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什么时候上班?”
“可能十点,也有可能下午。”维杰耸耸肩。
“这和休假有什么区别?”
“很大,休假你三天都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罗恩叹气,这特么的比东大的公务员还舒服啊。
维杰说印度的法官就像殖民时期的贵族,过着一种非常上流社会的生活。
通常一名法官正常的一个工作日是从上午10点开始,下午4点15分结束,中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
当然,前提是正常。实际上很多法官下午两点才上班,每天工作时长不到两个小时。
法官的假期也很多,而且绝大多数印度法庭遇到所有全国性的宗教节日都会延期开庭。
印度的宗教节日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多,除了主流的印度教和牧民节日以外,还有民族独立斗争的纪念日以及锡克教、基督教、佛教、耆那教和拜火教的诸多节日。
这些节日没有强制性规定,任人自愿参与,但是大多数印度法官都有节必过。
于是综合一年下来,有的法官出勤日不足两百天。
法官们为什么能肆无忌惮的过这种悠闲生活,不怕被顶替位置呢?
因为司法体系还有很多职位空缺,才导致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缺勤。
印度是法官人数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最小的国家之一,但印度高等法院却并不急于将它下设机构中的空缺职位填满。
在一些地方,有近四分之一的法官席位是空缺的。
维杰把原因归咎于“马斯喀”,它在印地语中是指阿谀奉承的意思。
一些有野心的法官会去游说合议院,他们声称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现有的司法工作量。
有合议院在,不管多棘手的案子都可以云淡风轻的解决。
他们用甜言蜜语麻痹合议院,说服五名议员不要急着填补那些空缺。
同样合议院也担心被指责腐败,或指定人时带有偏见,或指定的人能力欠缺。
于是干脆把空缺的职位一直空着,这样就不会承担任何风险。
对他们来说,风险全在于他们要指定谁。
当然印度也有一些正直的法官,他们会定期检查那些失去平衡的司法机构,并及时做出调整。
要不是这些少数人存在,司法体系说不定早就崩的渣都不剩。
印度应该庆幸它有一部分高知人才,在努力维持这个国家的运转。
只不过90年代以来,随着经济开放,那些最优秀的律师越来越不愿意成为法官,因为在私营部门会拥有更高的收入。
虽然在印度一名法官可以拥有一辆轿车,并配有一名司机,拥有一个带有花园和厨师的官邸,日常费用全免,同时还有很高的名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法官的正式薪水看起来越来越少。
按照每月3万卢比、大概750美元的薪酬计算,一名高等法院的法官在他的职业生涯晚期的薪水,还没有大公司年轻工程师的薪水高。
就比如苏尔电器的技术岗位工程师,他们的薪水折合下来大概有一千美元,比最高法的法官还高。
班加罗尔某些软件工程师的薪水,也和这不相上下。塔塔、信实、博拉,都能做到类似的地步。
而且越往后,高薪职位越多。法院这种政府部门的薪水,却几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一些优秀的律师要么进了顶尖的律所、大企业,要么干脆去为黑帮服务。
黑帮是为数不多,愿意向律师支付超高薪水的组织。
就以孟买的达乌德帮为例,他们雇佣的律师很多都是从顶尖律所挖来的。
有了钱才好办事,你想把孩子送到国外甚至只是印度好的大学,法官的这点薪水是远远不够的。
养老金也是与薪水息息相关,因此一旦你退休,官邸和司机都会被收回,你就不得不考虑其他的收入渠道。
也就是腐败,在法律界的说法叫“做交易”。
一些法官甚至可以被公开雇用去处理某个案件,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不会被撤职。
就和政府机构的官员、公务员一样,印度法官基本不会被解雇或者惩罚。
撤免一名高级法院的法官,需要在议会中得到至少三分之二的票数。
什么概念呢?这和修改宪法需要的票数相当。
毫无疑问,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维杰还透露法官这一行当也存在黑市,审理什么案件都明码标价。
如果因牵涉品被审讯,支付三千卢比就可以被保释,谋杀罪支付两万卢比也就可以被保释,等等。
一些法官甚至将这种运作当做家族企业一样经营,他们让自己的儿子或女婿完成这种交易。
在其他国家,如果你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那你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让家人知道。
印度却不这样,因为家族成员会帮你出谋划策。
印度司法部门的座右铭是“迟到的正义等于没有正义”,结果法官自己倒天天迟到。
这种散漫的拖延风,不是现在才有的,某些古书就记录有警醒世人的寓言故事。
传说一位叫尼迦的国王,他让一起关于牛的案件等得太久,投胎时就变成了一个蜥蜴。
如果这样,今天印度法院里就到处都是蜥蜴了。
事实上蜥蜴还没起床,或者说他们正在享受自己的悠闲时光。
罗恩不可能在这里干等,于是车头一转,直接去首席大法官的家里。
新德里的高官,全都有官方分配的官邸,且非常气派。
就比如现任首席大法官维尔马,他的宅子不比罗恩花钱买的别墅差多少。
花园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的,不仅各种草木被修建的很有艺术感,窗台上的插花也透着股清新的小资意味。
罗恩不请自来,都不等仆人完成通报,就自顾自的走进大厅。
进了屋里他一愣,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姑娘。
第354章 白菜
“你是谁?”那姑娘问。
“我拜访维尔马先生。”他自顾自的坐下。
“我爸爸不在家。”她盯着他。
“这么早就出门?”罗恩看了眼手表,才不到十点。
啧,新德里的法官不是下午才上班吗?
“他去开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是吗?那真是遗憾。”罗恩瞄了眼楼梯口,然后坐着不动。
姑娘瞪大眼睛,这人怎么不走了?
“客人上门,难道连一杯茶都没有吗?”厚脸皮的罗恩,反过来看着人家。
那姑娘不情愿的嘀咕一声,然后指挥仆人去厨房备茶。
“你爸爸每天几点上班?”
“不知道。”
“哇,真自由。还是当法官好,没人管。”
“爸爸每天晚上工作到十点,他很努力,是个好法官。”姑娘立即反驳。
“是吗,那为什么现在还没上班?”
“胡说!”
“你猜我刚刚从哪来的?正义天平,那里连只蜥蜴都没有。”
“因为.因为我爸爸生病了,他身体不舒服。”
“是吗?”
“绝对是这样!”
“你叫什么名字?”
“伊莎.”话刚说出口,姑娘就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她明媚的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仿佛在懊恼自己的快言快语。
“我叫罗恩。”他轻笑,“伊莎,我找你爸爸有点事。”
“什么事?”
“一件需要法律伸张正义的事。”
她露出感兴趣的眼神,但没说话,只是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讲,快说!快说!
“你知道吧,在泰米尔邦,有个女人就因为家里多收藏了几件衣服,就被警察抓起来了。”
“怎么会?”她吃惊。
“对吧,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们甚至没什么证据,只说她财产来源不明,然后就把那个可怜的女人送进了大牢。”
“不对!她肯定是个官员!”伊莎突然反应过来。
她皱着鼻子,不悦的看着罗恩。
上午的太阳照进屋里,阳光穿过雕花的玻璃,细碎的洒在她挺翘的鼻子上。
她很白,高鼻深目。睫毛也很长,迎着光线,影子纤毫毕现。
要不是裹着浅色的纱丽,说她是外国女人也没差。
“她是个官员没错,”罗恩承认,“不过法律也得走程序不是吗?”
“好像.”伊莎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法院就下达逮捕令,这太玩笑了。天可怜见,那些衣服只是家人从孟买买给她的礼物罢了。”
“你去过孟买?”
“噢,当然,我在那里有点生意,最近一年多我还去了马德拉斯、艾哈迈达巴德、迪拜、勒克瑙”
“迪拜?听说那是沙漠中的城市?”
“其实那地方不差,靠海边,度假酒店风景绝美。还有几百米高的玻璃幕大楼、惊掉你下巴的水下人行隧道。你抬头看,会有鱼儿从你身边游过。”
“真的?人怎么能在水下行走?”
“是玻璃,就像你看窗外的景色一样,水里的植物、鱼虾清清楚楚,你伸手就能碰到。”
“真好,爸爸哪都不让我去。”伊莎托着下巴,眼睛闪亮。
“有空我带你去。”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