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唯一太阳 第154节

  演播厅内,巨大的《督公》电影海报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柴菁面带职业微笑,看似随意地提议:“沈导,我们要不要在正式录制之前,先简单对一下词?这样录制时节奏会更顺一些。”

  沈善登从容点头:“柴老师考虑得很周到,不愧是专业的。”

  场外。

  《面对面》制片人远远望着,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柴菁眼神倏地一锐,切换了状态。

  “欢迎沈善登导演。首先,恭喜你。《督公》的票房超越了《泰坦尼克号》,登顶中国影史票房冠军,并且还在持续攀升。你此刻的心情如何?”

  沈善登微微一笑:“谢谢。这个数字背后,是近千万中国观众,他们才是真正的冠军。我们只是恰好拍出了一部他们想看的电影。”

  柴菁质疑道:“你指的是《督公》中比较直白的暴力惩恶、民族情绪,以及,对历史可能存在的‘浪漫化’处理吗?”

  “有人认为,这种成功某种程度上是迎合了当下某种极端的民族情绪。”

  马有德脸色微变,快步走向《面对面》制片人,低声交涉。

  制片人摆手解释:“放松,这只是预热,让双方进入状态。正式录制不会这么直接。”

  沈善登面色不变,只抬眼看向柴菁道:“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一种预设的批判。”

  “电影里陈默惩治侵吞军田的恶吏,用的是大明律法允许的刑杖,这叫直白吗?那些军户的眼泪是直白吗?盐丁勒索百姓导致平民只能用醋布下饭,这种历史的‘真实’我们拍出来了,你觉得这是浪漫化吗?”

  沈善登继续道:“我们电影里有一句台词:‘我们吃的是民脂民膏,报的是皇恩家国。我们如果过于考虑这些腐朽力量的想法,那就对不起沉默的大部分人,他们就会失望,原本会倾向我们的,也会失望。’”

  “这不是极端情绪,这是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个体,最朴素的正义观。”

  柴菁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心头暗凛。

  沈善登果然难缠,怪不得《造孽》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面上依旧含笑,话锋一转:“我们注意到,《督公》上映后,同期上映的《造孽》受到了很大影响,甚至提前下画。”

  “有观点认为,你在电影内外的一些言论,是在用一种‘扣帽子’的方法去打压另一部艺术电影,这是一种文化之外的手段。”

  沈善登等她说完才接话:“我澄清一点。《督公》和《造孽》的档期是市场行为。至于《造孽》,我至今认为它是一部值得学习的电影,是好莱坞团队的经典之作。”

  “我仅仅是指出了一个事实,其原型是一位英勇殉国的烈士,而非电影里描绘的那样。”

  “指出历史真相,什么时候成了‘打压’?歌颂汉奸是艺术,缅怀英雄反而成了‘极端’?这套逻辑,我实在无法理解。”

  柴菁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低头看了眼稿子,再抬头时仍是那副关切的神情:“你觉得刚才这个节奏和强度如何?能不能接受?”

  沈善登摇头,直言不讳:“我觉得有点尖锐了。也有点,可能我说话直白,屁股有点歪。”

  柴菁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怔了一瞬。

  很快恢复如常,依旧端着节目那套说辞:“《面对面》的风格就是直白,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挖掘更深入的话题。”

  “很西式,冒犯的艺术。”沈善登轻笑一声。

  柴菁感到棘手,勉强维持风度:“那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是继续对话题?”

  “继续吧。”沈善登抬手看了看时间,示意她继续。

  柴菁立刻进入状态,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探身问道:“所以你认为你的电影,比《造孽》更具有‘道德优越性’?”

  “电影的评价标准,应该首先取决于它是否符合某种‘正确’的历史观吗?这是否会扼杀艺术的自由表达?就像你曾经说,中国电影要先学会‘做生意’,再谈‘做艺术’,这是不是太功利了?”

  沈善登无奈摊手:“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我说的是,先工业后艺术。对于电影弱国来说,谈艺术过于遥远。我的话似乎总是被断章取义了。我的完整理念是,中国电影必须先建立起成熟健康的工业体系和市场循环,才能有资格谈艺术创作。”

  沈善登坐直身体,目光如炬,直视柴菁:“我们又回到老问题了。艺术的自由,绝不能建立在践踏民族英雄的尊严之上。这是底线。”

  柴菁一时语塞。

  沈善登愈发坚定:“《督公》的成功证明了,中国观众渴望看到扎根于自己文化血脉的故事。我们用了最工业化的方式,精密的剧本结构、合格的视效、成熟的市场运作,去展示一个具有中国内核的英雄。”

  “观众用破纪录的票房告诉我们,他们喜欢!他们认可!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艺术自由’?”

  柴菁勉强笑了笑:“看来沈导对未来的中国电影市场,充满信心。”

  “当然。”

  沈善登语气笃定:“因为《督公》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已经在规划‘督公电影宇宙’,接下来会有《嘉靖》个人电影、《陆炳》个人电影,我们会用更工业化的方式,去挖掘更多中国历史里的英雄故事。”

  “中国观众值得更好的,而我们,正好擅长这个。”

  柴菁面上露出佩服之色,语气也软了几分:“沈导不愧是青年才俊,有一整套完整的艺术理念。我感觉以沈导的口才和能力,完全可以按照这个强度进行采访。”

  沈善登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依旧直言不讳:“我还是觉得有点尖锐。”

  另一边。

  马有德正与《面对面》制片人沟通:“我们是尊重你们团队的,但《督公》票房破纪录,关注度本身足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做节目。”

  制片人语气歉意却坚定:“《面对面》就是要刨开问题,直击关键。”

  马有德提醒:“这样会显得尖锐。”

  制片人摇头:“我们不惧尖锐,只有这样才能带出真正有意义的话题。”

  马有德无奈:“就怕场面不好看。”

  此时柴菁走了过来,语气坚定地接话:“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沈善登喝着水,自嘲抱怨道:“央视团队果然不一样。”

  柴菁哑然失笑,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灯光聚焦,摄像机红灯亮起,正式采访,开始。

第127章 打的就是精锐!

  不同于对词时的试探,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后,柴菁端坐镜头前,表情是她标志性的、略带忧思的沉静。

  她的声音也变得更为平和,富有磁性,显得柔弱。

  “晚上好,欢迎收看《面对面》。本周,中国电影市场诞生了一个新的纪录。一部名为《督公》的电影,其票房达到了一个的惊人数字,超越了保持了近十年之久的《泰坦尼克号》,如今接近4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让它的导演,年仅二十五岁的沈善登,站到了聚光灯下。掌声和争议,同时向他涌来。今天,我们就来面对面,对话沈善登导演。”

  镜头缓缓转向沈善登。

  沈善登依然没有穿西装,哪怕节目组要求了。

  毕竟,节目组没法让他连续几分钟说谢谢。

  还是白色的长袖T恤,只是加了绒,下身依然是牛仔裤,神色从容,满满的学生气,没有刻意追求成熟。

  在那不算很帅,却耐看的脸上,满是生机活力,与柴菁的沉静死寂形成对比。

  “欢迎沈导。”

  柴菁微微颔首,心底冷笑,刚才的排练不过是开胃小菜,她会让沈善登看看真正的媒体人能力。

  “沈导,祝贺你。破纪录的感觉怎么样?尤其是超越了《泰坦尼克号》这样一个几乎被视为‘神话’的符号。”

  沈善登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道:“谢谢。感觉就是市场活了。证明中国观众是愿意为自己喜欢的电影走进电影院的。这个纪录不属于我,属于所有买票的观众。它更像一个信号,告诉我们这条路走得通。”

  柴菁轻轻点头,话锋却微妙一转,带着某种善意的提醒:“一个非常强劲的信号。但强大的信号,有时也会掩盖掉一些微弱的声音。你是否担心,这种成功,过于强大了?”

  如果是不了解柴菁或者准备不足的采访者,此刻就会愣住了。

  柴菁一改之前直来直去的方式,从一个小切口切入话题,用她最擅长的共情能力慢慢的铺陈。

  然而沈善登只是眉梢微挑,反问道:“强大不好吗?中国电影虚弱太久了。”

  柴菁眼神中写满关切,不是质疑,也不是否定,而是关心。

  “我指的是另一种担心。当一种声音过于洪亮时,是否会使得其他声音变得困难?比如,就在《督公》上映并取得巨大成功的同时,另一部同样备受关注的电影《造孽》,却遭遇了提前下画的命运。你怎么看这种,此消彼长?”

  她语气温柔,却字字藏锋。

  将纯粹的商业档期竞争,巧妙转换为文化空间的挤压,并隐隐将矛头引向《督公》的成功本身。

  这是一击精心设计的突袭!

  沈善登根本没按柴菁预设的路线走。

  闻言,双眼微微泛光,声音竟挤出几分哽咽:“我们太委屈了!”

  柴菁怔住。

  和对词时不一样啊!

  柴菁也设想过沈善登有不同的应对。

  也许会强调市场行为,有上映就有下画;

  也许会表示《督公》和《造孽》类型不同,观众各取所需;

  也许是推给主管部门.

  或者依然强调大是大非,诸如任何文艺作品,对历史、对英雄保持一份基本的敬畏,是底线。

  唯有委屈这个选项,不在柴菁的选择之内,因为沈善登在和《造孽》争斗上,一直都是优势方。

  之前双方排练,沈善登也是针尖对麦芒啊,怎么还委屈了?

  沈善登也很无奈!

  柴菁的表现某种程度上,验证了沈善登的不好预感。

  柴菁谈《造孽》,不谈为什么下映,直接就是谈到下映,好比一个人自卫还手,只聚焦于自卫者还手本身,不谈为什么还手。

  也太新闻学魔法了。

  正式采访更加绵里藏针,说实话,有点阴毒了。

  不过他沈善登打的就是精锐!

  “委屈.”柴菁有那么一刹那的慌神,语气带着质疑,反应过来,立刻压低了声音,回到关心语气:“你委屈什么?”

  沈善登愈发低落:“我们看似是主动出击的一方,其实,我才是防守的一方。我只是个大学生,一个被人打到了家门口,被迫进行自卫反击的孩子。”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用英雄之血给汉奸涂脂抹粉,不只是侮辱我的智商,更是侮辱我的人格,还有国格。”

  柴菁彻底懵了!

  无耻!太无耻了!你把《造孽》打崩了,你还委屈?

  还一口一个大学生,谁不知道“大学生”这三个字在国内传播语境中的特殊分量?

  柴菁勉强抓住“侮辱”一词,试图将话题拉回她预设的轨道:“你提到了‘侮辱’。但艺术创作是否需要被”

  她计划谈艺术的尺度,再以“历史细节存在争议”过渡到“人性的复杂性”与“幽微中的光”,最后与《督公》中陈默非黑即白的形象做对比,完成一连串的话术转进。

  谁会公开表示自己歪屁股啊!

  柴菁就是要用高超的叙事技巧,让观众自己产生一种感觉,这种非常明确的黑白善恶观,会显得过于简单,从而降低了艺术的深度。

  不明说,但指向《造孽》才是“深度的艺术”。

  可沈善登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直接打断反问:“实话实说是侮辱吗?”

  柴菁又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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