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善登看在眼里,昨天的斗争,不只是马可穆勒、范的投名状,对于团队也是一种锻炼。
只有见过,真正干过,才明白不过如此。
为什么以后说制造业俯瞰西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战场上获得的胜利,胜过任何嘴炮。
“说。”沈善登示意他坐下。
“三个项目的进度我都梳理了。”
周奇峰打开文件夹,条理清晰:“按照你的要求,《嘉靖》、《锦衣卫》、《督公2》同步推进。编剧招募方面,我们开出的价码在业内引起了轰动,已经有不少知名编剧表达了兴趣。”
沈善登点点头,强调道:“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名气最大的,而是要找热爱的。对明朝历史、对中国古代历史有研究、有自豪感的,认同《督公》内核的。”
“其次是沟通能力,不能太自我,要能融入我们的工业化流程。”
周奇峰并不意外,《督公》第一部选人用人,就是这套标准。
“明白。筛选标准不会变,团队会按这个方向去找。”
他翻到下一页:“资金方面。目前三个项目打包,初步预算一亿五千万。中影确认投资三成,我们占三成,博纳、光线各占一成。另外,华易那边也表达了强烈意愿,想投一笔,也占一成。”
“博纳和光线其实都想多要份额,特别是光线,王总私下表示,如果《督公2》能单独拿出来,他们愿意接受溢价投资。”
沈善登听着,无意识地点着文件。
这三个项目的投资,吴京不在里面。
吴京主动向沈善登提的退出。
沈善登挽留了,资金问题他可以帮忙解决,把吴京的报酬折合进去,再加上《督公》赚的,应该能有一成份额。
但是吴京还是坚持。
资金问题只是吴京退出的原因之一。
更大的问题,吴京想拼一把,他要把心思用在提升自己身上,抓住沈善登给的一步登天机会,冲击导演职业。
《督公》成功后不是之前的小项目了,光看资方构成就知道。
沈善登造的饼,已经是大陆影视资本追逐的大盘子。
能在这个项目分一笔的,都是背后有行业资源的大鳄。
吴京不想参与这种浑浊的利益斗争,果断放弃,先抓住到手的东西。
沈善登心里感慨,吴京不愧是以后能冒出来的,而且在各种力量打压下,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
直觉也好,人品也罢,光是这个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吴京退归退,沈善登不会亏待跟着自己的功臣。
这个项目里,吴京所有薪资都是到顶的。
沈善登手头也紧。
他个人也拿不出匹配三成份额,四千五百万的真金白银。
但《督公》破纪录的成功,让他手握这个IP的开发权,话语权大到惊人。
后续通过操作,哪怕他一分钱不投,最终挂名占三成干股,也完全能做到。
这就是不吃独食的好处之一。
也是不吃独食的正确玩法。
借鸡生蛋,捆绑行业最优质的资源,将项目风险降到最低,效益放到最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手里握着的必须是《督公》这样有辉煌前作背书、中影背书,肉眼可见能赚钱的大热续集。
否则投资人也不是傻子。
沈善登不会弄老鼠盘,会按照市场规矩来。
但沈善登的导演、监制还有续作IP,都是顶级薪资,会折合进入分成。
真正投入也就是两千多万。
“华易那边。”
沈善登沉吟片刻:“原则可以同意他们加入,但需要中影点头。另外,不能光投钱,要让他们在项目制作、尤其是宣发上,拿出实实在在的行业资源来支持。你去谈。”
“好的。”周奇峰迅速记下。
正说着。
办公室门被人敲开,博纳的于东风风火火地进来。
人还没站定,声音就响了起来。
“沈导!我的沈导!我命太苦了啊!”
第124章 震惊与失态(34)
于东一屁股坐在沈善登对面的沙发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导!我命苦啊!你是不知道,陈克辛那扑街仔真不是个东西!”
“《投名状》让他拍成了一坨浆糊!花那么多钱请李连杰,是让他打啊!他倒好,演文戏,文戏!观众买票是看这个的吗?”
“中影发行倒是照常发,可也就是常规操作,一点额外的资源都不肯多投了!”
说着,眼巴巴地望着沈善登。
那眼神分明在说,本来中影那部分额外资源是该给《投名状》的,现在全砸《督公》身上了!
沈善登看着他一个老总级的人物在这装可怜卖惨,不由觉得好笑。
“于总,至于吗?博纳家大业大,一部《投名状》还伤不了筋骨吧?”
“怎么不至于!”
于东道:“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像沈导您,点石成金!”
他毫不在意面子,只要能拿到好处,在能带他赚钱的沈善登面前,装可怜算什么?
被江文的《太阳》伤了心,除了沈善登,现在看大陆导演都带着点PTSD。
恨不得牢牢焊死在沈善登这条船上。
“沈导,晚上有空没?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懂得,新来了几个,绝对一条龙服务,包你满意!”
“明星就是看着好看,为了上镜瘦的皮包骨头,真论享受比不过线下妹子。”
于东挤眉弄眼,各种暗示。
沈善登顿觉头疼。
和前世不一样,这一世亏了千万之后,又被他捞起来了。
前世于东《太阳》后,甚至从此对大陆导演退步三尺,持续押注港圈导演。
现在于东有点赖上他了。
路演的时候,几次三番喊着一条龙,哪里有龙了?
他怎么没看到!
“免了,于总。我这儿一堆事呢,《督公》还在上映期,新项目也要筹备,没空。”
沈善登直接拒绝。
于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一副怒其不争的道:“我的老弟!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洁身自好了!”
“成功了啊!得享受成功的喜悦!工作哪有做得完的时候?听哥一句劝,该放松就得放松!”
沈善登听得直乐。
自己为了电影事业不得不犯点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甚至动用了些非常手段,算自污了。
没想到在于东这儿,竟落得个“洁身自好”的评价。
心情一好,沈善登顺势道:“行了行了,看在你在陈克辛事上,站在我这边的份上,博纳想多加点份额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了。”
“不过最终还得中影点头。”
于东瞬间变脸,喜笑颜开,仿佛刚才诉苦的不是他:“得嘞!就知道沈导够意思!那说好了啊,晚上?”
“晚上没空!”
沈善登没好气地打断他,“赶紧忙你的去!”
等于东千恩万谢地走了,沈善登收拾了一下,起身前往中影韩三平的办公室。
到了韩三平办公室,廖秘书照例泡好茶。
沈善登使了个眼色,韩三平会意,摆摆手:“小廖,你先出去一下,把门带上。”
廖云内心再次泪流满面。
领导,你们到底有多少机密要瞒着我这个秘书啊!
沈善登喝了口茶,才将如何用西方那套规则收拾马可穆勒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尤其是把《造孽》的故事核心简单翻转成德国军官与以撒比女孩的所谓“爱情”,马可穆勒就瞬间崩溃求饶的部分,着重提了提。
韩三平听完,端着茶杯,半晌没说话,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是50后,经历过风雨,对西方那套并非全盘相信,但也或多或少受其叙事影响,有些东西是将信将疑的。
此刻亲耳听到沈善登描述西方社会那种近乎变态的、绝不能触碰的禁忌话题,以及其背后恐怖的舆论绞杀能力,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还能这样?这,真是。”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摇头感叹:“大开眼界,大受震撼。”
沈善登谈到最后对马可穆勒的处理方式,他高度赞同:“好!闲棋冷子,下围棋就是这样,我布一个子在你身边。什么时候起作用?不着急,根据需要来。”
“这一步棋,走得妙!”
赞叹之余,韩三平心情也有些复杂:“《造孽》的故事,转到他们身上,别说得奖,拍都不能拍了?在我们这儿却可以。”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憋屈涌上心头。
沈善登脸色也冷了下来:“厂长,西方扭曲二战史观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联的功劳被抹杀,我们的牺牲被无视。我们牵制了日本绝大部分陆军主力,欧战爆发还在我们之后!”
“1931年九一八,我们就开始了抵抗,到欧洲闪击波兰已经是1939年!我们单独和日本血战了八年!”
“说句不客气的,整个二战,是我们拯救了世界。哪怕全世界该跪的都跪了,该投降的都投降了,我们依然在反抗!”
“以当时那般羸弱的国力,硬生生拖住了日本六成保底、九成封顶的部队,让其他战场得以喘息!”
“从事情曲折来说,没有比我们受的伤害更大!也没有比我们战争的时间更久!没有比我们付出更多,更没有谁比我们更为正义!”
“德国、日本,这两个没有海外殖民地的国家,凭什么能支撑那么久?谁在背后给他们输血?尤其是日本,一个资源贫乏的岛国,它的钢铁哪里来的?石油谁卖的?废旧钢铁谁提供的?”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韩三平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