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英和周淼跟在周砚身后,表情都有点拘束。
他们上一回来百货公司,还是前年的事情。
百货公司的东西多,也好看,但价格确实贵。
他们上回来也就是走马观花,瞅一瞅,看个热闹,连价格都没敢多问。
你要多问两句,营业员可是凶的批爆。
“同志我问一下你……”
“问问问!问了又不买,问个铲铲!老子回答你八百遍了,这件衣服就是十六块五,一分钱都不得少!不买算球!”旁边柜台卖衣服的圆脸营业员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道,框的就把衣服挂了回去。
“你……你这个同志这么这么歪!我对你的服务态度有很大的意见!”顾客气得手都抖了。
营业员一脸无所谓:“哼,你对我有意见?去告我撒!你今天想买,我还不卖给你了呢。”
周砚个高,目光越过人群,能看到相似的情景在不少柜台都有发生。
这年代的百货公司是国营的,盈利还是亏本不影响营业员发工资,营业员一个个眼高于顶,拿鼻孔看人。
瞧瞧一旁墙上挂着的标语:严禁打骂顾客!
属于时代特色了。
周砚看得津津有味,逛到了卖表的柜台前。
这是人气柜台,挤满了顾客,都围着玻璃柜台瞧。
柜台后站着两个一男一女两个营业员,不急不缓地回答顾客的问题。
周砚探头瞅了眼价格,上海牌男士17砖手表标价70元。
价格不菲,能抵得上纺织厂一线工人两个月工资了。
“你要买手表?”赵铁英跟着过来,见周砚停下,小声问道。
“对,做卤肉要看时间,有个手表要方便一些。”周砚点头。
刚好前边有客人看完走了,他便凑到了柜台前,笑着和营业员道:“同志,能不能把这个上海牌男士手表拿来给我试试?”
女营业员二十出头,闻声抬头看了周砚一眼,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声音都软了几分,点头道:“要得,我给你拿。”
周砚把周沫沫递给他妈,接过手表往手上一戴,全钢的,冰凉凉,戴在手上银闪闪,还有点沉。
不过这表往手上一戴,空荡荡的手腕有了装饰,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还挺合适的,男人戴个手表,确实气质都要提高几分。”赵铁英笑着说道。
“我呢?”周沫沫伸出了小手问道。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戴女士手表也好看。”赵铁英指着柜台里的女士手表跟她说道。
“硬是好看。”周淼站周砚身旁,也点头道。
“给你也整一个?”周砚看着他笑着道。
周淼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我拿来做啥子,不要不要。”
“你钓鱼有个手表看时间方便嘛,到点就收杆,免得影响上班。”周砚笑着把手表接下来,往周淼手上一戴,点点头道:“刚好合适,也不用调表带。”
“一个七十块钱,不便宜哦,不买就不要轮着试,弄脏了我懒得擦。”男营业员开腔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阴阳怪气。
“啧!你管好你自己那边的客人就是了!话多的很!”女营业员白了他一眼,看着周砚笑着道:“没得事,慢慢试,别的款式要不要试看?”
一旁的客人们纷纷震惊回头。
Σ(っ°Д°;)っ
这也太双标了吧?
长得帅就不骂了?
还有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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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甜咸?在这只有豆腐脑的门派之争!(6k大章)
从手表柜台离开的时候,周砚和老周同志手上各戴了一个上海牌手表。
衬衣袖子卷起两截,露出手腕上亮闪闪的钢表带,走哪都让人忍不住多瞅两眼。
“这小伙子真孝顺啊,自己买表,给老汉也买一个!”
“我儿子昨天还从我这里偷了十块钱呢!龟儿子,晚上回去要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柜台前的客人们一脸羡慕。
“诶,女同志,也把那上海表给我看看呗。”有个谢顶的男同志开口道。
女营业员白眼一翻:“一个七十块钱,不便宜哦,不买就不要东试西试,弄脏了我懒得擦。”
男同志:“?你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刚刚我心情好,现在没那么好了,就这个态度。”
“你这个小姑娘,要不得哦。”
……
买的时候老周同志一脸抗拒,宁死不屈,现在表戴在手上,忍不住翻着手腕瞧,平日在外面不苟言笑的人,这会嘴巴咧的露出了八颗牙,心头乐着呢。
“瞧给你爸乐的,之前每回去供销社,都要在表柜前站一会,说给他买吧,又说不要,你这表,可是买到他心坎上了。”赵铁英跟周砚小声说道,脸上带着笑,“杀牛这些年,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不知道时间总觉得不踏实,又怕误了主人家时间。”
“生产工具,应该整好点,免得他在河边坐着都心慌。”周砚笑着道,难怪素来节俭的赵,刚刚一句话都没说,原来心里早惦记着给自家男人买表呢。
“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周砚又看着她问道。
“我不要,我啥子都有。”赵铁英摇头,笑着道:“卖两块布,再称点新棉絮,回去找贾裁缝给你们三个做身棉衣嘛。我看他这里棉衣卖的才贵哦,一件就要二三十,款式还不如贾裁缝做的好看,针脚也是稀稀疏疏的,要漏棉花,穿不了好久。”
“要得,多买一点,给你也整一件,过冬都穿新衣裳。”周砚笑着点头。
这年代钱不好挣,但成衣的价格确实不便宜,一件呢子大衣要卖一百二,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了。
机器织的毛线衣往柜台里一挂,标价也得十块。
来百货公司买衣服的,要么家境殷实,要么就是赶时髦的年轻姑娘,为了朋友们的一声称赞,咬咬牙,花两三个月工资买一件漂亮的呢大衣,逢年过节拿出来穿一穿,也能穿好几年。
一般人家都是买布,然后回去自己做新衣服,或者买毛线自己织毛衣。
缝纫机在三转一响中占据一席之地,是当之无愧的家庭重要生产工具。
赵会织毛衣,但踩不来缝纫机,跟着老太太学了半个月,被老太太轰走了,嫌弃的一个星期没跟她说话,所以他们家没买缝纫机。
那几年他们家的衣服都是老太太给做的,再后来赵就买布好棉花到镇上找裁缝帮忙做,给点工钱就行,比买成衣强,也不用去麻烦老太太。
可别小瞧了镇上的裁缝,人家也是与时俱进的。
城里流行的衣服款式,他们会去扒板,能做出八九分味道来,但价格比百货公司便宜了一半不止。
好裁缝你想做衣服,还得排队呢。
“要得,我去看看。”赵铁英把周沫沫往周砚手里一递,风风火火往布料柜台挤去,那边挤满了妇女,吵闹声也是最为响亮的。
四川婆娘,走哪都不会吃亏,管你啥子营业员,你敢骂我,我也必须骂回来,劳资又不怕你。
周淼准备跟过去,被周砚拉住,小声问道:“老汉,你晓得我妈平时最想要个啥子不?”
“喜欢啥子?”老周同志挠头,低头看了眼皮鞋。
周砚笑道:“皮鞋不算,她之前跟你来逛百货公司,在哪个柜台停下来看了又看,但就是没舍得买?”
周淼眼睛一亮:“金耳环!”
“金耳环。”周砚闻言左右看了看,很快找到了被一群女人围着的黄金饰品柜台,抱着周沫沫往那边挤过去:“走,瞧瞧去。”
周淼闻言连忙跟上。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女人都喜欢黄金饰品。
金价是27.3元/克,这个价格比起后世800元/克看起来便宜不少。
但现在工资才三十元,和后世一比,反而更贵。
黄金饰品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奢侈品
耳环重量相对小一些,周砚给老周同志买了个上海手表,给赵买一对价格相近的金耳环,预算在3克以内。
柜台前都是女同志,周砚和老周同志排了一会队,总算到了柜台跟前。
柜台后边是个中年女营业员,性格倒是相当和善,看着抱着孩子的周砚和穿着补丁衣服的周淼,脸上带着笑问道:“同志,想买什么首饰?”
“姐,我想给我妈选个耳环,三克左右的,麻烦你推荐一下。”周砚笑着开口道。
“你倒是孝顺,还给你妈买金耳环。”男同志一般喊营业员,周砚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长得又帅,这一声姐姐喊到营业员的心坎上了,笑着道:“你看看这几个嘛,款式简单大方,花纹也好看。”
三对耳环摆在一起,周砚实在看不出区别来,转而问老周同志:“老汉,你看选哪个?”
“这个嘛,上回你妈来,盯着看那个和这个就很像。”老周同志指着中间那个说道。
“姐,这个要好多钱?”周砚笑着问道。
营业员拿起中间那对耳环上挂着的吊牌看了眼,说道:“老凤祥的耳环,重三克,工费15,一共96元。”
“好,就要这对。”周砚笑着点头,果断拿下。
“要得,我给你装上。”营业员笑着点头,拿了个首饰盒子把耳环装上,然后给他开票。
“是不是贵了点?”老周同志小声说道。
“不贵,黄金就是这个价嘛,这东西还保值。”周砚笑着说道。
老周摸了摸口袋,左右看了眼,往周砚手里塞了一团东西。
周砚低头一看,两张大团结包着一叠小面额的纸币。
没等周砚开口,老周同志已经解释道:“这里有二十三块八角,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把剩下的钱给你补上,这个耳环算我买的,这么多年我都没给你妈买过金首饰,不能让你抢了先撒。”
“好,那我不跟你争。”周砚把两张大团结收下,把剩下的零钱给塞还给老周同志,“零钱你留着用,我懒得记。”
周砚去排队交了钱,顺利拿下金耳环,发票塞到锦盒里,一起递给老周同志,“人多,等会出了百货公司再给我妈,她肯定高兴。”
“要得。”老周同志把盒子放在里层贴身的口袋,表情高兴中又带着几分紧张。
“锅锅,我有礼物吗?”周沫沫一脸期待的看着周砚。
“走嘛,带你去转一圈,给你选一个你想要的玩具。”周砚笑着捏了捏小家伙的脸,往儿童玩具区走去。
“舍得哦!给老娘买金耳环!”
“硬是!我老公都舍不得给我买,我存了半年,才买得起一个小吊坠。”
看着三人的背影,柜台前的妇女们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转了一圈,给周沫沫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只铁皮青蛙,三毛钱。
“呱呱,呱呱~~”小家伙捧着小青蛙,高兴的不行,抱着周砚的脸吧唧了一口:“锅锅,我对你永远忠诚!”
周砚也乐了。
嗯,还是小姑娘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