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321节

  先看画:构图严谨,远山近陂,配轩得宜,水墨设色自然浑成,一股苍茫浑厚的气机跃然纸上。

  只看构图与笔意,就能断定是晚年成熟之作。不论是品相,还是意境,都比前两幅要高上不少。如果让林思成估个价,至少在四百万以上。

  这是其一,其二是下面的款和跋:

  上款一,作者管,清初著名诗人,未入仕时,与王式丹(康熙四十二年状元)、宫鸿历(熙四十五年殿试二甲十八名)、蒋廷锡共称“江左四才子”,雍正时官至刑部郎中。

  上款二,陈豪,晚清名士,工诗文书法,擅绘山水,时人评其继奚冈、黄易之后为浙江画家之首。从同治到光绪,在鄂为官二十载,一直当的是县令。

  上款三,徐宗浩,近现代著名书画家、收藏家。1952年11月被聘任为中央文史馆馆员。曾任东方绘画协会顾问、BJ古物陈列所顾问、中国书法研究社副主席。

  曾与齐白石、于非、汪慎生、胡佩珩、溥毅斋、溥雪斋、关松房共同创作《普天同庆》绘画一轴,赠毛主席。

  上款四:诸可权,官湖北知县,工山水兼及花卉。

  上款五:吴熙曾,中国近现代著名山水画家,作品挂在大会堂。曾任京城画院副院长、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同叶也是启功先生的绘画导师。

  上款六:张伯驹,搞收藏的都知道:民国时期最大的收藏家,同时也是最大的文物贩子。当然,也保护了不少文物。

  上款七:潘素,张伯驹夫人。

  上款八:陶心如,江苏武进人。民国著名女画师,潘素的绘画老师。

  上款九:惠同孝,中国近现代著名画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曾任京城画院院长。

  这些是留了款,并盖了印的,还有只留印没题款的:高培兰,晚清官员。

  秦仲文,现代画家。历任北平大学艺术学院、京华美术学院、北平艺专教授,解放后任BJ画院画师及院委。着有《中国绘画学史》。

  蔡世松,嘉庆十六年进士,授编修,道光十三年由凤庐道升安徽按察使,道光十五年改顺天府尹,后任太仆寺少卿。

  林林总总十二位:有清早,有清中,也有清晚,更包括民国、现代。既有书画家,又有官员,更不乏收藏家,鉴定家。而每一位,都非乏乏无名之辈。

  什么叫递藏有序?

  这就是。

  比如刚才看过的乾隆和康熙御笔,那两幅上如果有这么多的款和印,别说五六十、七八十万,上千万都能抢破头。

  林思成估计,这一幅画的价值,至少得在四百万的基础上翻一翻。

  价值八九百万,估价才两百多万,到手后,当场就能赚个三四倍。

  这才叫捡漏。

  不过话说回来,这儿可是京城:名家云集,内行扎堆。随便来一个,都能认出这些款和印,继而推测出这幅画的价值。

  但万一呢?

  转着念头,林思成示意了一下,比了个手势。

  叶安宁秒懂,在本子上写:王《吴山积雪图》,六百万。

  记好后,几人又往下,但没走几步。赵修能停下指了指。

  林思成仔细一瞅:一幅石涛的《诗书画卷》。

  诗多,画少,一平方尺的画心,将将能做个扇面。

  画的也极简单:两丛干枝,十数朵寒梅。

  诗却极多,又是题,又是跋,林林总总七八首。

  印也极多,大小十一方。既有石涛的铃印,也有后来的鉴藏印。

  基本全是名家:《清道人》,即李瑞清,清末民初诗人、教育家、美术家、书法家。光绪时任江宁提学使,江苏布政使。

  向迪琮,中国同盟会成员,民国时任SC省政府高级顾问,四川大学文学院中文系教授,四川大学工学院土木工程系教授、系主任。上世纪五十年代年任SH市文史研究馆研究员。

  《石宴室主小》,因为出现的少,这方印知道的人比较少,但主人却极有名:杨昭,民国时期篆刻家、收藏家,与齐白石、易大庵并称“湘中三铁笔”。

  唐云,这位更有名,生前曾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名誉院长。SH市美术家协会副秘书长、上海博物馆鉴定委员。

  过几年,他的作品会被列入《1911年后已故书画名家限制出境名单》,禁止出境。

  再看价格:一百五十万到一百八十万,林思成直接摇头。

  因为画的太简单了,接近于潦草,甚至是有些敷衍。

  哪怕这确实是石涛真迹,鉴藏者全是名家,甚至跋文中明确提到,是张大千装裱,也不值这么多。

  即向迪琮题诗并附了一幅水仙画之后:右石涛师所作墨水仙及自书题画诗共三幅,大千道兄装璜成卷,属题,因赋此解题水幅。

  所以,并非所有的名家真迹都值钱,哪怕同样递藏有序。

  看赵大和赵二眼睛放光,蠢蠢欲动,林思成提醒了一声:“别眼热!”

  两兄弟立马收回了目光。

  几人继续往前看,走到一副《竹石图》前,林思成停下脚步。

  郑燮,《修竹清石图》。

  台签上好长的一串:

  著录:《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宋元明清中国古代书画选集(五)》、《扬州八家画选》、《郑板桥书画艺术》、《郑板桥年谱》、《明清中国画大师研究丛书》。

  但再看估计:六万到八万?

  郑板桥的作品,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之前和叶表姐闲聊时还提到过:2006年《修竹图》,同样是纸本立轴,比这幅稍大点,差不多十四平尺,中贸圣佳春拍拍了六百七十九万。

  才过了两年,同样的题材,内容区别不是很大的一幅,直接降到了零头?

  而且还被这么多权威著录收录过?

  没这么扯淡的。

  转了下念头,林思成仔细看画:竹叶以浓墨点染,竹竿以淡墨勾勒,浓淡相宜,相映成趣。

  说实话,画的挺不错,构图新颖,笔墨简练,笔画虽少,意境却深远。

  再看字:糅合楷、隶、行、草,字形如乱石铺街,看似散漫,却暗含章法。

  唯有一点:字与画不是很协调。

  看竹杆,劲如钢鞭,看竹叶,如利剑出鞘,尽显凌厉。但看字:乱倒是乱了,也确实是郑板桥的“六分半体”,但过于柔,远没有郑板桥作品中独有的“瘦劲孤高”“豪气凌云”的意味。

  说人话:仿的,画仿的挺好,字仿的一般。以西冷印社的底蕴,不至于看不出这是仿品。

  估计是看画仿的不错,才给了六到八万的估价……

  正胡乱猜忖着,叶安宁捅了他一下:“2003年,知名拍卖行两百六十万拍出去的,第二年送到佳士得,佳士得不要,说是赝品。后来又送到故宫,鉴定是光绪时的仿作,并且明确确定,真迹在上博……”

  “买家闹了半年,拍卖行只说是和送拍方协调,但一直协调,却没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出了主意,从那以后,但凡大型拍卖会,卖家就送拍,预展期间还会请媒体采访。同时价格一降再降,从两百多万降到了现在这么多……

  一群人,跟听故事一样。

  不退是吧,我恶心死你……买主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干的。

  他压根就没想卖,只是为了恶心人,等于这价格就是胡乱标的。而且都现场直播了,谁会买?

  王齐志一脸古怪:“那当初第一家,是怎么签定的?”

  “不知道!”叶安宁摇摇,“听说事后抓了好几个评估师!”

  好几个……啧,还是窝案?

  王齐志压低声音:“哪一家?”

  叶安宁吐了两个字。

  林思成顿然明了:这一家不止一次这么干,以前干过,以后还会继续干,后世都快被人捶烂了。

  但不算奇怪,基本各拍卖公司都有这样的现象,包括眼下的这一家,以及叶安宁上班的那一家。

  相比较而言,后面两家算是要稍好一点,至少没有那么明目张胆。

  大致看了看,几人又往前。没过几个展柜,林思成又停了下来。

  又是郑板桥?

  瞅了两眼,他瞳孔“倏”的一缩:这一幅,怎么看着像是真迹?

第277章 熟人

  一首行书七言律,唐代张祜的《题金陵渡》。

  看字先看纸。

  乍一眼,感觉一般:纸不白,且泛灰,有一股放了好多的年的陈旧气息。

  但墨迹却很清晰,乌黑如漆,无漶无漫。

  一般人看到这里,下意识的会以为用的是旧纸新墨,或是纸做过旧,当即就会把这幅作品判定为仿品。

  其实这是为防虫,用荩草浸渍+明矾媒染后的效果:原纸呈牙白色,隐泛青灰。因年代日久纸张老化,白色消褪,青灰渐深,就会呈现这种泛灰的陈旧色。

  在清代,用荩草染色纸类只有六种:宫廷开化纸、扬州罗纹纸、仿宋金粟笺、宫廷磁青纸、仿宣德贡笺、泾县玉版宣。

  这六种都是贡纸,其余或掺橡粟,或掺黄檗,或用靓蓝打底,或掺云母粉,唯有扬州罗纹纸掺明矾,经老化后呈现这种独特的青灰色。

  再看罗纹,纵向布列,细如发丝,不多不少,一公分内刚好九道。且透光呈波浪形,就如珠帘一般。

  这是乾隆九年时,扬州汪近圣制墨坊改良后的帘纹工艺,正好符合扬州罗纹纸鼎盛时期的特征。

  郑板桥六十一岁时辞官,后客居扬州,然后才有了“扬州八怪”。由此,至少出处和时间都能对得上。

  看完字,再看墨。既黑且亮,字迹边缘齐整,既没有褪色,字与纸之间也没有晕散的现象。

  这在存放两百年以上的书画作品中,是极少见的现象。

  因为墨也会老化,随着年代日久,墨层会脱胶龟裂,墨粒会粉化剥落。因受潮,或空气PH浓度影响,碳元素会顺着纸纤维向周边扩散。

  所以大部分的古代字画墨迹,都会泛灰、变浅,并给人一种墨从字里渗出来的视觉感。

  但这一件却不是,怎么看,都像是写上去不久。

  基于此,判定这件为仿品的理由,好像又多了一条?

  其实不然,这是郑板桥晚年时自己配的墨,自称“板桥墨”:古窑烟炱+麝香,胶用鱼鳔熬制。

  所谓的古窑烟炱,即砖窑、瓦窑、瓷窑等烟囱壁上的煤烟团,炭粒中吸附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的比例相当高。

  亲油,厌水,既不溶于水,也不溶于酸和碱,不管是受潮,还是保存环境PH值发生变化,对它的影响都不大。

  其次,郑板桥用鱼鳔胶替代了传统的牛皮胶,墨锭硬度墨分子吸附能力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再放两百年,也不会出现墨层脱胶、墨粒剥落的现象。

  所以这字才看着这么新。

  然后再看印:《俗吏》,朱文。《二十年前旧板桥》朱文,《郑燮印》白文。

  前两方还好,特别是最后一方白文印:四边微内弧,郑板桥三十多方印中,具有这种特征的只有两方。

  包括印泥也对:朱砂调蓖麻油,老化后泛紫光。

  最后再看字:逆锋起笔,中锋疾行,戛然提笔。

  捺笔如刀劈浪涌,收笔骤停留白,横画如断木,末端露锋芒。字间游丝如发,断连交替。

  都不用回忆郑板桥的书法特点,和旁边那幅做一下对比,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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