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查到相关资料?”
这个怎么查?
许承严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刘明摆了摆手,要过了对讲机:
“林老师,之前的资料可能不好查,但1930年以后,应该是傅作议的三十五军……说准确点:是傅作议和董奇武合开……”
咦,傅作议不就是运城人?
董奇武更近,河津县固镇人,老家离这儿就十几公里……
林思成精神一振:“刘馆长,还要请教一下:民国时期,老窑头是不是发生过矿难,比如坍陷什么的?”
不是……你找窑就找窑,问什么矿难不矿难干什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
刚回了半句,刘明愣了一下:林思成是不是怀疑,瓷窑就埋在那几个大坑底下?
果不然!
对讲机里又响起林思成的声音:“田所,高队,你们来我这儿,我有点发现……”
考古队就地一停,几拨人上了皮卡,然后扬着土龙,开了过去。
王齐志和商妍也出了房车,开着大切追了上去。
人刚一到,林思成往前一递:“这是我刚钎出来的,都看看!”
钎管中空,钻下去再提上来,钎管里会灌满土。看土质分层,就可以推断出这地方有没有过人类活动。
一群人围成了一圈,瞅了一眼,然后齐齐的一怔愣:
钎了差不多一米深,最上面基本全是粉砂质的细土,砾石不多,颗粒也不大。
都是行家,一眼就可以断定:这是经山洪、风吹等自然因素而形成的天然堆积土层,有个专业名词:间歇层。
不厚,约摸三十公分。
然后往下,土色明显变深,土质更硬。
这一层称为心土层:大致就是人类经常活动的熟土层,也就是表土层之下的那一层。
再再往下,到第三层,竟然出现了烧过的煤渣,和草木灰?
一群人面面相觑,跟见了鬼一样?
这是什么,表土层?
不怪他们奇怪:正常的土层结构,最上面当然是人类活动最濒繁的熟土层,又叫表土层。也必然会有人类留存的遗迹:比如钎管中的煤渣、草木灰,更或是砖石木材等。
再往下,则是偶尔深耕,或是受人为影响,但影响较小的心土层。这一层比较硬实,透水性差,所以会起到保水保肥的作用。
到最后,才应该是基本不受人为干扰的间歇层,也就是最上面那一层因长年累月的自然堆积,形成的细土层。
而林思成钎出来的,却恰好反了过来:熟土层在最下面,间歇层在最上面?
总不能,地底下有人居住?
那是扯鸡巴蛋……
想起刚才林思成在对讲机里,问刘明和许承严的那几句,一群人恍然大悟:这里发生过大型矿难,或是自然灾害。
比如地震、塌陷、山体滑坡。所以才会形成这种颠倒错乱的土层结构。
再看周围的这几个坑,十有八九是采煤过度引起的矿洞塌陷。
有没有瓷窑遗址不知道,肯定有人在这里长时期居住、活动过。
但林思成有很大的把握,窑址就在这下面:采煤而已,要这么多草木灰做什么?
除非烧瓷……
第234章 空前绝后
立架式的机械钻钎,组装简单,但功率不小。
两米长的钻杆接了三根,“呜呜”的几下,便钻到了底。
一点儿阻碍都没有,说明什么?
六米以内全是土层,可见这个坑有多深?
钻杆倒旋,一节一节的提了出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这一次钎出来的土层更乱:第一层是间歇型细土,第二层成了本应该深埋地底的生土,然后是半干扰型的心土,最后才是本该存在于最表层的熟土。
前三层还好,每层也就三五十公分。但最底下的熟土层,却足足有一米五六,而且全是草木灰。
一群考古队员扑棱着眼睛:下钎前,林思成怎么说的?
田所,高队,你们放心往下钻,这底下,应该是个草木灰池。
果不然,草木灰池。
林思成蹲了下来,仔细的捻了捻:颜色黑中显灰,很细,很滑,也很轻,还很纯。
看材质,应该白杨木低温闷烧而成,然后又经过研磨淘洗。
古言:无灰不成釉,这玩意的作用只有一个:调釉。
有草木灰池,就必然其它釉料和调釉设施。
他拍了拍手,又往四处看了看:“田所,高队:分一队人到旁边这个坑里探一探,这应该是草木灰淘洗池……”
“再分一队人到坑沿上,探一探那个隆起的土堆,那底下应该是石灰石……再往西一点,二十到四十米,应该有小灰窑(草木灰与石灰石混合烧成釉灰)……”
“第三队往东,河岸上那个稍方一点的高台看到没有?那里肯定有调釉的白瓷土。旁边那个大坑,很可能是淘泥池。所以钻的时候留意点:遇到疑似木制和石制结构的东西时,稍停一下,那很可能是研磨瓷土的水车和石磨……”
交待着,林思成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画:“由此看来,这一块应该是配釉区:再分一个队,顺着河岸探一下范围,东西六十到八十米,南北五十米左右……”
高章义愣了一下:“林老师,光是配釉区,就有三千到四千平方?”
“对,大概五到六亩,所以瓷窑遗址不会小!”
何止是不小?整体范围,少说也在三十亩左右。
而十亩以上,就超出了作坊的范畴,要称为“窑厂”。
田杰和高章义分派人员,其他人围成一圈,讨论不止。
王齐志叉着腰,左右打量:勉强能看出古河道的轮阔,岸台空旷,荒草连天。
紧依山根的地方,有砂砾断层,不是很厚,但是很齐。应该是被水冲毁的古道。
再往上,能看到山间裸露的煤层地带,除此外,就周边的这几个大坑。
如果说这里开过煤矿,那没问题,有路,还有露天开采的痕迹。只要懂点地层学常识,都能看的出来。
但要说发生过矿难,乃至于埋住了瓷窑……反正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琢磨了好一阵,仍旧没什么头绪,王齐志又看了看田杰。
田杰叹了口气:林思成依据的,应该就是这几个大坑,与沙砾古道的断层。
如果是天然形成的池塘、湖泊,可以在开阔的低洼平原地带,也可能相对平坦的山腰,甚至是山顶,但唯独不会在河道一侧的岸台上。
高于河面,且紧靠着河道的湖泊,见过没有?
这很违反地质学常识,如果存在,就只有一个可能:河道干涸后,由地质灾害形成的。
比如地震,塌陷。
山根下的古道断层也可以证实这一点,但怪的是,周边的地层却又是完好的?
山体自然,河道完整,包括相对酥松,极易受地质运动影响而滑坡的裸露煤层带完好无损,那就可以排除能引起大面积地质变化的地震。
这儿又是煤矿区,从而就能推断出发生过塌陷类的矿难。
其次,如果是大面积塌陷,就应该是一个大坑,而不像现在这样,东一个西一个,零星错乱。
乍一看,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但如果将这一片比做古代瓷窑厂:眼前的这些坑,恰好符合配釉区的设置:淘洗池、堆积池、堆放台,乃至研磨池。
但说实话:这些全是田杰根据这个草木灰池,有了座标参照物之后的推断。没发现草木灰之前,别说猜,田杰想都想不到。
所以,能这找这儿,完全是林思成的个人主观判断。至于他怎么判断的,田杰也不知道。
正暗暗感慨,刘明和许承严姗姗来迟。两人盯着脚下,愣住了一样。
长长的一截,像泥棍一样,一看就是刚刚才从钎管中倒出来的。
分层混乱,生熟颠倒……这说明什么?
大型地质塌陷型矿难。
深达一米多的草木灰层,研这么细,还这么纯,除了给瓷器调釉,还能做什么用?
再回忆一下,两人之前是怎么说的:在这儿找瓷窑,这伙老陕脑子抽了吧?
现在呢,抽不抽了?
两人扑棱着眼睛,盯着地上的泥棍看了好久,又四处乱瞅。
就算是试勘,总得有点依据吧?
但他们看的很清楚:林思成只是转悠了两圈,又问了一句这儿有没有发生过矿难,就开始找。
然后一钎下去,就探出了木灰坑,这是多小的概率?
两块中五百万都不可能这么准……
耳中传来一声惊呼,刘明和许承严下意识的抬起头,高章义飞奔而来。
虽不远,却跑的气喘吁吁,手里握着两个标本袋,往前一递:“林老师……看!”
这什么,土砖?
颜色很浅,近似于灰白,质地极为细腻,就像抹墙的腻子粉结了块。
釉果,别名白不泥,主要成份为绢云母,由风化较浅的瓷石研磨后,再反复舂打而成。
作用就一个,与釉灰(草木灰与石灰石烧成)混合后,调成釉浆。
等于离林思成的推测更近了一步:周围这几个坑,就是配釉区。
“哪里发现的?”
高章义一指:“那个坑!”
“再往周边探一下,测一下范围!”
“好!”
高章义捏着对讲机,给队员下指令。
刘明抬起头,嗫动着嘴唇:“林老师……瓷窑?”
“对,瓷窑!”
“有多大?”
林思成估算了一下:“看木灰坑与白不泥淘洗池的距离,配釉区甚至在七亩左右。以此推断窑址面积:大概三十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