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钱的小玩具,就效忠了。
周砚他们转到卖布这里,赵已经把要的布和棉絮打包好了,正准备付钱。
“我来。”周砚连忙上前,把周沫沫往她手里一塞,掏钱结账。
老周同志则是自觉上前,把两大包用绳子捆好的东西提上。
赵笑问道:“你们转哪里去了?多半天不过来?”
“额……那个……”老周同志目光闪躲。
“给沫沫买小青蛙去了,走到玩具区就走不动路了。”周砚付了钱过来,笑着接过话茬。
“呐,锅锅给我买的癞疙宝。”周沫沫献宝似的捧着小青蛙咧嘴笑。
“还是你锅锅对你好哦。”赵铁英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了眼周砚脚上的帆布鞋,说道:“给你买双鞋嘛,这双底下都快磨穿了。”
“好。”周砚点头,鞋确实得买,他天天跑步,有点废鞋。
赵想给他买双皮鞋,但被他拒绝了,花八块买了两双胶底的解放鞋,便宜又耐穿。
柜台里的回力运动鞋要十块钱一双,比解放鞋倒是要潮流一些,但价格也贵了不少。
“光晓得给我们花钱,年轻人才要打扮的体面一些嘛。”赵铁英看着去付钱的周砚直摇头,看了眼一旁柜台里挂着的黑色皮衣,标价一百多块,小声自语道:“过年给他整件皮衣,我看他穿起来肯定比中午那个小伙精神。”
周砚拿着鞋过来,笑着道:“没啥子要买的,我们就出去了嘛?人太多了,挤得心慌。”
众人从百货公司出来,额头上都多了一层薄汗。
刚好一阵风吹来,顿感凉快。
“人太多了,城里人还是舍得,那么贵的东西抢着买。”赵铁英笑着感慨道。
“也不一定都是城里人,还有我们这种进城消费的弯脚杆。”周淼跟着道。
周砚和赵铁英闻言都笑了,弯脚杆是农民的一种自嘲。
周沫沫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但作为捧场王,也立马跟着哈哈笑。
今天进城采购,周砚后座挂着的两个背篼都没拆,里边垫了个干净的尿素袋子,把棉絮和布料往里一放,差不多装满了。
这些布料要做四套棉衣,还有四件裤子,总共花费26.6元,在百货公司还不够买件资格的中山装。
过日子,还得是赵。
周砚算了一下,这趟进百货公司,消费270.9元。
算得上大采购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让裁缝做衣服要等工期,这是必要消费。
那边,老周同志已经把饰品盒子从兜里掏出,递到了赵的面前。
“啥子?”赵顺手就接了过来,看到上边的老凤祥三个字愣了一下,顺势打开,金光闪的她眼睛一亮,惊讶道:“金耳环!”
她看看盒子里的耳环,又看看这父子俩,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买的?”
“收据都在这,总不能是抢的撒。”周砚笑着说道:“我老汉预支工资给你买的,说你每回来都要停下来看一会,这些年都没有给你买过金首饰,今天必须给你安排上。”
“对!”老周同志点头,笑得有些腼腆。
“这么贵,买啥子嘛……”赵嘴上嘟囔着,伸手拿起耳环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的看,眼睛亮晶晶的,“好看!比我去年看到的那对还要好看。”
“那我老汉的眼光还是准哦,他说你肯定喜欢这对。”周砚道。
“三水……”赵抬头看着老周同志,眼眶已经有点湿润。
“有点小,下回给你买个更大的。”老周同志揣着手,有点局促地笑着说道。
“够大了!”赵笑了,伸手轻轻锤了一下老周同志的胸口:“一对就够很了,我还有两双耳朵吗?买那么多做啥子。”
“嘿嘿。”老周同志跟着嘿嘿傻笑。
“你拿到,我戴起,免得揣掉了。”赵把盒子递给老周同志,走到啊一旁百货公司的窗口前,对着窗户把金耳环戴上。
顺便把原本有点挡耳朵的头发重新绑了一遍,露出两只耳朵和金闪闪的耳环。
“好看不?”赵回来,向老周同志问到。
“好看!”老周同志点着脑袋,“耳环好看,人更好看。”
“还是你有眼光。”赵的笑容越发灿烂。
“妈妈戴新耳环,好好看!”周沫沫在前杠上坐着,跟着拍着小手。
周砚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父辈的爱情,朴实中带着点甜蜜。
在热闹的商场里会下意识的忽略时间流逝,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已经四点钟,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多小时。
“走嘛,难得来一趟,我们也在城里到处逛逛看。”赵坐上自行车后座,搂着老周同志的腰,笑着说道。
周砚应道:“转一圈,吃了晚饭再回去嘛,家里啥子都没得。”
赵想了想道:“那晚点转到嘉州港那边去,原来喊迎春门码头,那边热闹得很,东大街、较场坝街、板厂街都很繁华,到处是卖吃的,饭店多,摆摊的也多。说起来,我想吃峨眉豆腐脑了。”
“豆腐脑!”周沫沫闻言眼睛一亮:“我也想吃甜甜的豆腐脑!”
“那走嘛,就去东大街那边,边吃边逛。”周砚点头,那地他也熟,别说现在热闹了,四十年后更热闹。
老周同志带路,周砚跟在后边。
路上经过了嘉州人民电影院,周沫沫歪头看了一会,好奇道:“锅锅,照片上面的漂亮姐姐是谁?好漂亮啊!”
“那个是……”周砚看着那墙上有点模糊的海报,一时间记不起名字。
“那是明星,左边很漂亮那个叫龚雪,旁边浓眉大眼的帅锅叫朱时茂。”赵已经接过话茬,笑着说道。
周砚立马就想起来。
原来是老许啊!
看得出来,赵很吃老许的颜。
“下回有时间,我们一家来看电影。”周砚说道。
赵摇头:“电影院看电影要钱的嘛,镇上每个月都要放坝坝电影,自己搬个板凳就去看了,不要钱又热闹。”
一家人说笑着便到了东大街。
人果然也很多,路边停着不少三轮车,都是摊贩。
卖面条的支着一口大锅,卖甜皮鸭的横杆上吊挂着一排颜色红亮的鸭子,还有卖糖葫芦、卖油炸串串、钵钵鸡、烧麦……
一路骑过来,看得眼花缭乱的,根本看不过来。
周砚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滴落的水渍,伸手把周沫沫的下巴往上轻轻一抬,帮她把嘴巴合上:“别流口水了,滴我一腿。”
“吸溜……”周沫沫吞了吞口水,回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撒娇:“锅锅,饿饿。”
“这家!”赵扯了一下老周同志的衣服,自行车停在了一个挂着“甘记峨眉豆腐脑”的摊摊跟前。
老板是对中年夫妻,瞧见生意上门,老板娘立马堆起笑脸:“吃豆腐脑啊?这边坐嘛。”
周砚也把自行车停下,把周沫沫放下,目光却瞟向了隔壁那家“赵记牛华豆腐脑”。
豆腐脑摊摊除了有口煮着糊芡的大锅,旁边还摞着三排小蒸笼,里边蒸着的是粉蒸肥肠、牛肉,算是豆腐脑的浇头。
浇头,豆腐脑,听听,多稀奇的搭配啊。
豆腐脑。
别的地方一般是甜党和咸党打的头破血流。
嘉州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了。
这里不参与甜咸之争,但分峨眉派、牛华派、夹江派、犍为派……
为争一个天下第一,打的不可开交。
当然,你如果说你只爱吃白糖拌豆腐脑。
那容易被六大门派围攻。
嘉州的豆腐脑和其他地方的有些不同,说是豆腐脑,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芡粉豆花糊糊。
豆花的量只占了一半不到,点缀在一碗糊糊之中。
各大派加的料有所区别,各有所长,因而有了派系之争。
峨眉派以蛋冲豆腐脑闻名。
牛华派喜欢以红苕粉垫底,还是加糊糊豆花,然后舀一勺大块的红烧牛肉汤加牛肉盖在上边,味道更为香浓馥郁。
夹江派化繁为简,糊糊豆花打底,加的油炸花生、酥脆的撒子、还有粉蒸牛肉、肥肠,料多且杂,让你一口下去全是料。
嘉州这个地方,周砚当美食博主的时候来的可太多回了,除了蓉城,川内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这,吃的东西说起来那是头头是道。
美食博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光吃相下饭还不够,那赛道太挤了。
虽然周砚三分靠专业,七分靠运气,九十分靠颜值。
但那三分专业还是下了些苦功夫的。
隔壁的隔壁,还有一家“刘记夹江豆腐脑”。
对头!
各大门派的强者,从来不畏惧竞争,就是要扎堆一较高下。
很显然,赵是峨眉派的忠实拥护者。
然而她还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她的好大儿已经生出了异心,投入隔壁牛华派的麾下。
“要一碗蛋冲豆腐脑,加粉蒸牛肉嘛。”赵当先落座,跟老板点了餐,又看着三人道:“你们加什么料?”
“我想吃隔壁牛华豆腐脑。”周砚没坐下,伸手指了指隔壁。
“嗯?”赵有些意外。
甘记老板犀利的目光顿时刺了过来,带着几分凌然的杀气。
隔壁赵记的老板娘则是堆起了笑容,热情道:“帅锅,要一份豆腐脑啊?加撒子料?”
“加一份粉蒸肥肠,再要一份粉蒸牛肉,稍微辣一点。”周砚果断点餐,这才心满意足的在赵斜对面坐下。
这是一张桌子的最远距离,派系之争,素来如此。
“你呢?莫非你也有异心?”赵眉梢一挑,看着还没坐下的老周同志。
老周同志犹豫着道:“我想尝尝夹江豆腐脑,好久没吃了,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周砚眉毛抖了抖,好家伙,一个家,三个派,不会吃着吃着打起来吧?
“去嘛去哪。”赵摆摆手,倒也没说什么,金耳环还热乎着。
老周同志高高兴兴的去隔壁点了一碗夹江豆腐脑,小心翼翼的在赵对面坐下。
“你呢?你想吃啥子?”赵看着周沫沫。
“我想吃甜的豆腐脑。”周沫沫开口。
老板娘听完摆脑壳:“那去隔壁买嘛,我们这里没得甜豆腐脑。”
“我们也没得。”隔壁老板娘跟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