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液体缓解了眼部的灼烧感,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皮微垂。
在她还想开口说点什么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包里震动起来,嗡嗡声在片场这短暂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裕贞略带歉意地冲权煊赫和凑崎纱夏笑了笑,走到一旁接起。
“嗯?哦……是今天吗?行,知道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权煊赫和凑崎纱夏都听得真切。
金裕贞挂了电话,转身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匆忙重新聚拢起来的明媚。
“oppa,Sana前辈nim,”她先是对着凑崎纱夏欠了欠身,然后目光落在权煊赫身上。
“经纪人欧尼催我了,得赶回首尔那边,有个活动的前期碰面提前了。”
权煊赫眼皮微抬,刚滴完眼药水的眼睛湿润微红,目光在金裕贞脸上短暂停留,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药水的涩感。
“行,知道了。路上小心。”语气温和,但并无挽留之意。
金裕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看着的凑崎纱夏,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抿唇笑了笑,又冲两人挥了挥手,姿态轻盈地转身离去,仿佛一阵清新的风刮过。
凑崎纱夏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金裕贞的身影,看着她走向远处的保姆车,背影里都透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
直到保姆车启动离开,片场角落只剩下她和权煊赫两人。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照在权煊赫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戏服上,也照在凑崎纱夏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上。
凑崎纱夏缓缓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靠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的权煊赫。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在权煊赫的椅子前。
阴影投下来,正好笼罩住他半个身体。权煊赫感觉到光线变化,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凑崎纱夏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和洞悉一切的狡黠。
她微微弯腰,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水润的鼻音,却像羽毛刮擦在心尖,又麻又痒:
“难道不解释一下?”凑崎纱夏的指尖终于从口袋里抽出来,没做什么动作,只是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线,目光锁着他,意有所指。
“解释什么?”
权煊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微微后仰,让自己在椅子上靠得更舒服些,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这个视角的凑崎纱夏也挺不错,可以试试。
“哼!”
“金裕贞xi一大早,片场?探班?嗯?”
“这么巧?”凑崎纱夏语速放得更慢,尾音拖得长长的。
权煊赫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拷问”,看着她因靠近而愈发清晰的、带着质问神情的俏脸,那副气势汹汹却难掩一丝酸溜溜的样子。
“她昨天就来了,你要是昨天来,那肯定没她的机会,都是你的。”
权煊赫说话说的风轻云淡,却是让凑崎纱夏的眉毛止不住的跳,打断了他的发言。
“???”
“说什么呢你!”
简直是虎狼之词。
“实话。”
不过这话权煊赫也侧面给她说清楚了,金裕贞果然和他是这种关系。
“你到底还和谁有关系,你要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碰我,还有子瑜!”
凑崎纱夏琢磨着他到底还和哪些女生有拉拉扯扯的关系,这样纠缠不清,简直是太过分了。
“没有了,我已经很洁身自好了。”
烂不烂是靠对比出来的,相较于玩嫩模、网红甚至是有些猎奇玩法其他演员,权煊赫觉得自己够干净了。
起码还是体面的对不?
“哇这种话你也能说出来?”
凑崎纱夏眯起眼睛来,对他厚颜无耻程度又大开眼界了。
这就是演员的信念感吗?
“em”
面对凑崎纱夏这种反应,让权煊赫有点挂不住面子。
第633章 精彩演技,天衣无缝?!
“那该怎么说。”
“你该说自己就是个渣男,所有都老实交代,不要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尤其是面对我。”
凑崎纱夏理应觉得自己应该享有权煊赫更多的独特优待。
她一路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最关键的是,有她这么明事理,识大体的女人吗!
“好好好,不说那些了,说这些永远都说不出个一二三了。”
权煊赫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凑崎纱夏白了他一眼,也就不跟他掰扯了。
《夜枭》片场“朝堂”大殿的布景内,却弥漫着一股森严的寒意。
朱漆廊柱高耸,金銮宝座森然,空气凝滞得仿佛能听见香炉青烟袅袅飘散的细微声响。
权煊赫或者说,“千京秀”,正跪伏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身影渺小得如同殿外飘落的一片残叶。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粗布医袍,与满殿锦绣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低垂,长久保持的盲态姿势的疲惫感透过屏幕都能隐约感知。
化妆师精心塑造的沧桑面容此刻因内心的巨大冲击而微微抽搐,下颌线绷得死紧。
拍摄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机轨滑动的轻响。
权煊赫饰演的“千京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残破人偶,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悲凉像潮水般无声地包裹着他。那双因长期扮演盲态而布满狰狞血丝、干涩酸胀的眼球,此刻正费力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并非在看什么,只是维持着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控制眼球的姿势。
长时间控眼带来的生理性疲惫深入骨髓,连带着让他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了无生气的僵硬。
他不需要台词,仅靠这濒临崩溃边缘的肢体语言,就已将一颗正直心灵被阴谋无情践踏后的痛楚,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镜头切换,站在大殿之外的群臣渐渐散去,大王的背影逐渐走下阶梯。
昨夜彻查铁证时的惊心动魄、信仰被彻底碾碎的剧痛,仿佛已榨干了他生命最后一丝火光,只留下空壳。
化妆师精心描绘的沧桑面容,此刻苍白得像一捧灰烬,连细微的抽搐都变得麻木。
拍摄现场陷入绝对的死寂,唯有摄像机滑轨移动的轻微摩擦声。
特写镜头缓慢而沉重地推向权煊赫的脸庞。
权煊赫踉跄的走到大殿之外,看着转身正慢慢散去的群臣,以及走下阶梯的大王。
他并没有抬高音量,只是微微抬起头,空洞失焦的眼球望向前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看见了。”
众人脚步顿时停住,皆转身看向他。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如同念出死亡告示的文书,字字清晰却冰冷刺骨:“主上您,指使李鑫益毒杀了世子殿下。”
声音毫无波澜,叙述着滔天罪孽却像在诵读一段毫不相干的文字。
最后的控诉,没有咆哮,没有悲愤。话音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无息地沉没。
“那个证据,在崔大监手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
“主上现在.连世子殿下都要杀掉。”
“怎么能.父亲怎么能杀掉儿子。”
权煊赫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这最后的话语彻底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但他仍旧了无生气地跪在原地,像一个被掏空后重新摆放的木偶。
阳光照在权煊赫的脸庞之上,面对阳光却丝毫没有生气。
那双空洞的眼眸凝固在虚空之中。
那不是愤怒的凝视,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信仰粉碎后绝对的虚无,他彻底熄灭了。
“卡!”
导演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死寂。
刚刚那几分钟内爆发的表演张力很强,片场这么多工作人员又不是眼瞎,当然知道这什么含金量了。
这真得冲奖了。
权煊赫在听到“卡”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那仿佛被抽空灵魂的状态迅速褪去。
他晃了晃脑袋,长时间保持盲态和极端情绪积累的剧烈疲惫感汹涌反扑。
他抬手用力揉搓着酸胀,以及掉下眼泪的眼眶,几个深呼吸间调整好情绪。
“这段表演很不错,煊赫冲击影帝也有机会了呢。”
导演在监视器后拿着话筒调侃着说了一句,让现场的氛围放松了不少。
“效果出来就好。”
权煊赫笑着说道。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片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凑崎纱夏。
她依然坐在那张折叠小板凳上,只是姿势早已不是之前的轻松随意。
她的帽檐依旧压低,但能看到她白皙的下颌线微微紧绷着。
凑崎纱夏的双眼看着权煊赫直发愣。
她以前也看过他演的戏,知道他演技好,但那些片段与此刻身处现场亲眼目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今天拍的戏份还不简单,是权煊赫最重要的高光戏份,情绪爆发出来,是能够让人心神受到震撼。
那种视觉和心灵的双重冲击,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凑崎纱夏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在她面前总是漫不经心、甚至让她咬牙切齿的花心男人,在演员这个身份下,究竟燃烧着怎样恐怖而纯粹的能量和天赋。
他原来是这样演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