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动作迅捷如风,迅速在两人外围布下一个简易却煞气内敛的厌胜局。
无法动用诅咒物与职业技能,实力已然折损大半,好在厌胜术不受此限。
以泰山石为镇物核心,辅以特殊手法撒下的阴钞纸灰,顷刻间,一个散发着阴冷、隔绝气息的小型阴煞局便悄然成形,将两人与那燃烧的文火木桩护在其中。
“别多心,以防万一。”布置妥当,肖染盯着幽暗的树林,简短解释。
芍宏樟见状,胡子翘了翘,只是摇头:“啧啧,小子,你也未免太过谨慎,看来仍是不信我这位钦天监监正的手段。”
“人算不如天算,有备无患总没错。”肖染声音平静无波。
“得!”芍宏樟咧嘴一笑,也不再废话。目光重新聚焦那七根木桩,欣喜地发现其上火焰已有大半转为纯净的银白,焰心跃动间隐隐有道韵流转,显是地下被镇压的文脉龙气正被源源不断地引动出来,滋养着文火。只待银焰彻底燎原,瞬息间便将这团恶心的肉瘤灰飞烟灭!
他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残忍快意的狞笑,对着肉山森然道:“快了,快了!黄潮啊黄潮,我佩服你这份夺天地造化的手段,可要跟我这位执掌钦天监的监正相比……嘿嘿,你还嫩了……”
“嗷嗷嗷嗷!!!”
“吼吼吼吼!!!”
话音未落,林中嘶吼声骤然拔高!如同万千头濒死的凶兽在油锅中同时哀嚎咆哮!狂暴、尖锐、歇斯底里!蕴藏的疯狂与无边痛苦如同亿万根毒针,狠狠扎进人的耳膜、脑海!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沉闷密集的震动!咚咚咚!咚咚咚!由远及近,如同数万身披重甲的巨人正迈着毁灭的步伐,自四面八方奔腾合围而来!枯枝碎叶被震得簌簌狂舞,整片地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肖染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他的精神力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开,
此刻清晰地“看”到,自己布下的阴煞局外围,那些撒落在地、作为阵引的阴钞,竟无风自动,诡异地簌簌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
“芍宏樟!”肖染厉声断喝,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确定之前说的没问题,我感觉,这些东西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数量极多!而且……”
“很强!!”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那并非什么野兽!是无数扭曲变形、被吞噬同化得仅剩模糊人形的恐怖怪物!
它们像是腐烂血肉强行拼凑成的杀戮机器,身披着由凝固血浆和腐败脏器铸成的厚重铠甲。
关节处戳出狰狞的森白骨刺,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饥渴与杀戮欲望,是对根器的疯狂渴望!
“我……我……我!!”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芍宏樟脸上!那狞笑瞬间僵死,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惨白。
他手足无措,脑中一片混乱,拼命思索到底是何处出了惊天纰漏。“咫尺天涯”之术乃是他苦思冥想出来的方案,怎么可能失效?!
然而仅仅片刻,多年宦海沉浮养成的本能让他再次强行压下恐惧,扭曲着脸,向肖染嘶声吼道,仿佛要用声音驱散恐惧:
“我保证!绝对没问题!我们仍旧不在同一空间层面!他们或许……或许是被文火异象强烈吸引,能模糊感知到我们,但绝无威胁!绝无可能触碰到我们!”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最好祈祷你的话当真!”
肖染头也不回,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死死锁住那片翻涌着浓稠黑暗与无数猩红目光的密林。
太多了……
数量远超他之前的预估!精神力感知范围内,黑压压一片彻底遮蔽了林间空隙,如同血肉组成的灭顶之潮汹涌而来!
仅仅是那汇聚在一起的沉重压迫感与疯狂嗜血的意念,就让躲在肖染身后的芍宏樟脸色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紧,几乎窒息!
“数量怎么这么多?”
察觉到那朝着这边赶来的身影数量越来越多,肖染也开始感到棘手了。
若能使用诅咒物的话,他尚有放手一搏、杀出血路的底气。
如今手段被极大限制,面对如此汹涌、每一个气息都堪比强化精英的“人”潮,一丝冰冷的慌乱悄然爬上心头,又被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
幸好!幸好提前布下了阴煞局和泰山石镇物!这或许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屏障,或能拖延片刻,争取到文火爆发的关键时间!
电光石火间,肖染脑中已疾速推演所有可用手段、思忖着万一有了什么问题,自己该如何全身而退。
“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们!绝对奈何不了!!你要相信我。”
眼瞅着四周林间黑影如同雨后毒蘑菇般疯狂涌现,密密麻麻挤压着视野,芍宏樟仍在声嘶力竭地强行嘴硬,
嘶哑的吼声既是安抚肖染,更像是在绝望地试图说服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沙啦啦啦……
树丛剧烈晃动,枯枝被粗暴地折断踩碎!一个接一个形态扭曲到极致的“人影”从幽暗的林子边缘冒了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一个比一个狰狞可怖,如同从最深层噩梦中爬出的具象化恐惧。有的身躯臃肿如肉山,布满裂开的巨口;有的骨刺嶙峋,关节反向扭曲;有的拖着长长的、布满吸盘的污浊触手……
显然,这副模样,便是吞噬了大量同类后发生的异化畸变,早已彻底失了人形,仅勉强维持着一个扭曲、亵渎的人态轮廓。
芍宏樟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无数道贪婪嗜血、饱含毁灭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芒刺,正齐齐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股强烈且针对性的恶意,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
“不可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低下头,嘴唇无声地剧烈翕动着,心中反复疯狂推算着种种可能。
这时,这些群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怪物,在距离阴煞局边缘约十丈左右的地方,竟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它们并未如同预料般立刻发动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只是沉默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围拢,最终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肉围墙!
无数双空洞或闪烁着邪芒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阵中的两人和那七根燃烧着银焰的木桩。只有那低沉压抑、如同磨盘碾碎骨头的嘶嘶喘息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背景音浪。
死寂!一种比喧嚣厮杀更令人绝望的死寂笼罩下来。仿佛暴风雨降临前,天空被铅云压得最低的那一刻。
“他们在干什么??”芍宏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惊疑不定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眼前诡异的平静,比疯狂的进攻更让他心惊肉跳!
肖染眉头紧锁成川字,眼中寒光如冰刃般闪烁,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熟悉的阴冷波动,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舔舐。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在等。”
“等??”芍宏樟愕然转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更深的不安,“等什么??!”
肖染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能够感受到这些东西的情绪,似乎是在被另一股力量所压制。
看起来这些东西背后,似乎还有指挥者。
“是谁呢?”
就在肖染疑惑之际,身后的木桩上的火苗越来越大,而下面的肉球,却开始不安分的扭动了起来……
第708章 二界同归(两章合一)
“咚!!!”
肉瘤深处传来的心跳不再是闷雷,更像是濒死巨兽在深渊中的绝望嘶吼。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空间震颤,粘稠的暗红色血管在瘤体表面疯狂痉挛,如同无数条吸饱了血浆的蚂蟥在粘液里翻滚蠕动。“咕嘟咕嘟”的血液流淌声,混杂着一种令人牙髓发酸的、仿佛脏器在挤压的黏腻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咚!咚!咚!!!”
心跳声愈发狂暴,如同一个癫狂的鼓手在用蒙着人皮的巨槌擂击地狱之门!沉重的音波层层叠加,在密闭的幽暗空间里撞出鬼魅般的回响。
“是这东西在召唤他们!”肖染瞳孔骤然缩紧,寒冰般的锐利几乎要刺穿眼前的污秽血肉。他本能地探手入虚空,欲召唤那柄饮血无数的断头刀
掌心空空如也。
【警告!你处于怪谈诅咒的范围内,无法使用诅咒物。】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内炸响。肖染嘴角一咧,扯出一个毫无温度、近乎狞厉的冷笑。
他身形如电,一步踏碎脚下凝结的污血!右拳凝聚起肉眼可见的狂暴精神力,如同燃烧的彗星,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肉瘤那猩红蠕动、如同活物呼吸的鼓胀表皮!
“砰!!!”
那不是血肉碰撞的声音,是重锤轰击在朽烂铁砧上的爆鸣!肉瘤表面的皮肉如同腐烂的果实般轰然炸裂!腥臭的暗黑色血液混合着粘稠的肉糜碎块,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溅!
“滋滋滋!!!”
污血溅落之处,地面剧烈沸腾,腾起刺鼻的腥绿烟雾,瞬间蚀出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
肖染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精神光晕,流转不息。污血碎肉撞上这无形的屏障,如同撞上烧红的铁板,瞬间被弹开、蒸发,留下道道扭曲的黑色轨迹。
肉瘤遭受重创,剧烈抽搐!表面血管像垂死的毒蛇般疯狂扭动。那催命的心跳声猛地一滞,随即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重新擂响!
“砰!砰!砰!”
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烂鼓!这不再是召唤,是垂死挣扎的尖啸!
“吼呜!!!”
周遭蠢蠢欲动的魔影被彻底点燃!无数低沉、嘶哑、饱含嗜血欲望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来自深渊的死亡合唱!
“别打了!它们……它们要失控了!!”芍宏樟面无人色,豆大的冷汗浸透了鬓角,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劈叉颤抖,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肖染置若罔闻!他拳锋上的精神力疯狂压缩、旋转,凝成一道螺旋的近乎实质的尖锐钻头!拳头再次深深贯入肉瘤裂开的伤口!
“爆!”
随着肖染一念闪过,洞穿血肉之中的精神力轰然暴开。
“轰隆!!!!”
血肉横飞!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几条粗如儿臂的暗红动脉被生生炸断。
污浊的黑血如同溃堤的冥河之水,汹涌喷出,浓烈的尸腐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你不是说,他们奈何不了我们么?”肖染甩掉拳上黏稠的污血,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河裂开。
芍宏樟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下恐惧。道理他懂,可四周那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着饥渴凶光的眼睛汇聚而来的沉重恶意,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让他窒息!
遭受致命重创的肉瘤,那癫狂的心跳终于如风中残烛般迅速衰弱下去。
随着催命鼓点的消减,魔影们的嘶吼也渐渐平息,重归一种更加危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肖染后撤两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周围层层叠叠、沉默围拢的扭曲身影。“还要多久?”他低喝。
芍宏樟一个激灵,目光急转向他呕心沥血布下的七根木桩。只见木桩顶端点燃的惨绿色火焰,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诡谲而圣洁的银灰色光晕!那些光晕如同活物般流动、交织!
“快了!成了!最晚一炷香!”芍宏樟狂喜涌上心头,声音都变了调。
肖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神却愈发深沉如渊。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些怪物停止了自相残杀的吞噬,只是沉默地围堵……这反常的平静比刚才的疯狂嘶吼更让他背脊发凉。
“咔嚓!”
林中突兀传来清脆的枯枝断裂声。
五道巨大的、散发着魔神般压迫感的身影,缓缓踏出浓密的黑暗。它们勉强维系着人类的轮廓骨架,但躯壳早已扭曲异化,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令大地哀鸣的重量。
肖染的眼眸瞬间收缩如针尖!他认出了这五个人的身份。
正是不久前自己所见到的那五个玄鼎卫。
这五人本就是江湖上的高手,手段凶狠,经验老辣。
闯入此地后,凭借自身强横实力以及五人的默契配合,以极快的速度屠杀与掠夺,迅速完成了远超常人的恐怖蜕变!
即便化身如此狰狞魔物,他们眼中闪烁的并非混乱狂躁,而是冰冷、狡诈、贪婪依旧的锐利精光、人类的心智与思维,完好地保留在这副恶魔皮囊之下!
五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钢针,在肖染和芍宏樟身上反复刮过,最终牢牢钉死在肖染身上。
坛善财那裂开的气孔中发出嘶哑如砂纸摩擦般的怪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惊疑:“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外貌没有一点变化?!”
肖染无视质问,反而向前一步,周身精神力无声鼓荡,目光如刀般刺向那颗仍在微弱抽搐的污秽肉瘤:“你们是谁?这玩意儿,是你们搞的鬼?”杀气凛然。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肖染这不答反问、针锋相对的姿态,瞬间让坛家五兄弟明白了来者不善!
“小子!找死!”坛善名额头四目凶光暴涨,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噗!”一声尖啸,一根沾满粘液的惨白骨刺快如闪电,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肖染眉心!
肖染纹丝不动,眼皮都未曾眨一下。那根足以洞穿钢铁的骨刺,如同穿过一道虚影,“嗖”地掠过他头颅后方,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