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儿鸡得用嫩鸡,老鸡哪怕炖烂了,口感也是散的,不如嫩鸡好。
接着他又夹了一块芋儿。
芋儿烧鸡的精髓是什么?不是鸡,而是比鸡还好吃的芋儿。
反正周砚和朋友去吃芋儿鸡,锅里剩下的绝对是鸡肉,但没有一块芋儿能逃脱老饕的嘴巴。
芋儿的表面茸茸的,裹着浓稠的酱汁,犹如包浆的琉璃,提前炸过后再小火慢炖至软烂,筷子一夹便陷入其中,夹到碗里,轻轻一用力,便从中间断开了,相当软烂。
夹起一半喂到嘴里,舌尖轻抿便化开,耙糯如豆沙,口感相当细腻柔滑。
汤味完美渗入其中,看着一锅红彤彤的,但实际上以香为主,辣为辅,软糯的口感,带来了与鲜嫩鸡肉完全不同的美味体验。
绝了!
周砚扒拉了一口米饭,感受到了碳水与碳水碰撞的强烈满足感。
芋儿鸡太好吃了!
“这个芋儿鸡太巴适了!特别是这个芋儿,又耙又糯,味道简直不摆了!”赵赞叹连连,丝毫不掩惊艳之色。
“硬是不错。”肖磊抿了一块鸡骨吐出,笑着点头,“郑师烧鸡公还是有一手的,要是有肥肠的话,再加点肥肠进去更巴适。”
老罗跟着点头:“郑师毕竟是运良师兄的高徒嘛,手艺毋庸置疑,这要是换成蓉城餐厅的后厨,熟悉的灶具调料那些,味道肯定还要更上一层。”
“师叔,莫要洗我脑壳哦。”郑强一脸无奈,虽然被夸了,但又感觉被阴阳了。
周砚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火爆鸡杂,红的娇艳明媚的泡椒、白嫩的葱段、绿油油的蒜苗,将鸡杂衬的愈发鲜亮。
新鲜鸡杂和冻货是不一样的,颜色就要鲜亮得多,标准的一线油,一点多余的汤汁都没有。
【一份极其不错的火爆鸡杂】
周砚眉梢一挑,火爆系列是师父的门面,这话还真不是吹嘘的。
火爆腰花、火爆猪肝、火爆鸡杂……食材对火候要求越高,越显本事。
他夹了一筷子的火爆鸡杂到碗里,鸡胗切得纤薄,鸡肠切小段爆炒后蜷曲在一起,鸡肝切成了稍厚的片,染上红油,如玛瑙般。
一口下去,鸡胗脆弹的口感,在齿间发出了咔嚓的脆响,鸡肠爽滑弹牙,鸡肝粉糯,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
泡椒与泡姜的酸香与辣味在舌尖上交织,香辣是如此的突出与特别。
嚼到一半,手已经不自觉的端起了米饭,做好了干饭准备。
端起米饭便不自觉的来了一大口,先前的油脂渗入饭粒之中,香辣的滋味勾着舌尖,一口鸡杂便能在碗里挖出一个洞来。
巨下饭!
“师父,你这鸡杂炒的太好了!鸡胗、鸡肠和鸡肝的口感都恰到好处,绝了!太下饭了!”周砚放下碗,看着肖磊赞叹道。
“一锅炒的菜,就要用刀工来控制火候,鸡胗要薄,鸡肝又要稍厚一点,鸡肠切断就行,鸡心也要切片,爆炒出来不容易出错。”肖磊笑着说道:“你这个店一天要杀好几只鸡,你就按这个标准来切,火候自己慢慢琢磨,很快就能练出来。”
“要得,回头我试试。”周砚点头,他做凉拌鸡,每天确实都有鸡杂产出,但之前他炒的和师父炒的简直不像是同一道菜。
这年代没冰冻鸡杂,这菜随机性太强,上不了菜单。
不过自己炒着吃还是不错的。
“周砚!你尝尝这个火爆鸡血,肖师叔太有水平了!好嫩哦!”郑强一脸惊艳道,又夹了一块鸡血到碗里。
周砚主打一个听劝,从一堆干辣椒段中夹起一块鸡血。
这鸡血太嫩了,跟块嫩豆腐似的,夹起来颤颤巍巍,感觉随时都会碎掉一般,面上裹着一层红油和酱汁,吹了两下,喂到嘴里。
嚯!
怎一个嫩字能总结!
满满的油辣子裹上鸡血,嗦一口抿一下就化在嘴里,香辣入味,格外嫩滑,麻香麻香的,实在过瘾啊!
因为用的是刀口辣椒,没用豆瓣酱,风味和火爆猪肝的确有些不同。
辣味和麻味更为突出一些。
好吃!
不知不觉,一碗饭便见了底。
今天的菜都太下饭了。
众人已经没了聊天的心思,埋头干饭。
周砚重新打了一碗饭,拿起勺子舀了几勺芋儿烧鸡的浓稠汤汁盖在饭上,又夹了两块芋儿夹散,呼啦这么一拌,吃起来可太过瘾了。
三碗饭下肚,周砚打了个饱嗝。
“哇哦,锅锅今天也干了三碗饭!”周沫沫拍着小手道,“咱俩真厉害~~”
“嗯,咱俩真厉害。”周砚笑着点头。
即便众人已经大快朵颐,但奈何这三道菜属实太下饭,芋儿烧鸡还剩了半锅,鸡杂和鸡血倒是吃完了。
“你们这些师傅厨艺都太厉害了,我们今天算是有口福,吃的不比吃席差。”赵一边收碗一边笑着说道,脸上满是佩服。
“就是。”老周同志跟着点头。
肖磊和老罗他们闻言都笑了,客套几句,便陆续有客人来了。
随着工厂中午下班,饭店很快忙碌起来。
林志强捏着一份报纸进了饭店,直奔后厨而来,站在厨房门口说道:“小周!你上报纸了!”
饭店里顿时静了一下,客人们纷纷向着林志强看了过来。
“啊?”厨房里,周砚闻声回头也是有些疑惑。
林志强笑着把报纸展开道:“嘉州日报,钱先生寻亲那个事,第二版占了一个版面,三分之一的内容写的你。”
“这么快就见报了?”周砚有些诧异,前天刚接接受的采访,今天就登报了,这效率比季刊《四川烹饪》可高多了。
“你先忙吧,给你放柜台上,等你空了再看。”林志强笑道。
“好,谢谢林叔!”周砚笑着应了一声,这会是上客高峰期,确实忙的不行。
“这就见报了啊,那我等会要去买两份看看。杂志不好买,报纸倒是不难买。”肖磊笑道。
“我也去买两份。”老罗跟着笑道。
“不晓得有没有我的名字,也让我跟着沾沾光噻。”郑强笑道。
众人调侃几句,便又忙了起来。
肖磊今天主要负责火爆猪肝和油渣炒莲白这两道菜,一道是来练手的,一道则是周砚白嫖的。
师父的油渣炒莲白比他炒的好,也让客人们感受一下偶尔刷新的高阶油渣炒莲白。
郑强已经干起了打荷和烧火的工作,没事的时候就往周砚身边凑,看他炒菜,顺便学一手。
周砚也不好白嫖郑师的劳动力,主打一个有问必答。
老罗看着一会就坐满了的厅堂,以及饭店里每个忙到飞起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开在镇上的小饭店吗?
怎么感觉比乐明饭店还忙啊?
当然,客人肯定没乐明饭店那么多。
但这饭店可是只有周砚一个厨师啊。
他爸顶多算个墩子,负责卖卤肉,他妈守着那口大锅卖跷脚牛肉,还兼着收银的工作。
服务员是他嫂子,负责点菜、上菜、收桌。
一家人就把这饭店给盘活了。
忙是真的忙,每个人都脚不沾地,周砚的铲子都快挥出火星了。
他的出餐效率太高了,炒菜一份接一份的,比乐明饭店后厨的每一个厨师都快,包括现在正在他旁边炒火爆猪肝的肖磊。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菜单,菜的定价和嘉州中等规模的饭店差不多。
乐明饭店主打的是高端宴请,定价和飞燕酒楼一样,都稍微要高些。
但周砚这饭店的定价,已经不是普通的乡镇小饭店能比的了。
当然,周砚做的菜,也确实值得起这个价。
八毛钱一份的火爆猪肝,在乐明饭店要卖一块六。
但味道吧,却被周砚做的远远甩在身后。
客人不傻,吃得出好坏。
也知道这菜值得起这个价。
国营工厂都是有食堂的,而且价格非常便宜。
肖磊在纺织厂的食堂干了二十多年,他还去吃过几回。
放着食堂便宜的饭菜不吃,加钱要来周二娃饭店吃,吃的就是一个味道。
都说个体户挣钱,收录机里天天说下海潮,老罗听在耳朵里,但心里始终没一个切实的概念。
上班的人多数是瞧不上个体户的,觉得不稳定又不体面。
但今天来周砚这学做雪花鸡淖,他可算是开眼了。
六毛钱一份的跷脚牛肉一份份端上客人餐桌,门口一直有客人排着队买卤菜,主打的炒菜就更不用说了,点菜就没停过。
这得挣多少?
老罗不敢细算。
怎么着一个月也得有个两三千吧?
半年干出一个万元户!
天呐!
这年轻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辞职下海?”
“也开个饭店?”
老罗的心思一起,便如潮水翻涌。
他今年四十四了,大儿子都十八了,初中毕业后跟着他学厨,刚把刀工练出来。
现在乐明的岗位也不好弄,还是个学徒,以后不一定有机会转正,眼瞅着都成大小伙了,比他还高点,再过两年就要说媳妇。
女儿今年十七,高二,成绩不错,能考到年级前十,特别懂事。
班主任说了,这孩子特别努力,进了重点班,有机会考大学,让他要提前做准备。
他们老罗家世代厨子,哪里出过读书人,他就算是砸锅卖铁肯定也是要送她去上大学的。
他老娘身体还可以,照顾自己,可看她一把年纪,头发花白还要天天下地干活,心头也不是个滋味。
他老婆在家旁边的小工厂上班,一个月四十多块钱。
双职工家庭,表面看起来颇为风光,村里人都羡慕得很,实际上日子却过得捉襟见肘,不足与外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