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1990年发掘的翼城枣园遗址,所谓的“新石器时期枣园文化”,就是以其命名。
所以,这是全山西的第二座,但枣园遗址没发现陶窑,更没发现蚕蛹。
这下好了,哪还顾得上找什么宋窑?
暗暗转念,林思成叹了一口气:“运气!”
史处长怔了一下,任新波无声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是运气?
如果是三个月前刚来的时候,林思成这么说,肯定有人信。
但他第一次,一钎子就扎到了老窑头遗址的木灰池。第二次。只是到山上转了一圈,就圈出了北午芹唐窑的具体布局,且丝毫不差。
谁还敢说他靠的是运气?
只当林思成是谦虚,史处长又眯着眼睛看了看:“林老师,这应该是叠压型遗迹吧,为什么不继续往下挖?”
林思成模棱两可:“级别太高,我们技术能力又有限,还是不要搞破坏的好!”
其实是他不敢往下挖了:王齐志走的这半个月,他又发掘出了好多东西。
六枚石雕蚕蛹,五枚石雕小球,一枚绿松石坠饰和一枚燧石坠饰。
并彩陶罐、夹沙罐、施纹罐,及相当数量的彩陶和黑陶残器。
后面的陶器也就罢了,关键是前面那三种:就工艺、精美程度而言,别说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期,说是两千年前的秦汉时期都有人信。
林思成怕再挖下去,这个组他不进都得进……
只是顺带着看一看,主要任务是接待专家组。大致转了两圈,他们正准备回村委会,任新波的电话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他连忙接通:“局长……啊,专家组到了,先到古垛村?嗳,好好,我马上准备……”
他挂了电话,边说边往下走:“史处长,张主任,局长说,专家团已经到了市里,先要来古垛村!”
两人怔了一下:“不是先去北午芹吗?”
“不知道,估计咱们这儿近一点。”
确实近一点:顺着209国道,直直的就能到古垛村。然后再走乡道,往东北方向再走六公里才到北午芹。
遗址是林思成发现的,又是他带着田杰发掘的,专家组来了,他俩肯定得跟着接待。
两人跟在后面,回了村委会。
提前就安排过,简隔归简陋,但该有的都有。接待室、会议室、休息室……怕地方不够,又在旁边的村小学借了两间教室。
差不多一个小时,车队开到了门口。
人不少,省文物局、YC市、河津市,男男女女三四十号。
为首的四十出头,介绍说是姓吴,文物局考古司的副司长。
王齐志也混在里面,看到林思成,他招了招手,林思成特意落到最后面。
进了会议室,师生俩坐到了角角里。
左右看了看,王齐志压低声音:“之前,吴司长负责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我当时负责出土金属器文物保护研究组……吴司长调到考古司,我也调到了宝鸡……”
林思成往台上看了看:“老上司?”
“对,我们关系很好,他对我一直都很照顾!”
林思成没说话,抿了抿嘴:咱师娘姓单,能不照顾吗?
一看就知道林思成在想什么,王齐志瞪了他一眼。
“来之前,我和吴司长还专门讨论过,他说了这么一句:鸡窝里关不住金凤凰,既然有真本事,为什么不在更大的舞台施展?我觉得吧,挺有道理……”
不是……老师,这才几天,你就被策反了?
林思成像是愣住了似的,瞪圆眼睛。
以为他被震住了,王齐志小声解释:“吴司长去年就知道你,就咱们计划研究铁器文物,我向他要资料的时候……
之后,他时不时的就打电话问我,咱们实验室那两个项目的进展,我都没敢告诉他,我们在故意压进度。即便如此,他说我们研究的比科研基地要快好多……”
自己等于在照着答案抄,能不快吗?
林思成狐疑了一下:“吴司长没反对?”
“他现在负责考古司,又不负责科研基地,为什么要反对?”
王齐志不以为意:“这次,我又和他说到你三个月帮山西找到了三座窑,包括新石器时期的这一座,然后他就问我,有没有兴趣进组!”
稍一顿,王齐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思成:“老领导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进!”
林思成想都不想就摇头:“老师,还是别进了吧!”
原因说了八十遍,但王齐志还是不死心:“最多一年!”
“老师,那中心怎么办?”
“吴司长说,随时能请假,随时能退出!”
怎么可能?
这是国家文物局,不是林思成自个家的灶火门,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更何况,他又不是没进过?说句实话,部委真心不好混,哪怕你本事大到能捅破天。
林思成也明白王齐志的想法:在西京能干成的事情,在京城照样能干的成。
比如修复中心,比如申遗,更比如卵白玉。
正如老上司说的那句: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
而在京城,他的人脉不比在西京广,关系不比在西京更硬?
既然有机会,索性一步到位。
第248章 迟看不如早看
其实这不是王齐志第一次这样建议。
修复中心刚成立,准备申遗的时候,他就这样劝过林思成。
铁质文保项目立项时,他又劝了一次。
第三次,是张安世墓盗掘案之后,但林思成一直说:京城肯定要去,但现在有点早,王齐志就做罢了。
时隔半年,又旧事重提,让林思成有些摸不着头绪。
王齐志叹了口气:“是你成长太快了!”
一到山西,林思成就如脱缰的野马,一发而不可收拾。
再看看这三个多月,他干了多少事?
其它都不论,只是一个焦煤遗址,就能让兄弟省份羡慕到眼珠子发红。也就来的时间太短,但凡稍久点,省山西文物局肯定得给颁个先进奖章。
王齐志一直都在想:林思成既然有本事,有能力,为什么不到更大的舞台施展?
恰好这次去京城,被老领导点拔了一下,王齐志的这种想法愈加强烈:古话说的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觉得,这一次的契机就相当好。
林思成却摇了一下头。
“老师,再过两年吧,我再沉淀沉淀……”
又是这句?
王齐志想了一下:“并不是让你把西京这边丢了不管,你放心,搞不成烂摊子。”
林思成又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对科研机构而言,管理的权重顶多排第三。关键在于项目的含金量,以及团队的研究能力。
再说了,有爷爷坐镇,有学校帮趁,管理根本不是问题。
现有的项目按步就班,该申遗申遗,该注册专利注册专利,该与学校、政府合作的就合作。
即便换个地方,也是另起炉灶,重新换赛道。
王齐志一脸不解:“那是为什么?”
林思成想了一下:“老师,京城那地方,光有能力和关系,估计不太够!”
有能力,有关系,还不行?
王齐志眼睛一瞪,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确实不太够?
如果像他这样的二世祖,那无所谓。无非就是安排个闲职,混份工资。
但林思成去了,可是要扬名立万的。
没有传承,没有资历,放武侠小说里,林思成就是那个无门无派的江湖小野修。
不拜山头,想靠单打独斗就开宗立派,别说门了,缝儿都没有……
转着念头,王齐志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谁教你的?”
“书上学的!”
“呵~”
师生俩躲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嘀嘀咕咕。
会仪依旧是任新波主持,声情并茂,有条有理。
包括遗址的发现过程,发掘流程,有哪些重大的发现,以及对文化形成过程、文化遗存及地下叠压层的分析和推论。
起初还好,听到地方机构已经发掘完了上层文化层,一群专家愣了一下,眉头全皱了起来。
从发现遗址到现在,也就半个多月吧?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级别这么高,文明标志这么明显的遗址,光是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得一到两个月。
要做文献调查,要实地踏查,更要分析计划,制定方案。
这次来,文物局更是带了最先进的科技勘探设备,准备一展身手。结果倒好,地方考古队不但揭开了地表层,甚至把第一层发掘完了?
而且,仅仅只用了半个月?
这已经不是草率、莽撞,这是犯罪。
一点儿都不夸张:这要是京城的哪家单位,专家们早开始拍桌子骂娘了。
毕竟和地方只有业务指导关系,并非直属管理,一群专家只能先忍着。
发火不至于,但该的还是得问一下。
“任处长,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确实有些快,但现在已是六月底,再有半个月就是河津的雨季,根据气象预报,今年的降水量要远超往年,且时间长达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