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有皮肤病,是白癜风。在他那黑如煤块的脸庞上,白癜风已经将他的嘴唇变成了鲜艳的粉红色。
基尚见过这种皮肤病,有很多农村人都饱受白癜风的折磨。
他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上这种病的,但是只要得了这种病,原本棕黑的皮肤会逐渐变为粉红色。
十例中有九例是某个男孩鼻翼或者脸颊上长出粉色的斑点来,就像一颗发亮的星星。
或者是前额上出现一块红斑,就像被开水烫了似的。
不过也有些人是全身都变了色,在路上碰到了,嚯!这是个美国人吧?
你会停下来好奇地盯着他看,忍不住想靠近他摸一摸。你随即意识到他和我们并无两样,只是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疾病。
拿这个司机来说吧,他只有嘴唇全都变了颜色,就像涂了口红的马戏团小丑。
一看到他的脸基尚就反胃,不过,他是这群司机里面唯一愿意跟基尚无所不谈的人,所以他们两人靠的比较近。
由于白癜风嘴唇的司机也是从污秽之地来的,他一下子就猜出了基尚的来历,并给他好好上了一课,告诉他怎么才能在德里混下去,而不至于趴在公车顶上,灰溜溜地被赶回老家。
“德里给我的主要印象就是路好人坏,警察腐败透顶。要是他们发现你没系安全带,就会勒索你一百卢比。
我们的主人也不怎么样,他们深更半夜狂欢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噩梦。
睡在车上蚊子能活吃了你,要是传播疟疾的蚊子也还罢了,你等着打一两个星期的摆子就是了。
但要是碰上传播登革热的蚊子,那你就死定了。
睡到凌晨两点钟,他们回来了,砸车窗把你吼醒,开车回家。
他们浑身的酒气,还会不停地放屁,一路上你会被熏晕。
一月份是最冷的,如果这时候你知道他们要去参加深夜派对的话,最好带条毯子,又暖和,又防蚊子。
如果你在车里等得实在无聊,最好带本书什么的看看。你应该识字吧?在车里看看书绝对是件舒服的事。”
说着,他递给基尚一本杂志,封面上是一个穿着三点式的金发女郎,畏缩在一个男人的身前。
《谋杀周刊》,定价4.5卢比,独家奉献真人真事:“美丽酮体绝不能浪费!”谋杀、强奸、复仇!
还没等基尚接过来,穆纳就出现在了购物中心的大门口。
依旧没人注意他,那个门卫甚至还朝他敬礼!
“先生。”基尚立马小跑过来。
“走吧。”穆纳长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意。
基尚想问问商场里有什么,但看到穆纳脸上的表情,又顿住。
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呢?
嗯,就像一个来自污秽之地最最底层的乡巴佬,突然和一个西方白皮肤的女人共度一整个良宵!
对,就是这样。
基尚越发对商场里的东西好奇了,他从没去过这种地方。
在新德里街头完成一次小小的冒险后,穆纳开始跟着罗恩拜会雷西纳山附近的圆形屋顶。
那里面坐着的都是这个国家的大人物,总鲤、总桶、部长、官员们也许正在讨论国事、起草公文、批阅文件。
这个说,“那个地方,再拨五亿卢比修筑大坝!”
那个讲,“好!那就向巴巴羊发动进攻吧!”
事情当然不是那么简单,但也没那么复杂。
穆纳觉得,新德里的官员们其实和北方邦没什么两样,除了更肥头大耳一些。
现在跟着苏尔先生,他将第一次见识新德里官员的行事准则。
第338章 民主的奇迹
罗恩在新德里先是见了电力部长,有莫大仙居中牵线,他压根不用去找什么中间人。
他可以直接和那个关键人物对话,进而省去一大堆的麻烦。
在奉上劳力士套餐后,问题轻松搞定。
政府本就鼓励资本进入电力行业,罗恩提交的苏尔电厂计划,正是北方邦急缺的基建项目。
电力部对这种项目乐见其成,没任何耽搁,他们当场就在许可证上盖了章。
既然政府鼓励,那是不是不用给好处,许可证也会下发呢?
不好意思,在印度你送礼不一定办成事,但不送必定失败。
罗恩不差这点,索性就当维护人脉关系了。
搞定急需的电力许可证,并让人送回北方邦后,罗恩又带着穆纳去拜访其他部长。
“先生,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为什么还要去见那些不相干的部长?”穆纳不解。
“这些都是我们该见的人,不要吝啬自己的问候,说不定哪天就会用上。”
“所有人都要见?”
“是,你见了一个就得见另一个。否则别人就会想,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是瞧不起我,还是故意忘了我?那我来给他找点麻烦吧!”
“真复杂。”
“想要在印度发展,除了该见的人,还要见所有不该见的人。”
“不该见的人?”
“那些中间人,你把他当腐败的政客也没差。”
在印度,品行不佳的人往往会从政,而正直善良的人在政界成功的可能更为渺茫。
对这一点,穆纳倒是很容易理解。
北方邦比任何地方都能更体现这点,作为邦政府官员,谁身上能不背两件案子呢?
在拜会那些部长的住处时,穆纳见到了和购物中心全然不同的建筑风貌。
他本以为经过商场的熏陶,他已经不会再对大楼之类的感到惊讶。
但那些部长的官邸,总是会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呈现眼前。
穆纳见到了带游泳池的院子,那水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一条河流都要干净。他甚至想趴下来喝两口,一定很甘甜!
还有在花园里修游乐场的宅子,只为哄那部长淘气的孙子开心。
比桌子还大的电视,存了数不清的威士忌的酒窖,玻璃幕花园.
穆纳突然觉得购物中心很寒酸,这些部长们大抵不会去那种地方。
更让他吃惊的是在新德里,有204座风格类似的官邸,这些都是政府分配给高级官员的住所。
同样是部长,他在勒克瑙甚至没有邦政府分配给他的公寓。
穆纳很认真的在观察,他发现每个部长都有一个肥头大耳的助手。
那层层叠加的、透着腐败的肥肉,比卡纳村的猪还上标。
他还发现那些助手或者部长,当得知前来的拜访的是罗恩.苏尔后,个个变得热情的不行。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感兴趣吗?”
“先生,为什么?”
“因为我是那个能给他们送钱的人,巨额的黑钱。”
“新德里的警察不管黑钱吗?那些部长不害怕?”
“你以为他们会在乎?被同行议论时会说‘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别人要是看到我们跟他打交道,丢人就丢大了。’
他们不会这么讲,他们只会说‘这家伙正合适,他可以给我们提供很多钱,他有门路。’”
“可他们似乎热情过了头,就像就像狗见到了主人”
罗恩大笑,让穆纳很是不解。
“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吗?因为我的钱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甚至让他们感到恐惧。他们听说过我,也必定听说过,新德里流传着我的名字。最最重要的是,我手里有很多选票,非常多的选票。”
穆纳似懂非懂,他对财富一知半解,对选票却很了解。
或许那些部长眼里的门路,就是指有能耐为政党的工作人员提供资金,为志愿者提供食物,为所有人的出行提供车辆。
此外,政党组织竞选集会和公众集会、打广告、办娱乐活动,都需要有门路的人买单。
穆纳在勒克瑙见过这种场景,每个城市选区都要设立上千个投票间,光是这些经费就是个吓人的数字。
他们今天去见农业与农民福利部长,听名字就知道这个部门分管农业方面的政策,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各种补贴及贷款。
北方邦是农业大邦,穆纳这个落后地区发展部长,正适合上门打秋风。
这一局罗恩带他,以后就靠他自己了。
听说这个部长是比哈尔人,希望不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们的汽车停在一栋堡垒似的建筑大门外,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站岗。
罗恩下车,结果没走两步,突然停下。
在他们的边上,有另一辆车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意料之外的熟人。
“萨蒂亚?”
“苏尔先生,真巧!”
那人正是亚达夫的弟弟,现任社会党的党魁。
不,他现在就是亚达夫的代名词,新一任的亚达夫。
别看罗恩之前和死鬼亚达夫闹的不愉快,但和萨蒂亚关系还算不错。
北方邦选举期间,他甚至为对方提供了四百万卢比的竞选资金。
“你也是来拜访拉鲁部长?”罗恩问道。
“是,他是全印度亚达夫联盟的领导者之一。”
“噢,”罗恩猛然想起,这个部长也姓亚达夫,“真是意外。”
“苏尔先生,方便问一下,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萨蒂亚很热情、很主动。
“普凡查区的事,你知道的,那里很落后。没有新德里的帮助,污秽之地的名头,永远也摘不去。”
“说的是,我正好和拉鲁部长有点交情,或许可以帮哈尔维部长争取点补贴。”
萨蒂亚笑眯眯的看着穆纳,全然没有两个政党在北方邦竞选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当然再好不过,是吧,穆纳?”罗恩看向身边。
“是,有亚达夫先生帮忙,事情会更简单。”
穆纳的政治嗅觉很灵敏,他没天真的以为经过上次选举,两个党派就成了敌对关系。
就政治来说,敌人和朋友,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罗恩就从来没把社会党视作敌人,同在北方邦,不是和这个政党合作,就是和那个政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