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利润最大化,且长期稳定的供货,苏尔钢铁厂最好能有自己的矿业。
纵观海外市场,能提供大量煤炭和铁矿的地方,大抵就澳洲、巴西,还有非洲。
澳洲的采矿业已经十分发达,且已探测的矿场都是有主之物,多为欧美跨国公司持有。
非洲大部分地区又太落后,基础设施约等于无,铁路、港口都要自己修建,投入太大。
且当地瞬息万变的政局,也令人难以捉摸。搞不好换个军阀上台,前面的投资就会都打水漂。
综合筛选下来,巴西和南非的部分地区最为合适。
奈何罗恩的生意大多在国内,海外渠道匮乏。想要谈下这种跨国交易,离不开有人剧中斡旋。
新德里有专门做这种掮客生意的人,他们活跃在全世界各个地区,越是混乱的地方,越容易出现他们的身影。
拉纳就是圈子里有名的掮客,他曾帮助塔塔收购了澳洲某个小型煤田。
苏尔先生的邀请对他来说不仅是生意,还可以为履历添上光鲜的一笔,成为夺目的名片。
见面的地点在苏尔先生的私宅,位于新德里的南部郊区。
用殖民时期的称呼叫“小屋”,字面意义上就是一栋普通甚至很小的平房。
但在曾经的英殖民地印度,英国人用这个词来代指殖民地官员的独栋别墅。
所以多数情况下,这些房子反而又大又宽敞。
到了现代的新德里,这个词又变得委婉了,叫做“农舍”。
这里当然没什么农作物,在70年代根据规定,德里周边的土地是作为农业用途保留的。
但当时的德里精英开始夺取城市郊区的大片土地,来建造私人房产。
为了在名义上符合规定,哪怕事实上不符,他们把自己新房子叫做“农舍”。
这很重要,因为最早的很多“农舍”,恰恰就是那些制定法规的官僚和政治家建的。
他们行事必须非常正确,对他们来说,名字不合法就是其机构的冒犯。
那以后的几十年里,德里周边的“农舍”数量大增。
往往几经易手,时间足够长以后,之前抢占来的土地都获得了合法性。
不但如此,这些“农舍”还变成了来自城市、拥有广阔人脉的富豪们的生活象征。
只有在这样高级的地产上,令人咋舌的派对、汽车收藏、雕塑花园和大摇大摆的澳洲野生动物才可能实现。
印地其他城市的都市精英都不像德里的精英这样,如此沉浸在田园牧歌式的安宁里。
这便是权力中心德里的气质。
这里的富人实际上是一群拥有典型的大会气质的人,他们永无休止的在数量众多的俱乐部和各种走廊里社交,钱也是这么挣来的。
但他们居然选择远离都市生活,这让人惊讶。
不像孟买或者纽约的富人,梦寐以求的是坐拥璀璨城市景观的公寓,俯瞰自己的财富之源。
德里的富人反而对上街、人行道上的熙攘喧嚣不感兴趣,尽管这些东西曾经是大城市的骄傲。
他们更喜欢醒来时看着空荡荡、修剪过的草坪,一路延伸到顶着铁丝网的围墙。
至于这些土地原来的主人,那些农民,他们以另一种生活方式出现在这里。
大量的穷人在这里的住宅或办公室做清洁工和保安,但无法住在这里。
“农舍”是有农人的,但主人不是他们。
本着入乡随俗的心态,罗恩在南郊也有自己的农舍。
阳光城太繁华,且多是高层公寓,少了些野趣。
他需要以德里主人的姿态,来迎接各方来客,绝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合群。
当然如果在孟买,他又会住进繁华的马拉巴尔山,在城市之颠欣赏那座为他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城市。
十一月份的新德里气候正合适,生命力顽强的鸡蛋花完美无瑕的盛开着,巧妙的点缀在院子里和站岗的保安颇为合拍。
拉纳开着车向“农舍”驶去,保安挥手让他继续往前。
临近傍晚,只有在夜里开的花儿在空气中摇曳着香气。
丝绒样的天空下,拉纳眼前的这栋玻璃大楼就像一个巨大的黄色水族馆般熠熠生辉。
他按保安的指挥停好车,沿着灯光昏暗的小道走去。每个转角都有保安等着,把他指向下一个转角。
这些保安接力一样把他往下传,在他身后,对讲机不断传出确认的声音,他到了。
拉纳完全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个转角,也不知道这座“农舍”的全貌,总之大的吓人。
这个建筑好像是两个空间站,一个玻璃的,一个石头的,相互交错。
其中一个不着地悬浮着,一座闪闪发光的桥不知道通向哪里,它下面闪烁着好似降落信号灯的光芒。
石头那一座,每一样东西都古朴的令人难以置信。转角的地方笔直而锐利,小路两边围着装饰性的凹槽,里面整齐的铺着碎石子。
保安让拉纳穿过房子去后面的游泳池,他们指向一条有地灯的走道。
走道前的滑门拉到一半,遮住了入口的一边。他往另外开着的那边走,就在一瞬间拉纳听到保安大喊不要过去。
但来不及了,他已经直接撞上了一块玻璃。这玻璃门太干净了,一点反光也没有。
就算他被撞的跌跌撞撞,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自己的鼻子,拉纳还是没觉得前面有门。
保安们哈哈大笑起来,有一个跑来帮助这个笨客人,让他不要从玻璃进去,而是从门进去。
正常的那种门,保安示范怎么开门,好让拉纳不至于再一次伤害自己。
穿过房子,豁然开朗。他面前是一个大厅,装修的像五星级酒店。
颜色鲜艳的丝绒灯罩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好几个水晶桌旁围放着许多真皮沙发。
墙上挂着巨幅帆布画,是那种很前卫带着点人体艺术风格的画。整栋建筑的墙壁里都藏着喇叭,放着沙发音乐。
拉纳出来,走到房子的另一边。这里私人泳池泛着幽幽蓝光,把所有东西都照的神秘又迷人。
他被带到泳池边的一个位置,侍者在他面前放了一个玻璃杯和一瓶未开封的水。
“先生马上就来。”仆人慢慢退去。
拉纳惊叹打量着周围,这“农舍”也太朴实无华了。
第459章 家族
拉纳坐在那慢悠悠的喝着瓶装水,他脚下的这片土地位置十分特殊。
抬头就可以看到冲天的顾特卜塔,某位古代侵略者征服德里之后,建起了这座胜利纪念碑。
巨大的塔身呈锯齿状,已经在这样的夜晚伫立了八个世纪。
即使到了现在,也是这慵懒静谧的天空中唯一的人造物。
这个经过造景设计的院子里,所有的美化都是为了遮住土地。
但在附近的丛林和荒地里,在路的两边,华丽的陵墓、宫殿和寺庙仍隐隐可现。
数百年来,就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放牧、种粮、拜神、建屋、请愿.
如今,这里只是条寂静的小道,平坦而完美,土地被封存在翠绿色的草坪下。
就在拉纳发呆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了。
他们之前从没见过面,但拉纳立刻就感受到他的魅力。
这种魅力来自于他和你说话的方式,他毫无保留,说话时直视你的眼睛,频繁的直呼你的名字。
“拉纳,要来点红酒吗?”
“呃,苏尔先生,我都行。”
“喜欢什么红酒,拉菲、罗曼尼康帝,还是荡恩教堂?”
“噢,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我以前去过唐宁街。”
“那就荡恩教堂。”罗恩朝仆人打了个手势。
拉纳表情欣喜,苏尔先生是个有风度的人。德里商界具备这种品质的企业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说服别人的大师。
就比如拉纳自己,他就非常受用,尽管他只是个国际掮客。
“坦白说,我本来准备自己出国考察的。”罗恩微笑着端起酒杯,“但有朋友跟我说没必要,你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我们做的事通常不为外人所知,也不是为了让世界知道。但我们有最全面的关系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帮你找到最合适的那个人。”
“这正是我想要的。”罗恩满意的点头。
这时两盘丰盛的开胃菜被端了上来,他们一人一盘。
“穆尔蒂说你挺好的,所以我决定把这门生意交给你。”
“我帮他搞定过一个潜在国外的竞争对手,牵线搭桥之后,他收购了对方的公司。”
穆尔蒂是Infosys的创始人之一,前不久罗恩刚见过他,拉纳就是对方介绍过来的中间人。
在德里,人际关系就是这样,正式和非正式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通常商界人士的大门安全地牢牢紧闭,但一旦打开,所有的一切都向你开放。
如果你获得了一个朋友的认可而来,你就自动成了“哥们儿”。
这种氏族的做派有时候看起来很可爱,有时候也让人很不爽,不过德里很多地方都是按照这种规律运作的。
“这次的生意无关软件,你知道的,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铁矿和煤炭。”
“南非的威特班克煤田可以考虑,巴西的“铁四角”地区和北部的卡拉加斯铁矿也不错。”拉纳立刻做出回应。
“很好,”罗恩满意的点点头,“至少我们方向是有了。”
“大概需要多少?如果超出一定的数额,我可能需要联手几个朋友一起做。”
“没关系,我只要最后的结果。煤炭和铁矿,至少能满足年产300万吨的钢材,这是最低要求。”
兰拉纳飞快的在本子上记下,接着忍不住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这个生意规模,让他口干舌燥,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印度现在房地产市场很热,东亚国家今年也增加了25%的钢铁进口,我需要提前准备。”
罗恩轻声细语仿佛在说着微不足道的话,远处,伊莎牵着小拉维在大理石步道上绕着院子散步。
拉纳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老德里人的特质,生意的意义远不只是谋生:生意是一种气质、一种生活方式和一种社会身份。
当然他又不像老钱们那般古板,拉纳曾经和北印度的珠宝家族打过交道。
那些人的生意网络不仅跨越印度次大陆,还沿贸易路线西至阿拉伯半岛,东到天朝。
这些珠宝贸易网络由单线构成,这样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克服信任产生的障碍。
因为整个网络涉及许多不同的社区、宗教和语言,障碍也来自珠宝交易本身的性质。
由于货物价值非常高,珠宝供应链的每一环都存在信用问题。
商人不可能在收到货物前先付款,整个跨国交易系统由各个交易人交付价值连城的货物,收到的只是将来会付款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