属于极少数以来是从军的那些军士,其实也都算是底层,自己的军饷和积蓄都不会很多,没有财力去大规模买人头。
那些会买人头的家伙,做法其实是,自己为了攒够升一级的头颅和军功,往往会先自己努力拼命去作战。
等积攒的差不多了,若是差上一两个,才会出钱购买。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敢大规模的公开进行。
怎么说呢……
陈言的这个说法,大体来说没什么毛病,但顾酒却依然心中生出了一些疑惑。
他想了想:“你既然卖过的脑袋没几个,那么其他时间都是卖符了?你都是卖给什么人?”
“一些出关去狩猎的散修,嗯,还有主要会卖个兄弟会的一些人。”
顾酒眯着眼睛:“兄弟会?都谁啊?”
陈言犹豫了一下,缓缓说了两三个兄弟会的人的名字,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兄弟会里,除了顾金甲之外,和他最熟的那位光头三十九哥。
这几个名字说出来,顾酒脸色顿和,显然他也认得这个几个名字的。
随后,这位胖胖的左参军沉吟思索了一下,就摆摆手:“好了,问完了话,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让人再叫你的。”
陈言故意低声道:“敢问参军,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那个……我本来是搭船去南疆不归城的,这已经耽误了不少日子……”
说着,他似乎有些为难的看了看顾酒。
顾酒淡淡道:“我们顾家不会冤枉无故之人,这事情若是和你无关,我自然会放你走,还会赔偿你一些钱,给你当去南疆的路费。
不过……不归城么?”
他忽然笑了笑:“那么你倒是不用着急了。镇将大人,这次从仙台述职回来,下一站正是要去南疆的,你若是去不归城的话,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我做主,让你搭乘我们的飞舟,顺道一起去南疆好了。”
陈言心中一动,只是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此刻也只好表示了一番感谢,就退下了。
陈言离开后,那个钱长老缓缓道:“这人说的话,对于截船的案子经过,他应该没有撒谎,但我看他元气波动的程度,对他自己的事情应该也是有所隐瞒。不过么,这些散修修行不易,经历也都复杂的很,对自己的事情隐瞒一些,倒也不算奇怪。”
顾酒点头:“多谢钱长老了。这事情我倒也不疑他,但总要等我把今日的问话禀告镇将,然后看镇将的意思吧。”
钱长老拈须微笑:“听闻这次雪崖关一战,斩首三万余!镇将大人是顾家嫡系血脉,自然修行的是顾家的杀伐之术,这一战斩获如此多的脑袋,想来修为肯定是又大大的往前迈了一步吧?”
顾酒面色露出几分崇敬:“那是自然,我家镇将呕心沥血布置下这场大战,斩获这么多,自然是对我顾家的功法修行大有裨益。”
说完,他便起身:“问话已完,我这就回去向镇将大人禀告。”
他拱手施礼,钱长老也立刻起身还礼。
“镇将大人说了,这次多谢靖安堂的帮忙,还帮助收敛了我顾家飞舟上的管事和船员的尸骸,这份人情,我顾家记下了。”
“破案没帮上什么,但收敛尸骸,乃是同道应有之义,何况顾家与本宗一般,都是圣人传承,这些份内之事,也不必谢了。”
一个时辰后。
天魔阴阳合欢宗内门仙山之上。
一处干净整洁的禅院之中,院外站着数名身穿皮甲的军士。顾酒走进院子里后,就直奔右侧的书房,来到门前,才深吸了口气,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才沉声道:“少主,顾酒求见。”
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声,顾酒才推门走了进去。
那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紧身练功服的人,自然就是顾家镇将了。
只是此刻坐在桌后,手里捧着一方玉简,正在读着雪崖关之中的军中战策战报。
顾酒脸上满是狗腿一般的笑容,走近了几步后,低声道:“少主……”
“军中称职务!”
顾家镇将抬起头来,一双如星的眸子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满,冷冷到:“说了多少次了,叫将军,不许再叫少主。”
“这……不是反正妹有外人儿嘛。”顾酒眼看镇将面色不豫,这才赶紧收起笑容,行了个军中礼节,正色道:“问话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说着,他大略把经过讲了一遍。
镇将听的很是认真,听完后,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才缓缓道:“事情应该是没什么差错了,这个散修应该是被无辜卷入的。不过他隐瞒的自己的事情……”
顿了顿,镇将摆摆手:“底层散修修行艰辛,经历也多苦难复杂,有些不想给人知道的个人阴私也不奇怪,既然和这个案子无关,就不必非要去迫问人家的私人隐秘了你去告诉他,他若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给他一笔钱。若是愿意等的话,等我出发去南疆,可以当他搭船。”
顾酒点头,正要领命出去,他才一转身,那镇将忽然想起一事:“等一下!”
“嗯?少……将军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说……那人,他叫什么名字?”镇将的语气忽然有些古怪。
“赵山河。”顾酒随口道:“名字倒是颇有气势,但这个家伙人么,看着唯唯诺诺的。”
顿了顿,他似乎误解了什么,就道:“将军,是觉得这人有几分机敏才敢,要招揽到麾下么?我看这人嘛,也就一般。
或许有几分机敏,但性子有点怂,而且胆子也小了些,心性不佳。”
“赵……山河么?”镇将深吸了口气,眼神和脸色都变得古怪了起来,蹙了蹙眉头,然后却终于吐了口气:“知道了,你且不要去通知他,这事情先放着吧。”
“啊?”
镇将面色一沉,冷冷看了顾酒一眼:“现在我吩咐你点事儿,都要说第二遍么?”
顾酒缩了缩脖子,赶紧应下跑掉了。
陈言回话完毕,被赵无忌一路送回去外院,可才走到了外院的走廊大门,却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立在那儿。
赵无忌一眼看过去,顿时脸色就肃然了几分,带着陈言快步走了过去,主动弯腰行了个礼。
“见过南宫师兄!”
眼前站着的这人,一身杏黄色加黑金边的袍子,黑发如云,相貌清雅不凡,正是那日给外院预备弟子讲道过的那位内门的古风美男。
陈言此刻知道,这人居然姓南宫。
他心中轻轻一叹。
姓南宫啊,那就完了。注定不是什么气运之子,最多就是个小配角。
在各种修仙故事里,凡是那些听起来很传统很贵气的复姓家族,看着清贵,但都注定的是配角的命。
嗯……最多出几个主角后宫团的成员。
南宫师兄轻轻一笑,只是眼神很是淡然,看了赵无忌一眼:“你……我记得你是姓赵对吧。”
“我叫赵无忌,不想师兄还记得我。”赵无忌神态很恭敬:“师兄在这里是等我么?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去做?”
南宫师兄轻轻一笑,却越过赵无忌,眼神落在了垂首老老实实站在赵无忌身后的陈言身上,伸手一指:“我来找他。”
【我最近身体的问题是颈椎老毛病犯了,疼,而且这次发作的有点严重,因为压迫血管,导致头晕。
看过医生了,这种毛病没啥可以立竿见影的法子,要么就做手术,但医生根据我的问题考虑他也不推荐,我也不想做。那就只能保守治疗,要养些天。
其实头疼还好,可以忍,或者吃止疼药,但头晕真的太影响我工作状态了。尤其是躺着还好点,但一坐着,坐的时间稍微久点就不行。
这病吧,它不严重,也能耐受,但真的特别影响我工作。晕的不至于让人马上倒下,但就是那种中低程度的晕,就很难码字和思考剧情了。
很多老读者都知道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所以最近这几天还请大家见谅。】
第240章 【南宫胜】
“找他?”
赵无忌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陈言一眼,心想这位是涉案人员,虽然现在看来应该是个无辜卷入的,但也算是半软禁在外院,却怎么和这位内门弟子扯上关系了?
只是域界之中,修士里也是等级森严。
尤其是这种圣人传承的宗门,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虽然都是同门,赵无忌也能喊人家一声“师兄”,但其实地位天差地别!
眼看这位南宫师兄只是轻轻回了一句,并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赵无忌也不敢多嘴去问,只好讪讪一笑。
心想,那我走?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既然南宫师兄找这位道友有事,那么……师弟就告退了。”
南宫师兄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摆了摆袖子,仿佛驱赶苍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