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294节

  少说也得是“吨”。

  就几十公斤,估计连釉料成分构成都分析不出来。更别说什么窑温、气氛、结釉过程。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集中留给研究能力最强、最有可能复原工艺的那一家?

  孙嘉木刚要说话,王齐志摇了摇头。

  要说哪家最强,哪家的研究进度最快,当然是西大修复中心:其余五家都还不知道卵白玉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林思成就已经尝试调配卵白玉的釉料配比了。

  但其余五家即便这么觉得,也不会承认:涉及到级别、职称、工资、待遇,乃至成果归属,说什么也要争一争,试一试。

  俗话说的好:万一呢?

  所以与其扯皮,还不如平均分配。

  至于能不能研究的出来,那就看各家本事……

  谈武到一边打电话,孙嘉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林思成,样本就几十公斤,你们怎么研究?”

  “有窑炉,有作坊,遗存都比较全,基本可以推导出基本的工艺流程。

  其次,细白瓷虽然少,但古垛两处遗址发掘的金代的粗白瓷却很多,差不多两吨左右。虽然说工艺有所退化,但毕竟保留了一部分技术,研究价值还是挺大的……”

  孙嘉木瞪着眼睛:用退化的劣质瓷推导精品瓷的巅峰工艺?林思成,你这不是扯淡?

  制瓷工艺中最复杂的哪个环节?

  烧制。

  要知道怎么控温:分几个阶段,哪个阶段多少度,是素烧还是釉烧,是投柴还是投煤,频率多少。

  更要知道气氛:是还原还是氧化,更或是中性,怎么量化,怎么控制。

  更关键的是要搞清楚,这种釉色的呈色主体元素:是铁、铜、硅、钙,更或是哪种微量元素。

  说直白点:虽然都是白瓷,但粗白瓷和细白瓷用的压根就不是同一套烧制工艺。包括温度、氛围,乃至釉料配比。

  就说一点:为什么古垛和上下八里发掘出来的是青白瓷和黄白瓷,而不是卵白玉?

  说是工艺退化,其实是核心技术已断代,至于断的是哪一部分,连金代的古人都不知道。如果古人知道的话,就不会越烧质量越差,最后不得不转烧黑瓷。

  所以,想要复原工艺,就只有一个办法:需要海量的卵白玉精瓷样本,通过分析化验,不断推导,一点点的健全数据。

  但就这几十公斤?

  不是孙嘉木小看他:别说林思成,中科院来了都不行……

  孙嘉木盯着他:“林思成,你要不好说,我来和地方部门沟通!”

  林思成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谢谢孙处长,但这些,都是提前说好的……”

  又是这一句?

  让他进专家组,负责新石器遗址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谢谢孙处长,和省文物局说好的,要先找到卵白玉遗址……

  孙嘉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叹了口气:算了,不劝了。

  说心里话,对林思成而言,走的太顺,也并非全是好事。

  早点搞砸,也好早点让他进文物局……

  暗暗思忖,孙嘉木抬起头:“林思成,要不咱们打个赌:你要能复原出工艺,但凡能烧出一件仿品,剩下的局里给你包了:期刊推荐、申报考古发现、申遗……你连计划书和申请书都不用作,到时修签个字就行……”

  “如果复原不出来,那就别钻牛角尖,先帮我把南台地遗址弄出来。完了之后,河津窑肯定要进行系统性的发掘研究,窑址全是你找出来的,你得负责到底……”

  林思成的眼睛“噌”的一亮:还有这样的好事?

  看他跃跃欲试,感觉不大对劲,孙嘉木连忙打补丁:

  “先说好,只限细白瓷样本,你研究完就算完,别拿粗白瓷糊弄人……还有,说不好河津窑得搞两三年,你考虑清楚……”

  何止两三年?

  前世,河津窑断断续续,整整发掘了五年多。五年的时间,他硕博连读都够了。

  当然,那是他赌输的前提下……

  暗暗转念,林思成笑眯眯:“孙处长,君子一言?”

  孙嘉木斩钉截铁:“驷马难追!”

第259章 算计了个寂寞

  空调口发出轻微的蜂鸣,褐色的牛皮椅围成圆形。白瓷茶杯摆成一条线,水晶的烟灰缸锃亮透明。

  LED屏上打着标语:河津窑遗址发掘计划及文物保护与研究利用座谈会。

  还差十分钟,各单位的负责人陆续进场。

  心情都挺好,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聊了一会,挂钟的指针即将指向九点,郑副局长、蒋副市长陪着水即生姗姗入场。

  坐定后,水即生略带歉意,朝着孙嘉木和王齐志笑了笑:“上了岁数,腿脚不太利索,想走都走不快!”

  两人笑着:“不晚,我们也刚来!”

  打了声招呼,会议正式开始,郑副局长大致讲了讲会议主题和方针。

  讲了很多,总结起来就两句话: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

  强化与高校、科研机构的对接合作,加大学术研讨,吸纳专家建议,尽快梳理形成具体方案,让遗址的历史价值更清晰、保护路径更科学、利用方式更精准。

  郑副局长侃侃而谈,孙处长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除了在市博设立实验中心的六家,省文物局又邀请了几家:

  太原古陶瓷研究院、太原师范陶瓷研究馆、山西工美陶瓷研究院有限公司、山西晋陶紫砂艺术研究中心,山大历史学院考古系。

  等于只是研究机构,已多达十一家。

  这么多家单位,后续的考古工作怎么参与,哪一家协助发掘哪一处遗址?是唐窑、宋窑,还是金窑、元窑,更或是明窑、清窑?

  文物出土后如何分配,研究领域又该如何划分,谁研究黑瓷,谁研究白瓷,谁又研究砂陶器?

  包括研究重点和课题:谁进行基础研究,谁进行年代研究,谁又进行工艺、技术、艺术及文化方面的研究?

  所以,如果把今天的会议议题划个重点,就八个字:加强协作,共同研究。

  再翻译一下:划盘子,分蛋糕。

  扪心自问:这么多发现,这么多方向,这么多课题,别说给西大运城分中心,就是给西大,也绝对研究不过来。

  以林思成的品性,也不可能吃独食。

  所以,联合省内高校和科研机构联合研究是必然,哪怕地方部门不提,林思成也会提。

  但偏偏选在他不在的节骨眼上?

  这是怕他在的时候不好提,还是不好当着他的面争,或是抢?

  下意识的,孙嘉木转过头:王齐志时而就在纸上写两下,像是做笔记。仔细再看:满纸都是看不懂的符号,就没一个汉字。

  再看表情,好像挺淡然?

  啧,可以啊,越来越能沉得住气了?

  领导还在讲话,不好直接问,孙嘉木没有作声。

  之后,进入会议第二项,气氛很轻松,喝茶的喝茶,抽烟的抽烟。

  郑铭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笑:

  “上周,局里就向京城递了申请报告,后续的发掘计划要等指示。今天的主要议题,还是研究领域和课题方向为主。

  请各位专家和老师尽抒己见,踊跃发言。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尽管提……”

  稍一顿,郑局长又笑了笑:“要说考古,我肯定懂一点,但要说陶瓷工艺,技术复原,我肯定算是门外汉。所以,要先请教一下各位老师:如果复原卵白玉烧制工艺,难度大不大,概率有多高?”

  孙嘉木心里一动:戏肉来了?

  这次发现的遗址这么多,时间跨度从唐到清,研究范围足够广,课题方向足够多。但要说哪个的研究的价值最高,最具有代表性,影响力最大,就只有一个:北宋卵白玉。

  如果再细分:工艺起源、技术演变、产品流布、文化内涵、历史地位等等等等,所有所有的方向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工艺复原”。

  借用领导指示全国文物考古工作时说过的一句话:让文物活起来,以技术还原文明,以文明启迪未来。

  所以郑铭刚上来就问这个,孙嘉木一点都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王齐志的态度:依旧低着头,不停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是……王教授,你再不表态,嘴里的肉就被人抢走了?

  再想想前几天,刚找到北涧疙瘩遗址时候,林思成和他打的那个赌,孙嘉木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林思成要是输了,可是要给我卖身的,你这个老师怎么一点儿都不急?

  转念间,各单位负责人专家陆续发言。不管是八家官方研究机构,还是两家民营研究企业,意见出奇的一致:难。

  而且不是一般的难,可以说,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一是缺少文献,无法进行技术溯源……哦不,说准确点:已经不是缺少的问题,而是压根没有……”

  “像《天工开物》、《平定州志》、《广舆记》等,算是明清两代记载省内陶瓷工业相关文献最多的史志,但没有任何有关‘河津窑’、‘卵白玉’的记载。唯一有关的内容只有两处:但记载的全是蒲州窑珐华器……”

  “再往前推,像元、金、宋,三朝,别说卵白玉了,连珐华器的记载都没有。所以,先别提怎么复原釉料配方、烧成工艺,能不能分析出初始工艺来源都还是个问题……”

  “第二,最核心的烧成工艺复原难度太高。如果研究成型与装饰还有那么点可能,因为需要的样本不多,损耗不大。再者窑炉、练泥、制胚等遗存比较健全,多花点时间,应该能实现重建。”

  “但瓷胎组成、釉料配比、呈色因素、阶段控温、以及氛围调节等等,这些环节哪个不得需要海量的物料,通过不断的实验分析,进行排比、组合、试错?

  只是一个釉料配方,就需要上吨的物样化验,经过几百次的试烧对比,才有可能精准掌握釉料流动性和烧结成因数据。而截止目前,五处遗址加起来,可能存在的细白瓷样本有多少?”

  任新波岔开手指,比划了一下:“不足三百公斤,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半,是相对劣质的青白瓷和黄白瓷。”

  “所以,与其立一个难度高到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不如退而求其次,节省有限的资源,尝试复原附属工艺:比如原料,比如成型,乃至装饰。更或是集中研究其中一项,至少可能性高的多……”

  几家的负责人你一言我一语,分析不可谓不透彻,意见不可谓不中肯,搞的孙嘉木都想点两下头。

  可以这么说:他基本也是这么想的。

  但看王齐志,依旧不吱声?

  “那具体怎么研究?”

  十多位负责人,郑铭挨个看了一遍,“是集中资源,集中力量,还是各展所长,各尽其能?”

  这还用的着说?

  就那么点样本,整整十一家机构,如果分开研究,一家也就能分十来公斤。

  别说复原三项,每家能把瓷胎原料构成研究明白就不错了。像剩下的成型与装饰,那是想都别想。

  最好的办法是专门成立一个组,各中心都派点人,集中力量协作研究。当然,避免分赃不均,有些东西必须提前说好:谁负责,谁主导,谁协助,到时候研究出成果怎么分配,等等等等。

  一群人暗暗打着算盘,谁都不说话。

  好久,任新波清了清嗓子:“便于协调,我建议,由省文物局组织,由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进行指导!”

  郑铭不置可否:“具体分工呢?”

  任新波张了张嘴,话到了舌根下又咽了回去:一群老陕忙活了小半年,不图名,不图利,不就是冲这个来的?

  说句心里话:没林思成,哪来的五处窑址,哪来的这么多的研究课题?

  说实话,这五处窑址,本地单位基本就没怎么出力,自个硬着头皮把组织和主导权抢过来,就已经够不要脸了,再让省陶瓷研究院或考古院负责的话,他着实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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