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志强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
电话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是香港的号码,直接按掉,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
想了想,蒋志强拨通了回形针那边的电话。
隔着大洋和时差的两人沉默了。
《督公》的票房成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们早已冰凉的心。
曾经掀起巨大声浪的《造孽》,此刻在《督公》这轮煌煌大日之下,连一丝水汽都被蒸发殆尽,彻底沦为了背景板和反面教材。
所有的挣扎、辩解、暗中运作,在这绝对的、由市场和民心共同铸就的荣耀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们仿佛能听到,命运的审判钟声,正在耳边敲响。
长久沉默后,蒋志强开口道:“我给了,公开声明赞美《督公》的成绩,以《造孽》的名义恭喜《督公》,把它最后一丝争议也给消除。他上映,我下映,从此是《造孽》主动让位,我还与荣有焉。”
回形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人之常情。”
挂断回形针的电话。
田力力和马可穆勒找了过来。
“蒋先生,你做什么?”
田力力惊问。
蒋志强现在不恨沈善登,至少沈善登人家是敌对方,他只恨田力力这样搞不清情况的猪队友。
他还能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不给吗?
他非要!
谁能不给?!
蒋志强几乎是在嘶吼道:“我认输!我赞美!我认错!只要沈善登能高抬贵手。”
马可穆勒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几近崩溃的蒋志强。
田力力则叹了口气,望向窗外BJ雾蒙蒙的天空。
在这一刹那,三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中国电影的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了。
制定新规则的人,正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沈善登。
蒋志强抬起头,问道:“现在,我们能见到沈善登了吗?能不能就此罢手?”
酒店房间内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因为决定权不在他们手里。
第115章 暴力输出!训狗!(44)
“谈,都可以谈。”
沈善登笑道:“我说话算数,就在北京饭店吧,中华礼仪厅。”
周二晚上。
沈善登接上范,侧头对身边明艳不可方物的范低笑:“打个赌怎么样?”
范眼波流转:“又想出什么新花样?”
“就赌里面那位威尼斯来的艺术总监,马可穆勒。”沈善登嘴角噙着笑:“赌我今天会让他明白,他不该来,来了就走不了了。”
范呼吸一窒,她希望沈善登霸道的更大力一点。
沈善登手指看似无意地掠过范光滑的颈项:“若我做到了,你回去就戴上我送你的那个小项圈,陪我玩个游戏。”
范感觉更大力了。
脸颊微热,心下却是一颤,又酥又麻。
她娇嗔地瞪他一眼:“就这么有把握?那可是威尼斯的话事人。”
“正因为他是,所以更要让他看清楚。”
沈善登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前后三辆车疾驰而过。
北京饭店,廊灯晕黄。
“沈导,欢迎,欢迎。”蒋志强带着汤薇亲自出迎,强撑着笑容。
汤薇跟在后面,低眉顺眼,昔日的灵秀气被一层惶恐覆盖。
沈善登笑容灿烂:“多谢蒋先生款待。”
蒋志强目光暗暗扫过沈善登的班底,更是不敢造次。
随行人目光坚定,如狼似虎,仿佛只等沈善登一声令下!
沈善登在前,马有德、周奇峰、吴京三人在后。
马有德依旧是那副精干,又带着点江湖气的模样。
周奇峰带着点学生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吴京则步履生风,眼神锐利如鹰,一身劲装下是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范也是暗暗吃惊,感觉沈善登的团队,仿若一体。
看到汤薇,心中又是一叹,女人啊,唉。
蒋志强帮沈善登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看到里面的情况,脸色不好看。
包厢内。
田力力坐在主位旁,神色不太自然。
主位上,马可穆勒,闻名欧洲的电影节艺术总监,穿着考究的意大利西装,维持着矜持与好奇的姿态。
沈善登扫了一眼。
这位可是有讲究的,西方没有信史,但是他们私有制源远流长,贵族甚至到现在都还存在。
有些传承是很长久的,从明到清,再到近代,以及到了现代,总能找到类似的身影。
他们在明朝记录中国的人文地理,各种技术。清朝,搜集各种社会信息,捕捉战机。
到了民国,则是压制中国文化,从文字再到历史替换、消灭,到了现在更是活跃在很多领域,充当各种“老师”“教师爷”。
“善登来了,快请坐,请上坐。”蒋志强连忙活跃气氛。
田力力想起了,这局是他凑合的,介绍道:“这位就是威尼斯电影节的马可穆勒先生,穆勒先生,这位就是沈善登导演,年轻有为啊!”
一番毫无营养的寒暄落座。
田力力轻咳一声,终于切入正题:“今天请小沈你来呢,主要是穆勒先生非常欣赏你的才华,也想借这个机会,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探讨一下关于电影艺术的不同理解。”
“尤其是近期关于《造孽》的一些讨论,我觉得都是艺术范畴内的。”
沈善登还没开口,马有德已经开团。
如此怠慢自家老板,该死!
一群狗东西,明明来求和,还摆架子!
“艺术?别他妈扯艺术了!”
马有德直接开骂:“要搞黄,要解构历史,要虚无历史,行啊,明着来!大大方方承认!别他妈阴森森的,既当又立,跟个不粘锅一样!”
“艺术本来是圣洁的,可惜啊,有些人就爱顶着艺术的名头,干些男盗女娼的肮脏事!”
他目光扫过蒋志强和汤薇,看在他们态度恭敬的份上没有说什么。
枪口对准了田力力和马可穆勒。
什么主任,他不认!什么艺术总监,他不在意!
马有德满是鄙夷:“你他妈的,真想引导中国电影走向?行啊!撒钱!大大方方撒钱!八九十年代,一部戏给几十万欧元美元,多成功的经验啊!”
“现在?诸位要是能一部片子开出一千万、一个亿美元的奖励给我们,我马有德第一个带头给你摇旗呐喊!”
“什么?现在我们发现能从自己市场赚回来更多个上千万欧了,你们反倒拿不出这钱了?”
马有德猛地一拍桌子,杯盘乱响。
“妈的!没钱玩你妈的艺术!艺术不就是烧钱吗?!又想定义艺术,又他妈不舍得花钱?天底下有这等好事?滚你妈的蛋!”
马有德喘了口气,火力更旺:“最可笑的是,你们没有钱,还他妈还想从我们大陆市场赚钱!赚了我们的钱,还要砸所有人的锅,骂我们?”
“因为我们是君子,就欺之以方?真他妈操蛋!”
马有德的手指几乎指着马可穆勒骂。
汤薇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顿暴力输出,震得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蒋志强唯唯诺诺不接话。
马可穆勒脸上的从容消失了,脸色憋得通红。
他开始意识到,这趟中国之行,这顿饭,远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充满“艺术探讨”和“文化妥协”的沙龙。
沈善登却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悠闲。
他仿佛没听到马有德的激情输出,接受身边范小心翼翼夹到碟子里的菜。
话太糙了!
但有用!
专治他们这帮狗东西!
田力力回过神,想他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打的是马可穆勒吗?
分明是他的脸!
田力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有德:“你,你放肆!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你什么学历?你是科班吗?你懂什么是电影艺术吗?在这里大放厥词!沈善登,你就让你的人这么说话?”
他试图找回场子,搬出了最后的权威。
“马可穆勒先生是我们的老朋友,是威尼斯电影节的艺术总监,你知道威尼斯电影节吗,这是艺术的殿堂!你们呢?金像奖、金马奖认可都没有!国际A类大奖一个没有!连国内三大奖都没拿全!你们有什么资格质疑马可穆勒先生?!”
马有德闻言,非但不怯,反而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所以说,有些人,虚伪至极!”
马有德啐了一口,“嘴上吹什么平等自由,骨子里全是等级森严!要的不过是‘自我以下等级森严,自我以上人人平等’!”
“现在就有一股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