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明显,大家怎么确定一个被如此信任的人不会一走了之?
毫无疑问,违规者会受罚。整个交易团体会联合起来,确保违规者支付损失款项。
再不济,大家会不再和违规者交易。
商人们会大力打造自己的声誉,而这种声誉会直接转化成生意机会。
他们生活奢侈,出手阔绰,这样别人就会知道他们的财务状况良好。
他们向寺庙、慈善机构捐款,雇诗人来颂扬自己的财富和正直。
在生意场上谈判时,他们会夸张的表现出骄傲受到了伤害:“我?你这样看我?你可把我看错了。”
然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用各种方法把纯粹的商业关系发展成各种形式的相互依赖关系,以尽量杜绝欺骗。
为了拴住合作伙伴,他们会送礼、帮忙、热情招待,甚至联姻。
他们相互之间会变得非常亲密,平常说话像朋友甚至兄弟一般,除非他们的生意出了问题。
他们的生活中没有“生意”以外的东西,日常生活和家人都是用来支持和增进业务的,同时还能提供可信的伙伴和继承人。
他们对于友谊和社会生活的追求,与建立生意人脉从来都不分开。
这就是北印度的老钱,或者说是德里的老钱。
苏尔先生待人的风度和他们很像,让你如沐春风,仿佛多年的老友。
但苏尔先生把生意和家庭,甚至生活,都分的很开。
老钱们所有的一切都为生意考虑,他不是这样,还隐隐相反。
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联结着各种裙带关系。
院子里两人边喝红酒边聊,很快就敲定了这次交易的佣金,2%。
按照行业惯例,中小型项目的佣金在3%-5%之间,大型项目就会降到1%-2%。
毫无疑问,罗恩要去海外收购矿产,交易额必定突破1亿美元,属于大生意。
拉纳对2%的佣金率很满意,尽管去南非活动需要承担更多的风险和协调成本。
这时候夜幕开始降临,透过房子的全景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灯光璀璨。
里面有人影晃动,不一会儿有个男人步态悠闲的走过来。
“老弟,你的生意什么时候谈完,晚餐快要开始了。”
“马上,这是我们的朋友,拉纳。”罗恩介绍他们认识。
“你好,我是拉坦。听说你混南非的?哇,看不出来,你很有种。”
“呃,你好。”拉纳和他握手。
来人正是罗恩的堂兄拉坦,他穿着尖头鞋、一件崭新的T恤,戴着很多金首饰,非常有派头。
他身上的香水味,甚至浓过周围的花香。
透过窗子拉纳能看见穿着制服的侍者们正在布置晚餐餐桌,他们在白色的长桌上准备了十二份餐具。
有人已经在房间里喝酒,感觉像是个夜间仪式,很多德里的富人,习惯这样结束他们的一天。
今天来的不是客人,而是罗恩的亲人。
北方邦那里的家人,每隔段时间会过来德里一起举行家族晚宴。
他们会顺带着在“农舍”住上几天,罗恩很欢迎。
偌大的地方,要是没有家人,那才显得空荡荡的。
在印度,家人都是要住在一起的,因为生意大家才不得不分开。
拉坦招呼了两句,就走进了玻璃房餐厅去喝酒。
“印度现在的经济增长很强劲,唯一拖后腿的就是基础设施和教育。”
“是。”拉纳点头赞同,他痛恨德里的交通。
“几乎所有的项目都难逃腐败,尤其是公共工程。要不是那些蠹虫,孩子的教育不会有问题,路也不会还没造好。”
“腐败在所难免。”拉纳叹息的点点头。
“你知道污染检察员吗?这简直是新印度的许可证制度。他们会勒索你!”
“什么?你可是苏尔先生?”拉纳大惊。
“不,不是我,是苏尔电器的一家供应商。”罗恩摇摇头,“他们每个部门都百分之百符合环境法规,但那些污染检察员还是能把你搞死。这并不是开玩笑,他们能查封你的公司,然后你就完蛋了。”
“我理解制造型企业,一旦停工,损失无法估量。”
“苏尔电器每天出产数十万台各种产品,如果供应商掉链子,我们同样损失惨重。为了把损失降低最低,我们会同时把三四家公司纳进供应商体系。”
罗恩最近也是被各种奇葩问题搞得头大,苏尔电器没有麻烦,不代表下游的供应商也一帆风顺。
他一边和新德里这边打招呼,一边开始引入供应商竞争体系。这些应对方法,都是被逼出来的。
拉纳注意到屋里的人越来越多,透过玻璃那简直像个实景剧场,灯光下是被照亮的舞台。
各种角色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人靠在深深的沙发里,穿着意大利皮鞋的脚伸出来抖动着。
另一头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在往大理石喷泉里放鲜花,让它们在里面漂浮,头顶是亮蓝色的穆拉若玻璃制造的巨大水晶灯。
拉纳很有眼色的起身告辞,他知道宴会要开始了。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拉纳,两个月内能给我回复吗?”
“当然,苏尔先生,我下周就飞巴西。”
“好,下次我邀请你参加派对。”
罗恩把他送走,转身,伊莎正牵着拉维在门口等他。
“亲爱的,我们进去吧。”
“罗恩,我又怀孕了。”
“是嘛,那正好,拉维需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身为人父,他开始认为,“多子多福”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
第460章 外包
全球化这个概念越发的深入人心了,印度各行各业都在摸索这条新道路。
其中尤以IT行业做的最彻底,也最大胆,它颠覆了很多人做生意的理念。
就比如阳光城写字楼里的那几家外包公司,他们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罗恩本不在意外包业务,他只提供物业,收点租金,毫无风险。
直到有一个人找上门,拉曼.罗伊。
“你是说让我投资外包公司?”罗恩十分惊讶。
“先生,我们通常称它为后勤服务管理公司。”拉曼小小的纠正了一下。
“好吧,不管它叫什么,你怎么会想到做这门生意,或者说你为什么有信心能赚到利润?”
“因为我是外包业务的创始人。”
“什么?”罗恩不禁坐直身体。
“重新介绍一下,苏尔先生,本人拉曼.罗伊,前通用电气金融服务公司印度区高级总监。”
“通用电气?”
“96年搬进古尔冈区的通用电气金融服务公司(GECIS)。”拉曼点头。
“我好像有点印象,”罗恩手指轻巧桌面,“聊聊这件事吧,我是说外包业务创始人。”
拉曼自无不可,他戴着小圆眼镜,穿着休闲格子衬衫,四十岁出头,整个人有着非凡的自信,待人态度异常平等。
他说刚开始做这项业务,对外招聘的时候,没人接受他们的邀请。
因为面试者认为他们一定是疯了,居然幻想能为在外国的国际企业工作,所有人都觉得印度标准太低了。
很多人都不相信,不相信拉曼能达到那种质量。
那可是高人一等的洋大人,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印度人能做白人的工作。
拉曼痛恨牧羊犬,他觉得他们从根本上就有问题,这些人对自己、对整个国家都有偏见。
事实证明,结果恰恰相反。
如果说有一种商业项目成了印度全球化的新标志,那就是“业务流程外包”。
其背后的想法是:基于现代通信,一个公司的不同职能不需要全都在一个地方执行。
这些职能可以被分配到全球各地,运作顺利,丝毫不受影响。
这样公司就能把非核心业务转移到薪酬较低的地方,节省大量成本。
90年初的时候,拉曼在美国运通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在殖民时期就留在印度,拉曼说服高管逐步加大对这里的投资。
他早在几年前就有意让总部把后勤业务转到印度,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趋势越发的明显。
拉曼意识到,这里面有一种迄今为止还没有被挖掘的价值。
那几年已经有大大小小的企业在做这项尝试,其中有点迅速崛起,比如Infosys。
Infosys最早的业务就是帮助硅谷的公司做软件外包,他们抓住了好时机。
印度的外包优势不仅仅在于他们能以美国同行一半的价格,向跨国企业交付软件系统。
同样重要的是,还能压缩时间。
印度籍的顾问和美国客户一起在美国的白天工作,然后把简报发给印度。
印度的软件团队在自己的白天(美国的晚上)工作,这样美国客户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可以看到结果。
于是,一个工作日就变成了两个。
无缝衔接,资本的最爱。
印度人很擅长这种事,他们也习惯了这种分散的做法。
这种灵感或许来自于他们的家乡,那里做贸易的家族数世纪以来都把家庭成员分散到不同的地方,打拼自己的商业天地。
当你和这个家庭的成员谈话时,即使那个人在习惯方面非常狭隘,你也会发现他们常常对地点和距离出人意料的不在乎。
只有成本和收入才是他们关心的事,如果后者超出前者,那就是一笔好买卖,无论地理上看有多奇怪。
这种思维方式,恰好无比契合全球化的概念。
欧美资本有意,印度人又习以为常,一拍即合。
至于西方本土工人的抗议,谁在乎?
古尔冈区为外包业务在印度的兴起,提供了另一个要素:巨大的高科技不动产园区。
早在80年代,DLF集团就开始在慢慢收购这里的农田。
等到91年彻底放开后,这片地区释放了惊人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