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310节

  答案是“吨”。

  如果只是分析基础成份,判断工艺传承与老化差异、追溯工艺痕迹、验证制作技法,标本的需求量要稍少点。但再少,单位也是“百公斤”。

  一件算多点,半公斤,光是一个基础成份分析,就要十来件。如果追溯工艺痕迹、验证制作技法,标本需要最少也要四五十件。

  不说能不能找到这么多的样本,找到了人家又卖不卖,只是先算一算价格:元代卵白釉没找到窑址,只有完整器,上百公斤,得把安徽博物馆的馆藏买回来一半。

  影青瓷倒是有瓷片,但两指宽一片就几千,上百公斤,要多少钱?

  算少点:千万。

  而文研院、国博申请一个国家级重点项目,预算经费才是多少?

  好一点的千万级,差一点的,估计也就五六百、七八百万。而且这还是整个周期内的经费,这个周期很可能是两年,更或是三年。

  所以,项目的总经费,连买标本都不够。

  没人头吃肿了会研究这个,有这么多钱,我研究点成本低的,更容易出成果的不香吗?

  哪怕名字很像,哪怕史料中提过:元代卵白釉源自宋代影青瓷,哪怕青白釉、卵白釉、卵白玉这三者之间只相差一个字,也从来没人想过要研究这个课题。

  不研究,当然也就没人知道:只存在于史料中,几乎没人见过长什么样的卵白玉,就是宋代的影青瓷……

  吴晖翻来覆去,又把报告看了一遍:“河津瓷和霍州瓷好说,你前后征集了不少,后面这两种,至少得上百公斤,你哪来的样本?”

  林思成言简意赅:“换的……去年,我无意间收到一樽清嘉庆粉彩窑工制瓷瓶,让赵师兄拿到江西,换了四百公斤影青瓷瓷片……”

  “另外,赵师兄有一对唐代寿州窑(唐代名窑,在安徽)的黑釉贴花罐,拿到安徽,换了四十件元代的卵白釉。都是罐、坛之类的大件,相对而言,品质都不怎么好,不过用来研究够用了……”

  吴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清嘉庆粉彩窑工制瓷瓶,这玩意具体有几件,他不是很清楚,但他敢肯定,举世不超过一巴掌。

  几年前,景德镇从山西借走一樽,结果一借不还,甚至把官司打到了京城。后来在文物局的调解下,景德镇勉强还了一樽汉鼎,这事才做罢。

  如今,有人拿来一樽,要和他们换碎瓷片,谁不换谁是傻子。

  如果再让吴晖估个价,至少六七百万。

  唐代寿州窑的黑釉贴花罐,一只少说也有上百万吧,两件是多少?

  三件加一块,八九百万了都……正好和他之前预测的差不多:光是物料标本,都得上千万。

  再看林思成,吴晖就感觉,这小子在发金光。

  钱多的扎手的那种光。

  下意识的,吴晖又想起在物料室,林思成问的那一句:吴司长,如果我到了京城,成立了项目申请到经费,是不是想怎么花,就能怎么花?

  当时他只当林思成是开玩笑,现在再看,不就是想怎么花,他就怎么花?

  一时间,吴晖就感觉,林思成钱多了烧的:花近千万,就为了验证,这两种瓷系有没有继承关系?

  如果给文研院,给国博,他都觉得不值,何况是私人掏腰包?

  当然,林思成并非无的放矢:如果能证明宋代影青瓷就是史料中的卵白玉,同时也是元代的卵白釉,那河津窑、霍州窑的考古价值又能再上一个台阶。

  如果他再复原出卵白玉的烧造工艺,光是专利授权,就能两倍、三倍的赚回来。

  但问题是,万一呢?

  他叹了口气:“林思成,如果工艺复原不出来,你怎么办?”

  所谓闷声发大财,你不该是趁着山西那边没反应过来,赶快把工艺复原出来才对吗?

  你倒好,却要搞什么同步发掘,等于要将对手拉到同一起跑线上,这不就是给敌人送枪炮?

  一千万啊林思成,就这么打了水漂?

  林思成却笑了一下:“搞研究,不说这个!”

  我信了你个鬼?

  吴晖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想怎么做?”

  “吴司长,先不急,你看完再说!”

  还看?

  吴晖顿了一下,耐着性子。

  林思成把其余三件收了回去,独留下元代卵白釉盘。

  然后,他又拿出一只白釉杯,把两件并在一起。

  乍一看,这两件好像没什么区别,但瞄了一眼,吴晖眯住了眼睛。

  他拿起了那只杯,一种泽润如玉,温柔白净的视觉感映入眼中。

  下意识的,脑海中浮现出八字字:白如凝脂,素犹积雪。

  吴晖怔了一下:“永乐甜白釉?”

  林思成点点头:“赵师兄的弟弟,小赵总专程京城送过来的。”

  厉害了,这一件,少说也是七八百万?

  “不是……林思成,你知不知道这一件有多贵?你拿这种东西做实验?”

  “没做,至少现阶段不准备做,只是纵向对比一下。”

  纵向对比,对比什么?

  吴晖眼皮一跳,把那只盘也拿了起来。

  如果对比外观,卵白釉色白、釉层失透,乳浊感强,呈现一种无玻璃质感的“木光”效果。

  而这只甜白釉却是“半木光”,既半润半透。且杯胎极薄,不足一毫米。整体而言,既有似玉般的那种乳润感,又不失半玻璃质晶相的光透感效果。

  与卵白釉相比,无论是光泽感和反光度,都恰到好处。

  如果总结一下,就好像左手里的这只杯,是右手里那只盘的改良版,薄胎版?

  暗暗琢磨着,吴晖抄起桌上的手电,照着杯底打了一道光。

  然后,眼就直了:

  何谓影青?

  照光见影,就如眼前这样。

  但问题是,这是甜白釉。没有任何文献中提到过:永乐甜白和元代卵白釉、宋代影青瓷有关系?

  吴晖怔了好久,又左右乱瞅:“分析报告呢?”

  你刚还说,我怎么舍得拿这样的东西做实验,现在又问我要分析报告?

  林思成一脸无奈:“没报告,就做了一下对比。不过我推测,这两种瓷器之间有一定的关联性!”

  不用推测,吴晖有眼睛:十有八九,这两种瓷器,就是传承关系。

  说直白点:传承过程当中,甜白釉将卵白釉的工艺技术进行了改良:胎更薄,釉更透!

  但为什么之前没有人研究,甚至没有人发现?

  因为这玩意更少,更贵,一件动辄就是七八百万。可能出现在拍卖会,也可能出现在顶级收藏家的保险柜,更或是大型博物馆。

  但唯独不会出现在实验室。

  懂行的没机会,也想不到,不懂行有机会的更想不到。所以,不可能有人像林思成这样,把两件东西放在一块,对比什么工艺溯源……

  正暗暗咋舌,林思成收走了卵白釉盘,又拿出了两只杯子,和甜白釉摆到了一块。

  吴晖瞅了一眼,心里涌出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第一件是一只修复过的残器,中间缺着一道。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他震惊,因为这是大明蛋壳杯。

  所谓的成化斗彩、大名鼎鼎的鸡缸杯,全是在蛋壳杯的胎体上绘彩,二次入窑,低温烧成。

  成化斗彩、鸡缸杯有多稀少,有多珍贵,这东西就有多少,多贵。

  哪怕它只是一件残器……

  再看第二只,吴晖已经无力震惊。

  刚说什么来着,成化斗彩鸡缸杯?

  转了个念头的功夫,林思成就拿出来了一只。

  依旧是残器,只拼了一半,甚至算不上修复,只是临时性可逆性的粘合。

  但即便是残器,这也是举世第十九只鸡缸杯。

  吴晖就觉得,拿这样的东西来验证古瓷的工艺传承脉络,林思成即便没疯,也差不多了。

  甚至不用验证,因为不止一本文献中记载:成化斗彩工艺源于蛋壳杯,蛋壳杯又源自于甜白釉,技术难点不在于绘彩和二次烧成,而是在于基胎。

  “这应该就是王齐志说的,你那位合伙人请你修复的那只鸡缸杯?”

  吴晖叹了口气,“那位赵总就眼睁睁的看着你,把这东西拿进了实验室?他就不怕万一你脑子一热,把这东西当标本化验了?”

  怕不至于,顶多也就在心里猜忖一下。但到如今,不管是大赵总小赵总,还是赵老太太,把宝全押在了他身上。真要给化验了,也绝对没人说什么。

  林思成笑了笑:“怎么说,赵师兄也是修复中心的合伙人,我如果赚了钱,不也有他的份?”

  吴晖嗤之以鼻:赚钱?

  要说之前,还有那么点儿可能。但看到甜杯釉、蛋壳杯,以及鸡缸杯,吴司长就得:林思成能不赔钱,都得祖宗保佑。

  更何况,他还脑子被驴踢了似的,要搞什么发掘?

  正暗暗感慨,林思成又拿出了几件,吴晖愣了一下:还有?

  瞄了一眼,他顿然明了:清代脱胎粉彩杯,明代德化窑薄胎白釉杯、清代德化窑薄胎白釉杯。

  这两件不用溯源,清代的史料中记载的清清楚楚:清代官窑薄胎瓷的工艺技术,源于明代斗彩。

  德化白薄胎瓷也一样:明代中期左右,官窑实行官搭民烧,民窑技术突破性的发展。

  也是那个时候,德化窑根据甜白釉和蛋壳杯的工艺,创烧德化薄胎。

  也不用实验,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无论是胎质、釉色、晶相,两两之间基本没什么区别。

  再看最后一件,吴晖就觉得挺有意思:

  这是清代的德化白薄胎瓷,俗称葱根白,即白中泛青。

  这是德化窑由明代的“象牙白”(白中微泛黄)、“猪油白”(白中微泛红或黄),转为釉层微微泛青色调的创新瓷。

  成因很简单:胎釉中含氧化铁(FeO)比例增加,且烧制时窑内气氛不再为单一的氧化焰,而是偏向还原焰,导致釉色青白。

  照这么一想,这种瓷器和创新就扯不上边,应该说是复古瓷才对,因为它的工艺核心,和宋代的影青瓷完全一致。

  如果还原氛围再稍强一点,烧出来的,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只宋代影青瓷碗。

  当然,前提是要先证明元代卵白釉和永乐甜白釉的传承关系。才能建立起完整的技术演变链条:

  北宋影青瓷金代河津瓷元初霍州瓷元中卵白釉明代甜白釉蛋壳杯成化斗彩清初薄胎瓷清中粉彩。

  这是贡瓷体系,民用瓷则是另外的演变链条:明代甜白釉明中德化薄胎白瓷清代德化青白瓷(复古影青瓷)……

  思忖间,吴晖突地一愣:咦,照这么一看,这竟然是一条从宋到清,完整的工艺演变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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