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素抱着小儿子坐在旁边,笑吟吟道:“你想得开就好,反正现在长河也担得起武馆教学的任务了,你就少操点心。”
“要得,那我教我外孙孙练练武功。”李凌风笑着道。
“你让他自己选,我看他多喜欢跟着书宇看书认字的,要是能当个文化人,我觉得也挺好的。”李素素笑着摇头。
李凌风摇头:“这世道,别人都把娃娃送来想学武,你倒是好,反倒想让娃娃去学文当文化人。
书宇就是书看多了,你看现在他老汉都开始发愁了,喊他下山回家继承家业也不愿意回,给他说媳妇也不好。万老头都七十了,就想抱孙子,我看是指望不上了。”
李素素不服气,笑着说道:“书宇好着呢,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多才,足不出户知天下事,而且武功也练得好,上回咱们峨眉武术大比拿了第三名,现在外面人家都叫他夺命书生呢。”
“夺命书生,倒是个好名号。”李凌风闻言也笑了。
“外公!你陪我玩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跑过来,去拉李凌风的手。
“好,外公陪你玩。”李凌风笑着起身,跟着小男孩往一旁树下的小秋千走去。
画面急转,两个孩子一天天看着长大,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一天,一封报纸送上了山。
李凌风坐在山门前抽了两袋烟,愁眉紧皱,坐了一天。
宋长河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同样眉头紧锁。
周砚站在一旁,看着报纸上的日期和报道,心已然揪起。
1937年7月10,刘湘通电全国,呼吁全国总动员,一致抗日。
报道中历数日军占我河山,杀我军民,辱我姊妹的罪行。
“倭寇又犯我山河!当真可恶至极!”李凌风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树上,碗口粗的松树竟是被一拳砸断了。
宋长河沉默良久,看着李凌风开口道:“师父,我想去参军抗日!”
李凌风看着他,久久沉默,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
谢鸿、路飞扬、高远、赵辉带着酒上了山。
师娘做了一桌菜,和李素素早早便带着两个孩子去睡下了。
师徒七人,就这样闷着不说话,一碗接着一碗的喝酒。
一桌子的菜,竟是没动几筷子。
“今天的报纸都看了?”李凌风把酒杯一放,看着众人说道。
“看了!”
“都看了!”
众徒弟纷纷点头,眼里皆有怒意。
谢鸿开口道道:“倭寇犯我山河,我等武夫,自当上前线去护我家国!”
“山河破碎,何以为家?”万书宇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怒目圆睁:“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我要响应刘湘将军的号召,去前线抗日!”
高远将手中酒杯往地上重重一摔:“狗日的!我也要去,小鬼子欺人太甚!老子不信邪,屁大点地方,还想把中国灭了不成!”
“我也去!”路飞扬放下酒杯,也说道。
“俺也一样!”赵辉跟着说道。
“同去!同去!”宋长河握拳道。
李凌风看着众徒弟,欣慰的点了点头:“好!这武没白练!还是养出了些侠气来!”
“你们要去报效国家,护我山河,我自当全力支持。”李凌风的目光落在了赵辉和万书宇身上:“但赵辉和书宇本就是家中独子,赵辉刚成亲不足三月,书宇更是尚未婚配,你们没有留下子嗣,不该去。”
“师父,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万书宇站起身来,神情激荡道:“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我知道亡国为奴是什么样的结果,我愿以我血护我山河!若是山河破碎,国之不存,便是留下子嗣,也不过是亡国之奴!”
“没错!俺也一样!”赵辉跟着起身,同样神情激荡,“我没书宇的问话,但我晓得,要是我不去,那将来我的婆娘、姊妹、娘亲,都会受到日本鬼子的侮辱!”
李凌风看着二人,拳头紧攥,眼中热泪盈眶,重重点头:“好!好儿郎!”
高远开口道:“既然大家心意已定,从明天开始,我们去后山练枪。”
“练枪?三师兄,我们练了二十年的枪,还不够吗?”赵辉不解道。
“你懂锤子!打鬼子,用的是步枪!”高远笑道:“我看报纸上说,鬼子的枪法准得很,一百米开外就能给你脑壳开瓢,我问你你拿啥子跟他们拼?
我前段时间刚托我表哥买了八把捷克造的79口径步枪,刚拿到手还没有焐热呢,子弹也买了不少,刚好拿来教你们练枪。免得上了战场练枪都开不来,就真成炮灰了。”
“我看我的红缨枪也未尝不利。”路飞扬说道。
“你这个死脑筋。”高远一脸无语,“你红缨枪扛得住子弹,扛得住炮弹吗?时代已经变了!
鬼子现在靠的是武器装备在打我们,要是还拿刀砍,拿枪戳,就那点鬼子能干啥子?当初慈禧太后都不至于被洋鬼子撵的到处跑。”
“我觉得三师兄说得对,洋枪洋炮已经发展多年,威力大,射程远,要想和日本鬼子抗争,就必须要用现代武器来武装自己,不能盲目自大。”万书宇看着高远道:“三师兄,你接触枪械多年,我跟你学,出川之前,先学会如何用步枪。”
高远闻言笑了,点头道:“好!人果然还是要多读书,能听得懂道理。”
谢鸿说道:“我也学,我家护院的土枪我也常拿来打猎,威力确实不同凡响,比暗器射程和威力都要大得多。”
赵辉跟着举手:“我要学,上回跟着三师兄上山,一枪干掉了一头野猪,这种威力,相当可怕。”
“我也学。”宋长河开口道。
“要得!那我明天就把枪背上来。”高远点头道。
众人就此散去。
接下来两个月,后山枪声不断。
几师兄弟重新聚首,每日练习架枪、瞄准、射击,完全按照当年学武的精气神来做。
两个月后,枪法最差的路飞扬都能打中五十米外的靶子了。
这日高远和众人说道:“我表哥今天给我寄来的信,刘湘将军已经得了军令,正在整编集结队伍,川军准备出川抗日!我让他给我们报了六个名额,已经全部确定下来,明天就要出发去蓉城!”
“太好了!”众人闻言,皆面露兴奋之色。
高远又道:“回家怕是来不及了,大家各自写一封家书让人送回去,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蓉城!”
“好!”众人纷纷点头,都去了万书宇房中。
当天晚上,师娘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肴,比起过年还要丰盛。
特别是咸烧白,每个人面前都放了单独的一份。
众人练了一天枪,早就饥肠辘辘,端着大盆,吃的狼吞虎咽得。
“慢点吃,吃了锅里还有。”黄楚玉温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哭腔,别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师娘,你做的咸烧白真好吃!芽菜太香了,我这辈子都吃不腻!”
“就是,今天一人吃一盘盘,真是吃过瘾了!”
“师娘你放心,我们打完鬼子就回来了!你回头要是见到我婆娘和娃娃,你就这么跟他们说,免得他们不信我信上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吃的格外香。
黄楚玉还是忍不住哭了,看着众人道:“一定要回来,我跟你师父,还有你们的爹娘、婆娘、娃娃,都等着你们的。”
“师兄们,我也等你们回来。”李素素也是哭的梨花带雨。
“放心,我们打完鬼子就回来了。”宋长河将她拥入怀中,温声说道:“一定。”
又超了点预算,明天会写完。就酱,燃尽了。
第248章 孤独的枪(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众师兄弟背着行囊,挎着长枪推门而出,准备一早下山。
阶梯上,李凌风拄红缨枪而立,跛足挺直如松,原本只有几根银丝的头发,一夜之间竟是全白了。
“师父……”
众人看着他,皆是一惊。
“国难当前,我有心杀敌,却被这跛脚拖累。”李凌风看着众徒弟,眼中满含热泪,“你们六兄弟,能请缨上阵,我这个当师父的很欣慰,也很骄傲。希望你们到了前线,能够奋勇杀敌,不忘本分。”
“谨遵师父教诲!”六人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来,来吃包子,师娘给你们做了芽菜包子,吃饱了再下山。”黄楚玉从厨房出来,招呼众人说道。
“走!吃包子!”谢鸿拉了一把众师兄弟,往厨房走去。
桌上摆着三个蒸笼,全是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李素素在旁抹着眼泪,正往另外一个油纸包里塞包子,一个包裹塞得满满当当的。
“快,快吃,冷了就没那么香了。”黄楚玉说道,往万书宇手里塞了一个,温声叮嘱道:“上了战场,跟在师兄们后头,他们功夫好,会护着你,别乱跑。”
“要得,师娘。”万书宇咬了一口包子,笑着点头。
“师娘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小师弟,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路飞杨笑着说道,一口半个大包子,吃的满嘴流油。
黄楚玉给他递了个包子,笑着道:“你最是粗心大意的人,上了战场,要千万小心,有什么事都听谢鸿和高远的,他们俩心思活,路子多。”
“我晓得,都听大师兄的。”路飞杨笑着点头。
“二师兄,师娘喊你也听我的,你就装听不见是吧。”高远伸手拿了个包子,笑着道。
“晓得咯晓得咯。”路飞杨笑着点头。
“两个娃娃还没有醒,我怕他们哭,就让他们继续睡了。”李素素看着狼吞虎咽的宋长河,本就红肿的眼眶里又包了一汪眼泪,“师兄……”
“素素你放心,我们师兄弟六个一起上战场,互相照料,没得问题的。”宋长河咧嘴笑道,“等我们把鬼子赶出去,就回来了。”
“嗯。”李素素点头,眼泪却止不住的掉。
李素素看着众师兄道:“师兄师弟,你们都要好好的回来,回头我跟我娘还给你们做芽菜肉包和咸烧白吃。”
“要得!”
“师妹,那你手艺要学精一点哦。”
众人笑着应道。
周砚在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却不禁沉重了几分。
……
画面渐渐模糊。
轰隆的炸弹声如惊雷般响起,远处火光闪耀,周砚的视线已经在一条新挖的战壕里。
刚翻开的新土,上边红色的时间闪烁:1937.10.13
一身泥点的宋长河掰了半个馒头递给对面坐着的万书宇,笑着问道:“书宇,都到战场了,还看啥书?”
“孙子兵法。”万书宇接过馒头,把手里的书递给宋长河,“五师兄,送给你,我已经烂熟于胸,用不着了。你以后要是当了军官,熟读兵法肯定是有好处的。”
“那为啥子不送给我呢,你看你三师兄不是更有军官的样子。”高远的油头剃成了板寸,伸手把书拿了过去,翻开看了几页,又塞回到宋长河手里,“算球,看到那么多字就头疼。”
“听前边退下来的兄弟说,小鬼子打的太凶了,又是飞机又是坦克的,枪法还准得很,他们一个营守了三天阵地,退下来就剩二十三个人,一半身上都带伤。”谢鸿走过来坐下,神情有些沉重道:“我们营刚顶上来,目标是守好这个高地五天,为正面战场的兄弟们守好侧翼,明天开始估计就要干恶仗了,大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