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嘛,全看谁开的价更高。
当然啦,德瓦拉姆许诺的“平等对待”,也是马尔达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他们太渴望被认同了,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只要干好了这件差事,以后马尔达人再也不用为食物犯愁了,他们个个积极的很。
不过论威慑力最大的还是保安,平日里这些人可没少狐假虎威,工人们每次离开工厂都要被他们搜身。要是谁反抗,一秒六棍的温暖必会准时送上。
“普什迪普、卡西克,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米新也有些发怵。
“做什么?当然是收你们来啦。”卡西克拿着竹棍,指着他的鼻子道。
“你们是要和兰巴达人开战?”
“呸!你这家伙聚众闹事,想破坏工厂的生产,真是胆子不小哇?”
“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米新连连摆头。
“那你倒是说说,兰巴达人这是准备做什么?”
米新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准备去罢工的。
“罢工”这件事,离不开工人的支持。
结果呢,昨天答应好响应罢工的人,今天却站在了对面。
这是米新措手不及的,他已经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妙。
没有工人支持的罢工,那不可就是聚众闹事么。
不过到了如今这一步,也由不得米新后退了。
“钢铁厂的工作太辛苦、也很危险,我们一个月才拿三千多卢比,得加钱!”
“对,加钱!加钱!”身后响起三三两两的呼喊声。
米新不自觉往后瞥了两眼,这帮饭桶的气势不知道比刚开始弱了多少。
那些写有口号的牌子被放了下来,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后藏。
说好的同进退呢?
“加钱?”普什迪普冷笑一声,“贪得无厌的家伙,伟大的苏尔先生主动给我们涨过工资,你们竟然还不满足?
以前的工厂主可没这样对待过我们,你们无耻的举动只会伤害苏尔先生对大家的信任,我们绝不允许计划好的工人宿舍被你们破坏!”
说罢,普什迪普挥舞着棍子就冲了上去。卡西克带着保安紧随其后,他们最擅长这种事。
有人带头,其他工人也士气大增。
普什迪普那句话说的没错,绝不能让这群乌合之众,破坏苏尔先生对大家的信任。
第439章 下狠手
米新被蜂拥而来的乱棍打蒙了,对面一言不合就出手,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说自己这边也有两三百人,如果奋起反击的话,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事实是见到上千口人冲过来,兰巴达村民瞬间溃散,只有少数几人围在米新身边反抗。
米新气得大叫,但接连几个闷棍,把他打趴在地。
身穿制服的达比雅提打的最凶、最狠,明明他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达比雅提长着一张娃娃脸,他也确实还未成年,不过却是莫汉几个同乡中工作经验最丰富的那个。
他曾经在旁遮普地区卢迪亚纳的一家纱厂里工作过一年,在阿鲁那恰尔邦东北部的一个县当过木匠,还在家乡德玛吉做过一年的修路工人。
他甚至去过克伸米尔地区,在那里做过小型汽车维修店的机械工。
在做过的所有工作中,他最喜欢当木匠了。
如果能自由追寻自己梦想的话,他很想在自己的村子里定居下来,然后开一间家具店。
“他是个心灵手巧的男人,”莫汉之前介绍说,“但是村里不会有人买得起家具。可能好几年才会买一次。”
达比雅提乐观的态度,掩饰了让他背井离乡四处工作的家庭背景。
“他的生活很有些惨。”几天前莫汉曾这样向德瓦拉姆介绍。
接着他便开始讲述达比雅提的故事,而后者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补充一些细节。
达比雅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去世了。父亲是技工,死于癌症,母亲死于他所说的“发烧”。
达比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妹妹,他的大哥前几年喝农药死了。
“我那个哥哥是个养鸡户,”达比说道,“但是他养的鸡都患病死掉了。他赔得一干二净,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所以就喝农药自杀了。”
在大哥喝农药自杀之后,达比和其余的兄弟姐妹就离开了自己的村庄。
他们搬到了莫汉所在的村子,在那里达比的二哥和弟弟在一家农场打工。
几年后,他俩攒了钱,买了一小块土地,但是种地的收入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种的大部分大米都供自家食用,所以达比决定外出打工,当纺纱工人补贴家用。
达比的妹妹正在读书,现在已经读到12年级。
“她非常聪明,”达比略带一点儿浪漫期望地说道,“她学习成绩很好,舞跳得也很好,过庇护节时你一定要看看她的表演。”
她的三个哥哥都在努力供她上完学。他们都觉得,妹妹是最有希望摆脱贫困和悲惨的家庭困境的人,那样她将来就不用当农民或者外出打工了。
达比每个月大半工资都寄给了家里,妹妹买学习资料需要花很多钱。
她一直渴望能进县区的精英学校,奈何学费太高,几个哥哥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现在机会来了,只要得到苏尔先生的赏识,他就有可能转正。
那将意味着他的薪资可能翻倍,还有很多令人垂涎的隐形福利。
达比又想起了去年发生的那件事,一个死去的男孩。
达比和他住同一个房间,他不是阿萨姆人,而是来自其他地区。
有一天,他没去上班,达比发现了他。他躺在那里,不过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警察来了之后,只是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走了。
没有人来认领他的遗体,达比他们也不认识他的家人。
于是几人就一起凑钱把他安葬了,至于他那点儿行李,大家就一起分了。
达比一直记得这件事,他认为那个男孩是病死的,只是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病了。
他们住的地方太脏,又看不起医生,只能自己一人默默忍受。
达比非常期待苏尔先生许诺的漂亮的宿舍,尤其是在工厂里有了医务室之后。
他认为苏尔先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和以前的那些工厂主都不一样。
达比看了看身上那件制服,他穿起来显得太大了。制服上有军用腰带以及肩章,但达比穿起来不像冷峻的军人,反而像学校里演话剧的孩子。
或许吧,他总是这么不起眼。
达比摸了摸腰间,从皮带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米新被打倒在地,众人对他拳打脚踢,他只能举起胳膊、闭上眼睛,拼命护住自己的脑袋。
突然,他身体一震,露出痛苦的表情,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没人发现,或者说没人在意,直到米新嘴角不停的渗血。
殴打渐渐停止,众人慢慢后退,现场变得寂静无声。
被围在中间的米新,蜷曲在地,他的腰间有大片的血迹。
他嘴巴半张,说不出话,身体时不时的抽搐两下。
普什迪普和卡西克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其他工人也迅速跟上。
只片刻功夫,数百人围殴的场面,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米新还孤零零的躺在那儿,直到路口再没有人影后,几个人兰巴达村民才小心翼翼的过来把人抬走。
…
“你是说事情已经搞定了?”罗恩有些惊讶。
“是的,不会有人再提罢工的事了。”德瓦拉姆很笃定的点点头。
“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起小小的意外,没人在意,也不会有警察过问。”
“好吧,那些兰巴达人怎么处理的?”罗恩也不在意这种小事。
“未来一年内慢慢裁撤,以后钢铁厂只雇佣外地工人。”
“可以。”罗恩点点头,认可了这种做法。
他也觉得本地人纯粹的屁事多,“苏尔先生”的名头在这里竟然不好使。
比起那些满嘴谎言,只会动用暴力的工厂主,自己的做法难道不更可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在印度是成立的。
相比较而言,还是他忠诚的北方邦更可爱的一点。
“对了,关于进步党,你有什么想法?”罗恩没忘记正事。
“我准备在钢铁厂成立党的支部。”
“啥?”罗恩呆了。
“进步党支部。”
嘶,这个名字,罗恩有点牙疼。
他总觉得外面的路灯,隐隐有些刺眼。
“你准备先从工人那里发展?”
“这是最佳选择,他们现在非常信服您。”德瓦拉姆点头承认。
“他们是外来工人,投票权还归属在各自的出生地。”罗恩皱眉。
这片工业区的工人,之所以不受本地官员们待见,就是因为他们在当地没有投票权。
不能为自己贡献选票,哪个选举人会在乎这些农民工的死活呢。
“所以才需要苏尔先生您出马。”德瓦拉姆笑道。
“什么意思?”
“您计划建的工人宿舍,那是非常好的机会。”
“你是说…”罗恩渐渐有些明悟。
“现在的工人之所以没有投票权,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是流民。
工厂后面的宿舍不算,那比窝棚还不如,根本没法开出居住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