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心里还是对祭祀王深感忌惮。
真若是被人家追上来,那赵清明就只能舍了这一身老命,放手一搏了。
几人也没什么好收拾了,趁着夜色沿着小路一路往南。
只是赵清明那里知道,他们前脚走,后脚肖染就追了过来,而且顺手把祭祀王收拾的服服帖帖
路上,肖振业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好奇的询问赵清明:“听祭祀王的意思,你们赵家和他们苗族的巫教关系不浅啊。”
赵清明点了点头:“同源同宗。”
其实这件事赵清明也是不久前,他和肖染亲自入祖坟时,才得知的详情。
“不比较惊讶,我赵家很久很久前就是苗族,当是的苗族分白巫、黑巫两边理念不合,最后分道扬镳,我们家是白巫,也是在那个时候分了出来,前往中原定居下来的。”
赵清明看到一旁阿梅惊讶的神色,放缓声音说道:“其实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天下的灵媒多是如此,我家只是运气好,保留的传承比较长而已。”
几人说话间,渐行渐远,他们走的飞快,却是苦了肖染。
随着公司几位面容严肃、跟随鲁成、吴缦、金蟾子等人乘车抵达九仙山寨前,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肃穆。
汤志尚连忙带着人上前迎接,心中那份因任务失控而悬着的不安感,在看到几位市公司总部的主要主管之后,瞬间化为实质的惊恐,手脚都有些发凉。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将现场情况,包括肖染如何制服祭祀王、四位老爷子神秘消失、祭祀王及大祭司们当前的状态、阿梅蛊母已被带走、以及他此前与苗宗攀接触的过程,尽可能简洁清晰地汇报完毕。
听完汇报,为首的几位高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随后的事情就和汤志尚他们没关系了,所有主要领导,进入九仙山和祭祀王等人进行商谈。
这个过程,汤志尚他们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会议过程很顺利,公司的要求也不高,维稳是公司从来不变的核心思想。
加上肖染的实力在哪里摆着,所以公司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们这些生苗也是愿意接受的。
当然这些事情与肖染等人关系不大,肖染纯纯就是个武力摆设,而鲁成则是当做吉祥物,最后在契约上按下手印就行了。
等做好了这些后,祭祀王带着苗宗攀等人找到肖染。
“感谢阁下能够给我们一个机会,作为报答,我们也愿意帮阁下一把。”
祭祀王说罢,身旁的灵溪走了出来。
“她是苗宗攀的弟子,圈养的追踪蛊最好用,可以帮你们追踪那四个……”
祭祀王话到嘴边,硬生生把老棒菜这三个字给咽了回去。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老人家,他们应该走的不远,以阁下的实力应该很快就能追得到。”
灵溪走过来,朝着肖染微微弯身:“前辈,您叫我灵溪就行,我的追踪蛊很好用,一定可以帮上忙。”
肖染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女孩,能看出来对方实力其实不差,应该是D级入门者,只是肖染没看出来对方究竟是什么职业。
“那就有劳了,不过你别喊我前辈,我和你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咱们都是现代人,没必要这么客气,按照入门者的规矩,你叫我称号……榴莲吧。”
每次提到这个称号,肖染不自觉的想到了苹果、西瓜、橘子他们一行人。
那次是一起进的梦池,说不上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但每个人都相互记得很清楚。
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哦,灵溪也是我的称号,您喊我名字也是一样的。”
肖染微微颔首:“效率高吗?他们脚程可不慢。”
四个老头都是老江湖,即便身体素质因年纪有所下滑,但遁术和野外生存能力绝对顶尖。
“很快,”灵溪笃定地说,“蛊虫的感知和速度远超常人,我们能节省很多搜寻时间。它们会给我们指引最近的捷径。”
肖染能察觉到祭祀王让灵溪跟上自己,似乎目的并不单纯,但这样的追踪蛊,对自己来说确实是方便了很多,所以即便对方有目的,但只要不影响自己,肖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带上灵溪,肖染迅速折返下山,车上吴缦、金蟾子、鲁成已经在等着他了。
等肖染走上车,他拍了拍司机:“出发,去罗甸。”
那个谷玄的墓具体位置,肖染并不知道,但可以自己之前从王樟的儿子,王守约那里得到的信息,就在罗甸。
只要到了罗甸,再让灵溪用追踪蛊,要追上老爷子他们十有八九没什么大问题。
司机点了点头,等肖染他们入座后,立刻一脚油门,随着引擎发出更深沉的咆哮,车轮碾过路面,车身如离弦之箭,直奔罗甸而去。
第788章 人死债不消
细雨如丝,润湿了连绵的墨色群山,将蒙江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
肖振业五人乘坐的小船无声地顺流而下,船头破开平静的江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阿梅紧张地抱咸菜坛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手里的咸菜坛子丢在了水里。
周尚则在船尾不紧不慢地划着桨,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沉稳,让船速恰到好处。
赵清明半眯着眼坐在船中,似在养神,实则感知全开,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肖振业则背对着众人,独坐船头,李庆则是坐在船尾。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水波扰动从侧前方传来。
只见右侧一大片茂密的芦苇丛忽然左右分开,一支更低矮些的小船轻快地滑了出来,不偏不倚,堪堪拦在了肖振业他们这条船的上游方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恰恰能喊话又能防范的距离。
小船上站着一个老汉,长得慈眉善目,穿着本地常见的土布褂子。
朝着肖振业他们开口便是一长串带着浓浓乡音:
“哎!江里行船无风浪?船头稳不稳当!”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雨雾江面上格外清晰。
周尚划桨的手微微一顿,非但没被惊住,反而咧开嘴,露出几分追忆往昔的笑意。
他侧过头,朝着船舱里老神在在的赵清明和探头观望的李庆,还有背对着的肖振业笑道:
“嘿,听听这动静!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赵清明嘴角微弯,哼都没哼一声。李庆却是嘿然轻笑出声。
就连背对着的肖振业,那斗笠也微不可察地上下点了点。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老友间才有的、历经沧桑后的调侃与感慨。
是啊,当年他们一群愣头青,跟着猫四王初次踏足这蒙江水面时,可不就被类似的明桩暗哨用几乎一模一套的黑话给盘问过?
那时的紧张、新奇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犹在眼前。
如今他们成了“老帮菜”故地重游,这江上的套路,反而是倒是一点没变。
倒是阿梅一脸茫然,她不解的看向身边的李庆。
李庆笑了笑,解释道:“这人就是负责探路的,刚才的话,是盘道的切口,意思是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正不正,你若是答的不对,嘿嘿。”
李庆指了指前方芦荟从后面若隐若现的渔船。
“那群渔民马上就会围过来,让你感受一下这里的待客之道。”
听到李庆的解释,阿梅才恍然大悟。
周尚清了清嗓子,双手一拱,用同样带着几分古韵、字正腔圆的江湖一首打油诗唱道:
“江里行船靠舵稳(自己人稳当)
爷娘四海点灶火(江湖四海飘零)
今日烧香不为财(不为惹事抢财)
只为寻亲拜山神(寻找故人)”
听到周尚这一首打油诗,对方便是慢慢把船靠拢了过来。
只见那老人笑盈盈的朝着周尚等人一拱手:“原来是江湖上的跑腿,失敬失敬。”
跑腿,在江湖上是尊称,意思是走得多,见得多,不是谁都能这样称呼。
“客气了,老大哥怎么称呼。”
既然确定彼此身份,接下来说话就没必要搞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有话就直接说是最好的。
“唉,不敢当啊,老朽单名沐,兄弟里排行老八。”
“沐八哥啊,失敬失敬。”
一番寒暄,沐老八就上了周尚他们的小船,从周尚手里接过船桨:“山高路远,兄弟送几位一程。”
“那就谢谢老哥哥了。”
沐老八笑着点了点头,挥动着船桨,嘴里唱着一首山歌。
声音洪亮,回荡在水面上令人神往。
“几位,最近风大浪大,可要坐稳了。”
沐老八一边划船一边向几人提醒道,这当然不会是真的指面前水面上的风浪。
“哦!”李庆回头望过来:“老兄弟,最近这是起了什么风头?”
“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子西北风,风大的厉害,难办啊。”
西北风是土匪,东风是水贼,南风是官军,北风是强盗。
沐老八是在提醒他们,最近这段时间闹起了土匪,让他们小心点。毕竟土匪有的时候,可不讲道义的,管你是不是江湖人,只要遇到,非杀即抢。
说话间,小船已经驶出了芦苇丛,沐老八将他们送到岸边后,一拱手:“诸位,江湖路远,保重!”
“风水轮流转,告辞!”
几人向沐老八一拱手,沐老八便是晃着船桨迅速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阿梅才回过神来,她看向周尚:“周爷爷,那船……”
“这是规矩。”周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棒棒糖塞进嘴里。
人家是水匪,看你是江湖人,人家不抢你,但你这船,就要留给人家,这是便是江湖道义。
“可……”
阿梅闻言还想说什么,不等她开口,一旁李庆就一本正经的说道:“咱们是外来人,人家要讲规矩,咱们也要守规矩。”
阿梅苦笑着说道:“可爷爷们,那是一条纸船啊。”
原来他们到达上游涟江的时候,发现没船,于是周尚就搞了一条纸船出来。
这船,若是周尚他们在还好,但没了周尚他们……
“噗通!!”
只见远远的湖面上荡起了一片水花,紧跟着就听到沐老八的叫骂声。
四兄弟不以为意,见状,立刻拉着懵阿梅,脚不沾地地窜进岸边茂密的林子里。
几人身形极快,踩着雨后湿滑的泥泞,沿着蒙江支流一路向南疾行。
李庆随手掐了个小法诀,五人身影在林中变得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不过半个时辰,雨势渐歇,水汽氤氲中,前方河道拐弯处出现了一个依山傍水、由吊脚楼组成的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