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宏樟点了点头:“当然,不然我费这么大力气做什么,不过……”
芍宏樟看向四周:“先找一处高地,我要确定方位再说。”
“这个简单!”
肖染抓起芍宏樟,纵身一跃跳上树梢,跟着身影在树梢上快速闪动。
路上肖染不时看到下面有人在相互残杀。
这些人,一个个奇形怪状,似人似鬼,似妖似魔,其实力并不算强,可当他们吞噬掉其他人之后,短时间内立刻就会产生质的变化。
这偌大的森林,分明就是在养蛊。
“你究竟做什么打算??”
肖染路上向芍宏樟询问道,芍宏樟看着下面犹如修罗场的画面,饶是他也不由得咽了口吐沫,听得肖染的询问,便是解释道:
“黄潮修改了长安,扭转了乾坤方位,但他不知道,这长安下面,是有文、武两根龙柱镇在下面。
文柱就在贡院之下,咱们接下来,只要找对方位,就能把这乾坤给他颠过来,到时候就能请动历代先贤的文气斩开一条路来。”
说话间,肖染已经带着他落在一处高凸的山头。
芍宏樟这才回过神来,回头看着来时的方向,不由得感叹道:“你这轻功,不去当采花贼,真是可惜了。”
“少废话,快点干活。”肖染白了他一眼。
芍宏樟目光扫视四方,手中掐算方位,但眼下这片天地已经变化了模样,饶是芍宏樟这样的钦天监监正,想要算出正确的方位也需要一定时间。
便是在此刻,肖染突然眉头一动,精神力宛若大网般铺开。
下一刻,就看到五个黑影正在远处林中疯狂杀戮。
这五人动作迅速,自身实力本身就不差,此刻在那股诡异之力的加持下,更是如虎添翼,将其他人视为猎物,顷刻间就杀死数人,并且将其啃食一空。
这五个人相互配合,彼此的动作十分默契,若是遇到难缠的人,便是五人联手一起击杀。
看到这五个人的动作,肖染马上就想到了,楚王座下的玄鼎卫。
也就是那只憋宝人组成的高手,一共十三人,当中五个人,正好是随着古心堂一起进入了鬼都。
看他们五个人配合的这般默契的姿态,应该就是他们没错了。
如果换做平时,肖染此刻定是要出手将这些人灭杀了事。
可他们是通过另一处贡院进入,两者并不在于一个空间线上,肖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动手,无法直接出手干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左右的时间,芍宏樟才算准了方位:“正北方向!”
芍宏樟抬起手,指着正北方位,如果计算的没差池的话,龙柱的方位将哪,找到龙柱之后,他就有办法把龙柱激活,到那个时候,就能请动历代先贤的文气拨乱反正,破了这所谓的恩科。
既然确定方向,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肖染抓起芍宏樟的胳膊,纵身跃下,按照芍宏樟所指的方向快速朝着北方奔去。
肖染速度极快,路上纵然是有一些人察觉到了他们,但他们也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从面前一跃而过。
就算是想要追,也断然追不上肖染的速度。
“这些蠢货,真不怕自己变成怪物么??”
芍宏樟被肖染精神力轻驮着,速度虽然快却并不吃力,看到那些已经陷入进疯狂的人,一个个相互残杀,相互吞噬的画面,不禁开口骂道。
“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肖染头也不回的说道,“或许黄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提及黄潮,肖染总觉得这手法虽像是黄潮的风格,但却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穿过一片密林,肖染骤然停步在密林边缘,脚下温热的腐殖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前方景象让见惯风浪的芍宏樟也倒吸一口冷气、
一片开阔地带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扭曲蠕动的“巢穴”。
那不是岩石或泥土堆砌,而是由无数人类残骸、破碎的兵刃、染血的儒衫碎片粘合、扭曲而成的巨大血肉聚合体!它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粘腻、不断分泌暗红液体的生物膜,如同跳动的心脏般规律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低沉痛苦的呻吟,从那些人脸的口中呼出。
巢穴周围的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板结、凝固的半透明胶质物,如同巨大的琥珀,内里封冻着无数凝固活人的面孔!
“这!怎么会这样??”
芍宏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两眼圆睁开,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黄潮这畜生!畜生!!丧心病狂!!”
芍宏樟也是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黄潮的手段,为了改造长安,他居然把长安里遗留下来的活人,给炼成了一团恶瘤……
第707章 等
芍宏樟的声音如同被粗粝的砂纸反复磋磨,嘶哑颤抖,浸透了惊悸与彻骨的寒意:“是我小看他了!!”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压而出,带着自我怀疑的剧痛。
芍宏樟双眼赤红,瞪得几乎撕裂眼角,死死钉在眼前那座搏动不休的恐怖肉瘤山上。
那东西像一颗腐烂的心脏被强行塞进了大地深处,每一次沉闷的“嘭咚”声都仿佛敲打在人的骨髓里,粘稠的暗红色血管在肿胀的肉壁上虬结盘绕,渗出污浊的脓液。
“黄潮这孽障…”
看了一会,芍宏樟已经看明白了这东西的来由,身体剧烈摇晃,布满狰狞骨刺的左臂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尖端震颤嗡鸣,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刮擦声。
“他竟…竟能堪破贡院地下蛰伏的文脉龙柱!”他猛地吸了一口腥浊的空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竟用生祭的法子!活生生铸成这座污秽邪物,镇压在文柱上!这是要绝我文脉根基啊!”
望着眼前这足以污秽神智的骇人景象,芍宏樟心神剧震,六神无主,仿佛整个人都被那肉山的搏动牵引着沉沦。
“啪!”
直到肖染沉稳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落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他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怎么样,还有办法么?”肖染的声音不高,却像金石交击般穿透了肉山的搏动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蠕动的邪物核心,沉声问道。
芍宏樟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凝神片刻,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属于钦天监监正的傲火:“有!此物虽污浊邪异,但仅凭它就想彻底镇压文柱?是黄潮小觑了历代状元郎文曲星曜般的才气,更小觑了俺这身堪舆的本事!”
说罢,他左右环视,手指如穿花蝴蝶般疾速掐算推演,旋即猛地转身,裹挟着一股凶悍之气冲入一旁枯死的树林。
“嘶啦!”
变异左臂横扫,暗沉乌光闪过,碗口粗的枯朽树干应声而断,随后又取来藤蔓,如活蛇般缠绕捆扎,没多久几根造型奇诡的木桩已然在他脚下成型。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右手食指,鲜血瞬间涌出,竟散发着淡淡的金红光泽。
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在七根粗糙木桩上飞快刻下《省试湘灵鼓瑟》、《终南望馀雪》、《省试霓裳羽衣曲》等前朝文豪惊世之作的精华片段。
每一笔落下,鲜血浸入木纹,便有一缕微弱的清光自木纹深处泛起,仿佛沉寂的文字被唤醒,古老的才气开始丝丝缕缕地汇聚、升腾。
待七篇华章刻毕,七根原本怪异的木桩竟已是莹莹生辉,清冽的灵韵流转其上,与周遭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宛若淤泥中捧出的七颗明珠。
“乾三连,坤六断!天罡引路,正气镇邪!”芍宏樟面容狰狞,一声暴喝,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将七根木桩狠狠掷出!
“咻!咻!咻!”
木桩化作七道流光,仿佛自有灵性,在空中划过玄奥轨迹,呈北斗七星之状,精准无比地钉入肉瘤山七个鼓胀得几乎透明的巨大脓包中心!
“噗嗤!!”
脓包如同被戳破的水囊,剧烈收缩塌陷,腥臭粘稠的黑血混合着黄绿色的脓液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落在地,滋滋作响,腾起阵阵恶臭青烟。七根木桩稳稳列阵,顶端清光大盛,彼此勾连,一个无形的北斗天罡阵瞬间成型!
滋滋…嗤!
木桩顶端,青灰色的文火骤然燃起!火焰初始微弱摇曳,如同风中残烛,但火焰深处,竟隐隐透出丝丝缕缕发丝般的璀璨银芒,仿佛接引着某种沉眠的力量。
芍宏樟凝神细察,枯槁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成了!果然!火生土气,必会被压于其下的文气引燃!文气越聚越多,待这文火彻底化作银色,便是烈火燎原足可焚尽世间一切邪祟!”他激动地向肖染示意,接下来他们只需耐心等待文火壮大。
“原来如此。”肖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想到了什么,他好奇的问道:“既然是本朝先贤在贡院遗留下的才气……那是否意味着,任何一篇上佳文章,只要契合此情此境,皆能引动文脉之力?”
“然也!”芍宏樟重重一点头,语气带着无法掩饰的傲然与狂热。
“若能作出震古烁今的上品文章,非但能引动才气,更能驾驭本朝三百年文脉之磅礴底蕴!以文章为引,才气为剑,浩然正气所至,足可诛邪斩魔,涤荡乾坤!”
言及此处,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惋惜与悲怆取代,声音都带着哽咽:
“三百年的底蕴啊……多少惊才绝艳、风华绝代之士于此呕心沥血,留下不朽才气……可惜!太可惜了!若当年圣人励精图治,肯放下身段请动真正的大儒入朝镇国,何至于……何至于亡国?
仅凭这三百年积累的文脉气运,也足以化为护国长城,荡平一切魑魅魍魉来犯之敌!”
他越想心头越是翻江倒海,酸涩与不甘交织,恍惚间感觉,自己就像是觉置身一场幻梦,睁眼醒来,那巍巍帝国依旧如日中天,繁华如昔。
正因这残存的幻觉如此真切,现实的痛苦才更如剔骨钢刀。
他想不明白,皇帝明明手握万千选择,锦绣河山,亿万黎民,国富民强,为何……为何偏偏走上了那条自掘坟墓的绝路?!
芍宏樟默然回头,瞥见肖染正盯着那燃烧的木桩,一脸若有所思,仿佛在琢磨着什么。
他不由收敛悲容,半是调侃半是苦涩地嗤笑道:“怎么?莫不是瞧着眼热,也想写上一篇千古绝唱试试?”
本是戏言,用以冲淡心头郁结。却不料肖染闻言,竟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之笃定专注,让芍宏樟为之一愣。
但旋即他便失笑摇头,只当是年轻人的意气:“罢了罢了,非是我泼你冷水,扫你兴致。要引动并驾驭这三百年沉淀的文脉底蕴,可不是靠几句打油诗或者寻常笔墨就能成的。”
能来长安参与这场“恩科”的,虽已是非人怪物居多,但当初哪个不是各省顶尖学子?至少身负秀才功名,闯过乡试、省试两道严苛如鬼门关的筛选。
仅这两关,便不知刷下了多少庸碌之辈。
最终能在此地留下文章,被文脉认可的,无一不是天纵奇才,国之栋梁!
一篇文章惊天下,一笔落下震鬼神!那是真正能与天地交感的力量!
即便他身为堂堂钦天监监正,浸淫此道数十载,也不敢妄言能作出引动文脉的惊世文章,更遑论眼前这个来历不明、手段诡谲的肖染?
“嗯,你说得对,”肖染脸上扬起一丝莫测的笑意,眼神却亮得惊人,“不过嘛,试试总归无妨。”
作文章?即兴创作他可不会。但若说“抄”一篇出来……嘿嘿,那可太容易了。
方才瞬间,肖染脑子里已闪电般掠过好几篇足以震古烁今、压塌万古的雄文巨制。
随便拿出一篇砸在这个世界,不知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澜?
看芍宏樟那副“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揶揄模样,肖染索性闭口不言,只待时机成熟,让这老古董见识见识什么叫九年义务教育加上大学三年的青春!
“吼嗷!!!”
蓦地,身后幽暗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雄浑到令人心悸的嘶吼!
仿佛无数野兽喉咙被撕裂后强行缝合在一起发出的咆哮,狂躁、原始、充满碾压性的力量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打在两人身上!
肖染眉头瞬间拧紧如铁,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吼声来源。
这鬼地方所谓的“补全根器”,本质就是赤裸裸的吞噬与掠夺!吞噬他人血肉魂灵以强化己身,实力提升之快,远超常理想象。
此次恩科究竟涌入了多少“考生”,肖染不知具体数目,但入内时那影影绰绰、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此刻不知已有多少化作了此地的养料,滋养出更可怕的怪物。
即便……他们本就算不得真正的人。
“你确定这些东西……不会突然发疯冲过来?”放任这些人在“进食”中不断“升级”,肖染心中那丝不安如同阴影般悄然扩散,总觉得这样是个祸患。
“放心!把心放回肚子里!”
芍宏樟拍着干瘪的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咱们此刻所在的‘线’,与他们活动的维度不同,咫尺天涯!他们顶多能模糊感知,绝无威胁之力!”
虽听他如此笃定,肖染却不敢尽信。凡有一万,便有万一。江湖险恶,哪有什么绝对安全?
绣娘的死,再次浮现在肖染面前。
那惨痛的教训,他绝不想重蹈覆辙,事无巨细,未雨绸缪那是绣娘用命教会他的、刻入骨髓的道理。
于是不顾芍宏樟投来的古怪眼神,肖染毫不犹豫地转身,手掌在虚空中一探,一块块古朴沉重、布满天然雷纹的泰山石便凭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