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小声议论着,对卤牛肉的评价以好评居多。
三块五一斤的价格,接受度还不错。
牛肉贵是有目共睹的事,算的到的成本,味道又好,满意度自然就上来了。
老太太让周淼给她切了一块边角,喂到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后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笑容,小声道:“周砚硬是有点天赋,这卤牛肉比上两会卤的好多了。”
“那是因为妈教得好,要我说,比起你卤的,还是差了一点。”周淼也是笑着说道。
“差不多了,我有时候还不一定卤的出这个水平。”老太太笑着摇头,脸上满是欣慰之色,“他硬是刻苦勤学,能把手艺传承下来,挺好的。”
“这段时间是踏实了不少。”周淼也是点头。
“你给我切半斤肥点的猪头肉,丽华最喜欢吃我卤的猪头肉,今天早上抽起身就来了,没得时间买猪头的。”老太太开口道。
“要得。”周淼应了一身,挑了一块七分肥的猪头肉,刷刷切好装进油纸袋。
老太太摸出绣花小钱包,数了一块三丢到了一旁装钱的盒子里。
“妈,你这是干啥?啷个还掏钱呢?”周淼有点急了。
“你喊啥子嘛,你一个墩子,还能做老板的主吗?我买卤肉送人,不付钱还算我的心意吗。”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把捆的巴巴适适的牛皮纸袋拿在手里,笑着道:“好好切你的卤肉,莫要叫唤。”
周淼一脸无奈,有客人点了卤猪耳朵,便又忙了起来。
中午营业结束,准备的十斤牛肉已经卖出去了四斤。
卤肉的销售高峰期是工厂晚上下班那个点。
八成的卤肉都是那一个小时卖出去的,全是打包回家的客人。
“奶奶,走嘛,我们去看姨婆。”周砚把两个背篼拆了,推着自行车出门。
“走嘛。”老太太早提着篮子在门口等着了,上前扶着周砚坐好。
“去供销社买斤冰糖提去,莫要打空手。”赵铁英上前来,往周砚兜里塞了一块钱。
“妈,我有钱。”周砚笑道。
“你有钱是你的,这是我给表姨买糖的钱。”赵铁英笑道,“路上慢点骑,你奶奶还抱着鸡蛋。”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确认老太太坐好之后,骑上车先去供销社买了一斤冰糖,然后按老太太指的方向往北边骑去。
“奶奶,姨婆身体不好是啥子情况?”周砚骑着车,好奇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只听他妈有回买了豆腐回来说是从姨婆那里买的,此外就没有和那位擅做豆腐的姨婆相关的记忆了。
毕竟是老太太的表妹,到他爸妈这代就走的不多了,更别说周砚这辈了。
“她从小就体弱,老公又走得早,靠她磨豆腐把娃娃拉扯长大。”老太太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半夜起来磨豆浆,制豆腐,天擦亮就要背起到镇上来卖,有时候卖一天才能回家。”
“一身病,都是累出来的。”
周砚闻言默然,这白白嫩嫩的一方豆腐,很难让人意识到这竟是能与撑船和打铁并列的苦行当,又问道:“她好大的岁数,还不得退休吗?”
“退休,她这辈子怕是没得这个命了。”老太太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车子拐进一条乡间小路,到处是坑洞,比起周村的路要差得多,周砚小心翼翼骑着。
“就那前边塌了半边的房子。”老太太开口道。
周砚往前看去,路边有座土夯房,垮了一半,用油布和茅草遮盖着,剩下的一半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等到明年雨季可就不一定能扛得住了。
周砚把自行车停下,提着一包冰糖上前扣了扣门。
老太太提着鸡蛋和卤肉站他身旁。
“来福,去开门。”里边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门销被拉开,周砚面带微笑地看着门内站着的少年,不禁愣住。
是他?
……
月初求月票~~
拜托拜托!
PS:卤牛肉的价格打了个补丁:定价从3元/斤修改为3.5元/斤,上一章的也已经修改。
第150章 麻婆豆腐诶!(62k二合一)
周砚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那个卖豆腐的聋哑少年。
少年显然也没想到,看到周砚后愣了一下,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手指翻舞,试图跟周砚说什么。
周砚能从他笑容感受到他的心情,但确实看不懂手语,只得无奈的看向了身旁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少年进去。
显然,她也看不懂。
少年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招手示意俩人进门,并且主动去帮老太太提手里的篮子。
老太太笑着把篮子递给他,跟周砚介绍道:“这是来福,丽华的孙子。”
“我早上的豆腐就是他这里买的。”周砚笑道。
“难怪哦,我说苏稽啥时候又来个会做西坝豆腐的,手艺还有这么好。”老太太恍然,迈步往院子里走去,看着来福的背影有些意外:“他一个人去的?他还卖的来豆腐?”
“是一个人,不过确实不太会。”周砚想到了少年早上缩在角落里,目光畏怯的模样。
他要不搭把手,可能一天都卖不完那两方豆腐。
不过他是奶奶表妹的孙子,那算起来不就是他表弟?
俗称,老表?
周砚跟着进了院子。
从外边看垮了一半的房子,倒是有个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大院子,靠近屋檐下放着一个小石磨,院墙边还有个闲置的大石磨,上边盖着一件蓑衣。
院子里有好几排竹竿,其中两根上边挂满了腐竹。
【一条极其不错的腐竹】
周砚眉梢一挑。
嘿!除了豆腐做得好,姨婆这腐竹做的也是呱呱叫啊。
一旁还有个茅草屋,微微冒着烟,豆干的香味从茅草屋中飘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在烘豆腐干。
屋檐下堆着两摞一人高的豆腐磨具,和各种做豆腐的工具,同样摆的整整齐齐,就是看着已经闲置许久了。
“以前生意好的时候,还养了头驴拉磨,丽华去苏稽镇上摆摊,她儿子就赶驴车去各村叫卖,生意烫得很。丽华生得清秀,那时候大家都喊她豆腐西施。”老太太看着角落那闲置的大石磨说道,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
周砚心头有些疑惑,做豆腐虽苦,可生意要是好,应该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般模样吧?连房子塌了都不修补。
他奶奶当年做卤味,可是一个人把五个儿子拉扯长大,孩子们也各自成家,过得还算体面。
“芬芬姐,你来啊。”堂屋门口出现了一个拄着木棍的老奶奶,干瘦,佝偻着腰,棉麻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挂在树枝上一般,空荡荡的,一头银发稀稀疏疏,如杂草般被随意扎成了一小把。
巴掌大的脸皱巴巴的,像个老苦瓜。
她拄着拐杖出来,左腿明显不敢受力,眼睛有些红肿,虚着眼睛瞧着院里站着的两人。
“丽华,你出来干啥子,快进去嘛。”老太太连忙上前,满眼心疼的扶住孙老太,关切地问道:“腿还是疼的恼火啊?眼睛好点没得嘛?”
周砚心头一紧,这位姨婆年纪比老太太小,可气色比老太太差太多了。
风烛残年四个字,在周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得事,都习惯了。”孙老太咧嘴笑了笑,仰着脑袋,虚着眼睛看着周砚,“这是哪个孙孙?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得了。”
“姨婆,我是周砚。”周砚连忙上前两步,笑着说道。
“老四的儿,今年都二十了,你应该是没怎么见过。”老太太给她介绍道。
“记得,铁英生他的时候我还去了,那时候跟个小猫一样,一下就长这么高了。”孙老太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走嘛,进来坐。”
老太太扶着她进门,一步一步慢慢挪,几米的距离,愣是挪了两分钟,才在椅子上坐下。
“来就来了,还提啥子鸡蛋和东西,你们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孙老太摇头道。
“给你带的卤猪头肉,要不要尝一块?”老太太笑着拿出那包用油皮纸包好的卤味,笑着说道。
“我说闻到卤肉香了呢,要吃,好久没有吃到芬芬姐卤的猪头肉了。”孙老太点头,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雀跃。
“来嘛来嘛。”老太太把油纸包打开,又转进厨房拿了双筷子出来递给孙老太,笑盈盈道:“尝尝看,这不是我卤的,是周砚卤的,他现在开饭店了,把我卤菜的手艺也传承下去了。”
“真的?这么厉害?”孙老太有些惊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用所剩不多的牙齿慢慢嚼着,皱巴巴的脸似乎都随之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嗯,好吃!味道跟芬芬姐你做的一模一样,周砚学的太好了。”
看得出来,吃到猪头肉,她确实很开心。
名为来福的少年端着两杯茶出来,茶杯里都放着敲碎的冰糖,这是这个年代的糖水。
“来福,过来尝尝你表哥做的卤猪头肉。”孙老太冲着少年招了招手,给他也夹了一块猪头肉。
少年伸手接过,然后喂到嘴里,脸上也是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周砚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生活很苦,但也好像没那么糟糕。
“来福现在自己去卖豆腐了吗?”老太太在孙老太身旁坐下。
“是,去了三天了,前两天只卖了两斤豆腐出去,剩下的只能做成霉豆腐,倒是今天背去的两方豆腐的全部卖完了,回来跟我比划,说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帮他卖的。”孙老太看着来福,神情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没得法啊,我也不晓得还能再做几天豆腐,所以只能喊他去做,喊他去卖,再苦再累,总归有条活路嘛。”
“来福还是可以,才跟你学了一年,豆腐就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你好好把腿和眼睛养好,慢慢教他,以后又是个做豆腐的好师傅。”老太太宽慰道。
“芳芳姐,我的身体我晓得,去年立伟和巧倩被大水冲走,房子又塌了,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眼泪哭干,身体也拖垮了,还把家里那点钱吃药吃完了。”孙老太握着老太太的手,有些惆怅的看着来福,“死,我倒是不怕,下去反倒热闹些,就是放心不下来福,看得到他有一条活路,我眼睛才闭得上。要是豆腐做不好,卖不出去了,不如送他出去打工。”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这个年代不一样了,怎么都会有活路的。”
周砚喝了口茶,糖放的有点多,甜的人,又默默把杯子放了回去。
来福站在孙老太的身旁,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盯着周砚,见周砚看来,冲他笑了笑。
周砚大概有点听懂了,孙老太应该是怕她走后,来福没法谋生,所以让他一个人去卖豆腐。
两块豆腐中,那块【不错】的豆腐,应该是来福做的。
其实没那么糟糕,即便和完美有一定差距,但已经是菜市场能卖的水准了,隔壁三个豆腐摊,也就一家比他做的稍好一点。
就是他这卖豆腐的水平吧,确实有待提高。
守着一方【完美的豆腐】,一天竟然只卖出去一斤。
要没他这个好心人,今天这两方豆腐怕是也卖不出去。
不过这个年代,让一个聋哑少年出去打工,恐怕并非什么好活路。
周砚心头轻叹了一口气,这姨婆也是个苦命人。
青年丧夫,晚年丧子,留下一个聋哑的小孙子相依为命。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叮!支线任务触发:西坝豆腐传承守卫战!孙丽华作为西坝豆腐的传承人,如今年岁已高,试图将西坝豆腐的制作技艺传承给顾来福,但因为顾来福是聋哑人,豆腐销路成了问题,入不敷出。孙丽华因此对豆腐技艺传承失去了信心,已经开始向亲属求助,准备送来福去南方打工,寻找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