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印度当老爷 第431节

  那些年纪稍长的,经过这件事变得稳重,也失去了对闹事的热情。

  面对内忧外患,萨克雷明知湿婆军越来越难控制,却也不能有所作为。

  这头老虎终究是老了,威慑力大减。

  “你知道德里发生的事情吗?”萨克雷突然问。

  “我听说了,有一起爆炸袭击。”

  “是,有二十人在爆炸中受伤,警方逮捕了凶手,是一名牧民。但你猜怎么着,有人被捕的消息在牧民当中传开了,清正寺的大喇叭马上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搞得他们才是受害者一样。”

  根据萨克雷的说法,一群牧民暴民,大概有一千五百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他们冲进警局,强行带走了嫌犯。

  “我们要容忍这种胡作非为到什么时候?”萨克雷语气激动,“牧民是谁?他们有什么权利?为什么不回孟加拉去!这真是太糟糕也太让人痛心了。”

  “新德里会处理这件事。”罗恩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孟买绝不会发生这种事,只要湿婆军在,除非跨过我们的尸体。”萨克雷骄傲地挺起胸膛。

  他完全可以宣传,自从湿婆军上台后,再没有发生过社区暴乱。

  “你们护得孟买安宁,相信民众会做出选择。”罗恩安慰他。

  “那你这边…”

  “我会和下面的人打招呼,大选期间你们会有足够的投票点。”

  萨克雷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但并没有过多的纠缠,而是起身告辞。

  罗恩知道他的来意,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帮湿婆军撑场子。

  不过罗恩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因为湿婆军能带给他的好处越来越少。

  当然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支援一些选举经费,也没什么问题。

  但让他亲自站台,那就有点想多了。

  罗恩如今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区区湿婆军,向外界明确表态。

  他什么事都不用做,国大党和印人党就会抢着过来献殷勤。

  萨克雷还是太低估“苏尔先生”的影响力了。

  时间临近九月,越来越有好戏看了。

第441章 我说的

  九月初,第二轮大选开始了。

  孟买这里的邦选举和全国大选几乎同时开始。

  乔格什瓦里在选举日那天又热闹了起来,天下着小雨,却浇不熄蜂拥而至的选民们的热情。

  竞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各就各位,撕下一张张小小的选票,递到选民手中。

  卡马特带着吉里什做投票动员,于是阿莫尔和他们再一次走入了贫民区。

  苏尔先生有交代,多多观察这次大选的民情。

  卡马特熟悉那里的每一个人,他和吉里什用古吉拉特语同古吉拉特人打招呼:“你好啊!”和比哈尔人则说印地语,和自己的同乡说马拉提语。

  他们催促人们快快前去投票,“投给边上有蝴蝶结记号的。”他们嘱咐道。

  这个国家一半多的人口不识字,光和他们说候选人的名字并不管用。

  这一天走过贫民窟时,阿莫尔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这才意识到除了偶有播放的全印电视台和太阳卫视的节目外,几乎无人观看电视。

  卡马特临时关停了他的有线电视网,只为让人们抓紧时间投票。

  “卡马特,给点节目看吧!”一个老人央求道。

  “等你投完票再说。”他如此回答。

  几人回到投票站,一个湿婆军头目正和卡马特商量:午饭后再进行一轮投票动员。

  到那个时候,检票员根据手上的名册,已经能统计出谁投过了票,谁还没有。

  “四五个人不管用,我们需要一群弟兄。”卡马特这样建议,“弟兄”这个词他说的是英语。

  “那行,我叫上我手下的弟兄。”小头目语带笃定。

  这群“弟兄”会回到贫民窟,挨家挨户敲门,但凡没有投票的都会遭到他们的威吓。

  “就是制造点紧张气氛。”卡马特解释说。

  尽管是竞争对手,卡马特却和国大党附近选区的候选人相交甚笃。

  此人名叫玛玛,从事电缆生意,是小拉詹团伙的头目。

  玛玛年方而立,他在孟买出生,他的父亲幼时从种姓意识浓厚的北部迁来孟买。

  玛玛是低种姓,但英雄不问出处的孟买给了他和他的家人新生。

  “在农村,低种姓只配给高种姓做牛做马。在这里,低种姓照样称王称霸。”玛玛得意道。

  通过玩弄权术,低种姓掌控了这座城市。

  玛玛向为他提供政治献金的捐款人痛陈利害。

  “你今天给我五拉克。”他对一个建筑承包商说,“我当选后,五天内就把这笔钱还给你,而且马上批准你们建公厕的合约。”

  卡马特嗤笑说,玛玛向他的选民立下的承诺是:“你们选我,就不用另交保护费。”

  作为黑社会头目,玛玛承诺选区内凡归顺他者皆受其保护。

  既然警察无能,没法制止流氓对当地居民的敲诈勒索,不如就选流氓本人当他们的官长。

  一样要交保护费,不如花钱买太平。

  嗯,这种休克疗法未必不是一种思路。

  上一届大选时,也就是爆炸案后,正是基于同样的理由,让百分之五的牧民把票投给了不共戴天的仇敌,湿婆军。

  与此同时,一个马拉巴尔山从事广告摄影的朋友打电话给阿莫尔。

  他说他破天荒打算投一次票,身为精英人士,他以前从不关心这些。

  “我就在以前你们家住的那块地方。”他在电话的另一头说,投票站设在沃尔辛厄姆女子学校。

  “我面前有两个投票箱。一个上面写着人民院,另一个上面写着联邦院。到底哪个是中泱政府,哪个是邦政府?”他十分困惑地问阿莫尔,对选举常识一无所知。

  全国大选和邦选举同时进行,着实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在乔格什瓦里,没有人会问这样的问题。穷人对选举投票这件事非常积极,因为这事关他们的生计。

  如果你问玛玛,你觉得孟买是谁的?是马拉巴尔山的富人的,还是如今翻身农奴把歌唱的马拉提人的?

  他会笑起来告诉你:“孟买要么属于吃瓦达餐包的人,要么不属于任何人。”

  无论是湿婆军,还是国大党,都无法左右一千多万人的思想。

  这些年来,孟买经历了三次大选。印度为了表明其忠于民主制的决心,不断做着无比痛苦又坚持不懈的努力。

  它必须一次又一次证明:我们是民主国家。

  而这个国家的人民所具有的耐心,实在让人惊奇。

  年复一年,别无选择,也无怨无悔,他们履行着自己投票的义务。

  91年时,57%的印度人参与了投票。96年,投票人数上升了一个百分点。到去年,这一数值进一步上升,六亿印度人当中的62%行使了他们的投票权。

  而99年的印度大选有何意义呢?斥巨资、冒酷暑在全国上下游说拉票,可选来选去,在德里执政的依旧是那几张面孔。

  都说今年不会有人投票了,印度会刮起抵制的风潮,但最终,九月初的投票率只不过略有下滑。

  人们依旧忍受着高温,在投票点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这或许便是这个印度国家的命数。

  人们不问他们为何而投票,他们只管投就是了。

  九月底,投票结果出来了,统治孟买近十年的湿婆军输掉了本次大选。

  下议院选举,即全国大选,印人党却再次获胜,他们把权力抓的更紧了。

  湿婆军和印人党在马邦的失利,却没人觉得意外。

  他们曾对贫民区的选民承诺:要建四百万套房屋造福大众,但最终建起的房屋数量还不足四千。

  吃瓦达餐包的人抛弃了他们,这无关暴力,也无关宗教信仰。

  对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真正看重的依旧是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

  不过湿婆军却再次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因为刚刚上台的国大党那里,正在重提斯里克里希纳调查报告。

  该报告针对的是92年孟买骚乱,萨克雷就面临着十四项指控。

  周六的晚上,阿莫尔接到卡马特的电话,他说要和手下一起封锁孟买。

  在湿婆军分支的晚间会议上,他们得到消息称:萨克雷第二天一早会被逮捕。

  阿莫尔能从背景声音里听到,老虎的军队那愤怒的咆哮。

  他也从电话另一头的卡马特身上感受到全新的活力,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时光。

  第二天,卡马特不时来电,告知阿莫尔最新的进展。

  他和手下被派到了戈尔冈,而戈尔冈分支的人则来到了乔格什瓦里。

  这样一来,始终和他们亦敌亦友的当地警方就认不出他们来。

  在卡马特的手下发起大罢工的时刻,两百名戈尔冈警察只能在一旁观看,他们发出无用的呼喝,威胁要记下卡马特等人的姓名,然后逮捕他们云云。

  卡马特的小分队拦下一辆公交车,司机告诉乘客速速下车,而后不得不看着车辆为湿婆军烧毁。

  小分队还走进有着整面玻璃墙的商店,威胁店主若不马上关门,他们便要用石子砸碎玻璃墙。

  为免更大经济损失的店主只得照办,拉下了卷帘门。

  近八百名湿婆军分散在乔格什瓦里,截停火车,迫使出租车和三轮车停业。

  他们冲进当地的公交总站,车站经理亲自出面,恳求湿婆军手下留情,允许他召回所有公交车辆。

  就这样,整座孟买城陷入了瘫痪。

  眼瞧着内战似乎一触即发,走投无路的萨克雷再次找到了罗恩。

  这次他姿态放的更低,再不提大选的重要性,亦或是彼此的亲密关系。

  他必须得低头,如果堂堂湿婆军大佬被抓进监狱,那可就真成了笑话。

  这不仅事关颜面,也关乎着萨克雷对湿婆军的统治力。

  那些火气旺盛的年轻人,或许会为了他在孟买再一次搞起骚乱,但之后萨克雷也不再会是他们誓死追随的大佬。

  权力,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轻易放弃,尤其曾经你掌握着它、蹂躏着它、支配着它…

  “罗恩,如果我进去,那湿婆军就无人能约束了。整个孟买会乱作一团,甚至是战争。对,就是内战。到那时,一定会有暴乱。”

  萨克雷的语气很平静,他没有提高音量,也不曾语带威胁,只是说着他确定会发生的事。

  “到那时你就会知道,我今天所言不虚。神明保佑,我不希望战争发生,但我也知道它一定会发生。牧民会冲进来,不只是孟买的牧民,整个印度的都是,届时便是一场全国上下的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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