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女士叽叽喳喳的走进厨房,结果忙活了半天,连个像样的点心都没端上来。
“那个厨师今天请假了。”阿努不好意思的解释。
“你们都不是合格的印度女人,没一个知道怎么做煎蛋卷。”乔普拉抱怨道。
“这些后宫可都是你自己选的。“阿努刺他。
另外两位女士也七嘴八舌的数落乔普拉,把他的各种毛病、丑事全都抖了出来。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乔普拉求饶。
直到这时候罗恩才知道,屋里的这三位女士都是乔普拉的太太。
不过别误会,另外两个是前任,阿努是他的现任妻子。
罗恩大感惊讶,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问问乔普拉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前任加现任,三个女人不仅能和睦相处,还替他按摩?
溜啊,罗恩现在都没这种本事。
按照乔普拉的解释,两任前妻都常拜访他的住所,他们并没有就此断了联系。
他和阿努成婚时,把她带到第一任岳母的家,老太太在阿努的额头点了提拉克,祝福她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家的女儿了。”
乔普拉不认为离婚后应当停止爱他的前妻,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离婚后他的前妻应当停止爱他。
绝了,罗恩决定,私下里找他取取经。
这家伙是个高手啊,罗恩现在就迫切的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嗯,他也想躺在地上,有八个不同的女人,替他按摩不同的部位啊。
说了会儿闲话,两人聊到今天的正题。
“你看看这个。”乔普拉递过来一份剧本。
“战争戏?”罗恩奇道,这个题材很少见。
“重点不是战争,而是战争发生的地点。”
“噢,”罗恩又瞄了一眼,“克伸米尔?”
“对,背景是克伸米尔地区的冲突问题。”
“这个题材,有够敏感的。”罗恩大概懂他的意思了。
“你知道的,罗恩。我就在旁遮普长大,甚至我的老宅就被武装分子一把火烧毁了。”
乔普拉对那里有执念,别人不敢拍的题材,他却跃跃欲试。
电影围绕一个叫可汗的军官开始,他的儿子受了重伤,却没有医生敢医治。
因为武装份子放话,谁敢为军人的家属治病,就杀那个医生全家。
可汗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死亡,他伤心欲绝,觉得儿子的死是由那个恐怖分子造成的,发誓要报仇。
因为故事发生在克伸米尔地区,背景非常复杂,还牵扯各种人性的考虑。
大概就是武装分子也有隐情,他们同样有各种无奈,只能在命运的胁迫下随波逐流。
啧,这还得了,印度军方绝对不乐意看到这种电影。
“这剧本已经定型了?”他问。
“不,还没有,我很犹豫。”说到这里,乔普拉干脆拿起电话打给编剧。
很快一个来自古吉拉特的年轻编剧,还有罗恩的熟人作家维克拉姆,赶到了乔普拉家。
他们现场讨论剧情的走向,尽力把故事的完整架构讲给罗恩听。
印度电影的剧本与其说是用写的,不如说是用讲的。
导演必须用无与伦比的热情表达自己的观点,尽管乔普拉说旁遮普话时再生龙活虎不过,他们针对剧本及台词的交流用的却都是英语。
印度的电影产业为中产阶级所垄断,新入行的、英语又不甚流利的人处于极大的劣势,必须尽快迎头赶上。
罗恩就参与过印度电影的拍摄,导演的指令,不论是对情节的推进说明、对演员的指导还是对场务的吩咐全用英语下达。
最近他还因为《达人秀》的节目,邀请沙鲁.汗和阿米特.巴强共进午餐,听他们谈论各自喜爱的美国影视剧等。
也听他们抱怨全印电视台强令他们在访谈节目中说印地语,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某些英语单词对应的印地语是什么。
维诺德的书房里堆满了外国导演的英语剧本,他说《克伸米尔任务》是他执导的最后一部印度电影。
如果票房表现好,他想用收益拍一部好莱坞影片。
他在拿他的职业生涯做赌注,除了《爱在云起时》,后面拍的几部电影又扑街了。
乔普拉的电影公司已经亏损一亿卢比,如果《克伸米尔任务》也惨败,他在电影行业将无法立足。
“要是电影不卖钱,我就要抵押房产了。”他无奈的摊手。
“你为什么非得拍这种题材的电影?”罗恩觉得他就是闲得慌。
至于什么破产之类的话,听听就罢。他妻子阿努的一个哥哥,可是马尔代夫度假村的大股东,不缺这点钱。
如乔普拉这种知名导演,他们拍的电影,观众在进影院前已对故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对于这种充满争议的电影,媒体也会不断跟进报道,很容易触及敏感线。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故事,既有深度,又有商业价值。”
更何况还事关他的家乡,乔普拉很难忍得住。
第349章 人情
这部电影本身不能出现,挑战政府对克伸米尔问题立场的画面,也不能出现挑衅或丑化武装分子的情节。
他们会报复,如果一怒之下跑来炸飞导演的房子,那乐子才大了。
这不是开玩笑,因为对电影情节不满意,而找制片方算账的事多了去了。
最显然的例子就是黑帮,导演被绑的事情,不是发生一两次。
印度的普通电影观众也很感性,如果结局让他们不爽,那观众就会造反。
他们会掀掉座位,火烧电影院。
用乔普拉的话说,印度人对待电影,就像意大利人对待歌剧般投入。
当认为主角偏离他们的设想时,印度观众会动粗。
一个最真实的例子,乔普拉桌上的报纸有这样的报道:卢迪亚纳的观众在《救赎》的首映式上因主角,他们心中的偶像和英雄被刻画成武装分子而大失所望,为泄愤砸掉了整个影院。
通常宝莱坞电影完成后,主创团队不敢去电影院看自己的电影。因为他们得时刻警惕,坐在前排、可能手持汽油罐的三轮车夫会有什么反馈。
乔普拉也不敢忽视电影中各方的反应,他是想拍这部电影,却也没打算搭上身价性命。
克伸米尔问题的极端复杂性,当地人民感受到的压迫和排挤、其经济及政治体系的崩塌迫使人民起来反抗的无奈,这在电影中不得提及。
维诺德对几个编剧反复强调:“我不想这部电影充满争议,不想收到反对分子的死亡威胁,不想我的电影被禁。审查委员都是伪君子,他们当着我的面会夸好作品,一转身就可能把它定为限制级。”
罗恩和乌尔米拉则坐在维诺德家风景绝好的书房,边喝茶边看热闹。
他们不急,权当是出来散心的。罗恩忙忙碌碌大半年,难得忙里偷闲。
乌尔米拉更巴不得这样的悠闲时光久一点,她把今天的行程全推了。
乔普拉作为导演本不该参与剧本的构建,最理想的状态是他拿到现成的本子,直接开始执导。
编剧不时给出意见,却经常换来他两句致命的评论:“太商业化”(违反他作为艺术家的审美),以及“观众不买账”(增添他对电影不卖座的担忧)。
他是导演,采纳与否、如何采纳完全取决于他,他自有本事博采众家之长。
乔普拉就像着了魔一样为这部电影痴迷,常常和几个编剧争的面红耳赤。
也会就某个场景该怎样配乐做探讨时,哼起了基肖尔.库马尔的《亲爱的和我一起来》。
他们随即放开歌喉、展臂而唱,直到整首曲子末了,直到脸上洋溢喜悦、容光焕发。
这已经和他们手头的工作没有干系,那是几个电影人为享受片刻的欢愉而开的小差。
乔普拉对电影全情投入,在展示某个暴力场面时,他也不由自主变得暴力。
他会把脸凑到你面前,抓住你的衬衫领口大喊出台词:“我他妈的要杀了你!”这种戾气极富感染力。
罗恩算是见识了电影导演,如何慢慢确定一部电影的主题剧情。
他偶尔也会插两句,解释什么能为政治大环境所接纳,什么不能。
就像报纸上提到的那样,电影在创作的过程中必须十分小心,以免“伤害到某个特定群体的感情”。
比如女主角设定怎样的宗教背景,什么可能冒犯观众,什么会受市场欢迎。
经历过一次北方邦大选后,罗恩现在的政治敏感性十足。
“就是这样,罗恩!我就知道找你来准没错。”
“所以你已经做好决定?”
“还差一点,我在考虑结局的时候,怎么表达隐喻。”
“那就用淡出手法。”罗恩顺嘴一说。
他也是参与过宝莱坞电影制作的,知道什么叫“淡出”。这是镜头剪辑手法,荧幕会由亮变暗,常用于故事或段落的结束。
不过乔普拉却毫不犹豫的他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在印度制作电影,最好不要用淡出手法,这是忌讳。”
乔普拉解释他刚从电影学院毕业那会儿,曾在一部作品中用过五次淡出,不解的观众却以为影院忽然停电了,嘘声一片。
在农村地区,放映员会从胶卷中剪掉淡出的部分,以防观众因不满而闹场。
他还认为隐喻不能出现的太晚,因为影片接近尾声的时候,影院的灯光就会重新亮起,放映厅的大门已经打开。
在印度,观众有预知电影何时结束的天赋,何况还有头顶的灯光在大结局前五分钟亮起、放映厅大门敞开作为佐证。
带着孩子的观众需提前离场,到影院外招呼计程车或三轮车。
因此即便待在放映厅,电影的最后五分钟也是看不到的,前排的观众早已站起来四下走动。
所以多数印度电影的最后五分钟以歌曲或前情回放作结,这种纯粹拖延时间的结尾往往并非结尾,就仿佛将死之人见生前的一幕幕于眼前闪过。
最后敲定好结局,乔普拉才把改的破破烂烂的剧本,重新递到罗恩手上。
“这部电影我觉得市场前景不错,但你知道的,题材太敏感,尤其是最近东北那边又不太平。”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罗恩问。
“我想拍它!”乔普拉十分笃定道。
“你是担心电影审查委员会?”
“不,那是最后的事,我想去克伸米尔拍摄。”
“老兄,你可真够有种的。为了艺术,连命都不要辣?”
不用怀疑,克伸米尔那地方几乎天天交火,有时候彼此双方还互相派人过去执行暗杀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