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双手合十,声音苍老却平和:“各位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敝寺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程学民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还礼:“行正主持,打扰宝刹清静了。
我们是燕京电影制片厂的,来贵寺拍摄一部关于少林功夫的电影《少林寺》。
今后一段时间,要叨扰主持和各位长老了。”
“拍电影?好事,好事啊。”行正长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有些茫然,显然对“拍电影”这件事并无太多概念。
只是出于礼貌应和着:“寺里空房还有几间,只是破旧了些,施主们不嫌弃就好。用水要去后山泉眼挑,斋饭也粗淡……”
程学民一边听着行正主持的介绍,一边暗自打量着寺内环境,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拍摄条件比预想的还要艰苦,但既来之则安之。
他注意到寺里虽然破败,但整体格局尚在,一些古老的石碑、石刻、古树,反而有一种摄影棚里无法复制的历史沧桑感。
这或许……可以成为影片的独特韵味?
安顿下来的过程异常繁琐。
所谓的“空房”,大多是废弃的僧舍,需要打扫修补才能住人。
剧组人员只能分散住在几间相对完整的禅房,和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里。
没有电,只能靠带来的发电机,噪音轰鸣。
用水确实不便,需要组织人手轮流去后山挑水。
伙食更是简单,主要是自带的面粉,咸菜和向山下老乡购买的蔬菜,寺里提供的斋饭偶尔作为调剂。
袁合平看着眼前的环境,挠了挠头,对程学民苦笑道:“小程老师,这地方……拍文戏还行,拍打戏,尤其是大规模的打斗场面,怕是施展不开啊。
你看这地面,坑坑洼洼,演员翻跟头都容易崴脚。”
程学民点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问题。
“袁师傅,困难是肯定有的。但我们来就是为了真实。地面不平,我们就在拍摄前尽量平整;
空间不够,我们就多设计一些利用地形地势的打斗动作。要的就是这种古朴、真实的感觉!跟摄影棚里拍出来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他召集主创和武行骨干,就在大雄宝殿前残破的石阶上,开了个简短的现场会。
“同志们,条件大家都看到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苦。
但越是这样,越能考验我们的意志,也越能拍出少林功夫扎根于泥土、源于艰苦磨砺的精气神!
从明天起,武训组先适应环境,袁师傅带着大家,结合寺里的实际地形,重新调整和设计动作!
美术组、置景组,配合寺里的师傅,在不破坏文物古迹的前提下,对主要拍摄区域进行必要的修缮和布置!
我们要把最真实的少林寺,呈现给观众!”
程学民的动员,给有些低落的士气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李连洁、计春华等人纷纷表示再苦再累也不怕。于海于承惠更是主动请缨,带着几个年轻武师,先去查看和清理几处重要的拍摄场地。
接下来的几天,沉寂多年的少林寺变得空前热闹。
清晨,武训组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晨钟暮鼓。
白天,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穿梭于殿宇之间,清理场地,架设器材。
晚上,发电机的轰鸣和帐篷里的灯火,给古寺带来了一丝现代的气息。
程学民每天带着导演组勘景,几乎走遍了寺内每一个角落,连偏僻的塔林、残破的练武场、陡峭的后山小路都不放过。
他不断和袁合平黄健中交流,如何将真实的环境与剧情,动作完美结合。
他也发现,这种“原生态”的拍摄环境,虽然增加了难度,但也激发了许多在摄影棚里想不到的创意。
比如,利用残破殿宇的断壁残垣设计追逐戏,利用陡峭的石阶展现轻功的惊险……
剧组的到来,自然也惊动了地方。
先是登封县文化局和宣传部的干部,骑着自行车,吭哧吭哧地爬上山来慰问,带来了些当地特产,并表示会全力配合拍摄。
没过两天,地区行署的专员也在县里领导的陪同下,坐着吉普车到了山脚下,然后同样徒步爬了上来,见到程学民和剧组人员,热情握手,说着“欢迎来我们地区拍电影,宣传少林文化”之类的场面话。
又过了几天,省里文化厅的一位副厅长,也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来“视察指导”。
同样是被崎岖的山路折腾得够呛,上来时个个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这些接待工作,虽然占用了程学民一些精力,但他也明白这是必要的。
毕竟在地方拍戏,离不开当地政府的支持。
每次接待,他都让黄健中出面应酬,自己则尽量躲在后面,专注于拍摄准备。
他注意到,这些地方干部在看完破败寺容后,眼神里多少都流露出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尴尬,大概也没想到心目中的武林圣地竟是这般光景。
但他们嘴上还是说着古朴厚重,原汁原味之类的客套话。
在一次陪同省领导参观时,程学民无意中听到行正主持对一位领导低声感叹:
“唉,寺里年久失修,愧对祖师爷啊……要是拍电影能让更多人知道少林寺,有点香火钱,能把庙修一修就好了!”
这话让程学民心中一动。
他看着行正主持苍老而恳切的面容,又看了看周围残破的殿宇。
忽然觉得,这次艰苦的实地拍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一部电影,也可能真的能为这座千年古刹的复兴,播下一颗种子。
他想起后世那个商业帝国般的少林寺,想起那个极具争议却又能力非凡的释永兴。
此刻,那个未来的CEO方丈还不知道,在哪个田间地头劳作,要等到《少林寺》电影火爆之后,才会被吸引上山出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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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南下南下,波澜壮阔大时代开启
嵩山少室山的春天,来得比燕京晚些。
山坳里的残雪尚未化尽,古寺檐角的冰溜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滴着水,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学民裹紧军大衣,站在大雄宝殿前残破的月台上,看着袁合平指挥武行们排练“众武僧夜闯塔林”的戏份。
拍摄条件比预想的更艰苦。
没有平整的场地,演员们在坑洼不平的碎石地上翻滚腾跃,一天下来,戏服磨损严重,不少人身上都添了青紫。
李连洁饰演的觉远,有一场在陡峭石阶上追逐反派的戏,连着拍了七八条,每次都要从几十级湿滑的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
拍到第三条时,他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棱上,当时就肿起老高。
程学民赶紧叫停,让随队医生上前处理。
李连洁却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摆摆手:“程哥,没事!还能坚持!喷点药,绷带缠紧点就行!”
他让于海扶着自己,单腿跳着活动了几下,又对袁合平喊:“袁师傅,再来!刚才那个翻身角度不好,这次我注意!”
站在一旁的于承惠,看着李连洁的狠劲,暗暗点头。
他演的王仁则,与觉远有多场激烈对决。
其中一场在残破钟楼里的徒手搏杀,两人要在一堆朽木和碎砖中缠斗。
于承惠人高马大,招式刚猛,有一次没收住力,手肘撞在李连洁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程学民在监视器后心里一紧,刚要喊停,却见李连洁只是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住,反手一个擒拿扣向于承惠手腕,戏一点没断。
直到袁合平喊咔,李连洁才松开手,揉着胸口直抽冷气。
于承惠赶紧上前,一脸歉意:“连洁,对不住对不住,劲儿使大了!”
李连洁咧咧嘴,露出个勉强的笑:“于老师,您这王仁则,够狠!打得过瘾!”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在拳脚碰撞中磨出来的默契和敬重,比任何客套话都实在。
计春华和胡坚强这对反派专业户和憨厚武僧的组合,则贡献了不少片场趣事。
计春华演的秃鹰,有个从香案下钻出来偷袭的镜头。
他光头在积满灰尘的香案底下一蹭,出来时满脸满身都是灰,配上他天生凶悍的表情,活脱脱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把一旁举着反光板的场工吓得手一抖。
胡坚强演的色空,有场挑水练功的戏,需要踩着梅花桩走过一个积水坑。
他平衡感稍差,连着掉下去好几次,混身湿透,初春的山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计春华一边给他递毛巾,一边憋着笑打趣:“我说色空师弟,你这水性看来比功夫好啊!”
胡坚强冻得嘴唇发紫,还不忘回嘴:“秃鹰师兄,有本事你来试试!这桩子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程学民穿梭在各个拍摄点之间,棉毛衣外面套着军大衣,还是觉得山风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仅要盯镜头,还要协调各种突发状况。
发电机时不时闹脾气罢工,灯光组就得点起汽灯应急,光影效果差了一大截,只能后期再想办法。
山路运输不便,胶片和药品补给时断时续,他不得不精打细算,每个镜头都力求少废片。
生活条件更是简陋,顿顿馒头咸菜,偶尔下山采购点肉食,就是改善伙食。
晚上睡觉,禅房四面透风,被子又潮又硬,很多人冻得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围着发电机烤火,讨论第二天的戏。
就在程学民和剧组在嵩山深处与艰苦环境搏斗时,燕京城里,另一场战役正迎来高潮。
总政文工团排练厅内,灯火通明。
王团长站在指挥席上,神情严肃,额角见汗。
台下,合唱队员们身着整齐的军装,精神饱满。
经过近半月的紧张排练,《日月同光》的合唱已臻化境。
“湘水之岸,英木苍苍……”雄浑低沉的女中音领唱响起,带着历史的沧桑感。
“身在异域,魂归故乡……”男声部加入,声音厚重而坚定。
当合唱进入高潮段落,“烽火淬炼,忠魂永铸,日月同光,山河永念!”时,所有声部汇成一股磅礴的音流,恢弘、深情、充满力量,仿佛能穿透墙壁,直上云霄。
歌声里既有对英烈的深切缅怀,更有一种继往开来的豪迈气概。
排练厅门口,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了几位身影。
老领导在时老,吴老等人的陪同下,悄然前来审听。
他没有打扰排练,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在身侧轻轻叩击。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厅内回荡,老领导缓缓抬起手,鼓起了掌。
掌声不大,却格外清晰。
他走上前,与王团长和队员们一一握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激动的脸庞,只说了一句:
“唱得好!有气势!有感情!准备一下,下个月,全军汇演第一场,就唱它!”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日月同光》不仅通过了审查,更被定为重大演出活动的重点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