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日《南京!南京!》在南京也举行了一场首映礼。
陆钏毕业于南京的学校,与这座城市感情深厚。
南京的首映礼特别邀请了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参与,现场氛围同样庄重感人。
只是电影放映后,观众很是困惑、不满乃至愤怒。
灯光亮起,观众们面面相觑。
提问环节,一个男生语气尽可能不那么激动道:“陆导,我想问关于角川这个角色的结局!他参与了南京城的暴行,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为什么最后可以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反而能拿起象征记录与文明的摄影机轻飘飘的离开?这难道不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吗?”
陆钏耐心做了解释:“电影展现了日军残暴,我们不是为了揭开伤疤而揭开伤疤。”
对于质疑,他不是很在意,认为观众有点没看懂。
但很明显没法让人认可,一位幸存者的后人接过话筒:“影片确实展现了日军的残暴,但在角川这个核心日军角色上,你赋予了他过于完整的‘人性’和‘救赎路径’。这让我感到非常不适。”
“我们铭记历史,是为了警示后人,不是为了替施暴者寻找开脱的理由。这个处理我无法接受,我相信很多观众也无法接受!”
陆钏感觉有点不对了,但还是道:“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更让人难受!”
后排一个声音喊道:“这是虚伪!”
现场顿时有些失控,质疑声,批评声此起彼伏。
好在主持人及时控场,才没让局面继续失控下去。
首映结束。
后台,谭洪看着前方反馈回来的实时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他混迹商场和娱乐圈多年,对公众情绪的嗅觉远比陆钏敏锐。
他预感到,这部电影上映后,引发的争议可能会远超预期,甚至可能影响到票房和口碑。
陆钏站在角落,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为什么,大家都说好?
到了南京反而不理解他?
陆钏很是愤懑。
但又产生了使命感,这个电影拍对了!
众人皆醉唯有他独醒啊!
“陆导,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谭洪斟酌着用词,“观众对角川的结局,反弹很大。”
陆钏一摆手,打断了谭洪的话。
“他们不懂!他们想要我们哭哭啼啼,我偏不哭哭啼啼!这是我们的故事!既不能哭闹,也不能陷入了狭隘的历史仇恨里!”
陆钏眼神异常执拗。
“我的电影不是要重复仇恨,是要超越仇恨!是要引导人们思考战争对人性的扭曲,以及救赎的可能!”
“角川拿起摄影机,不是逃避惩罚,是更严酷的惩罚!另一种形式的忏悔和战斗!”
他越说越激动,“谭总,你想想我们试映的口碑,还有全球首映的口碑!”
“我想是这座城市,沉淀了太多的痛苦,我不怪他们观众!”
陆钏闭上了眼睛,痛苦道:“等到电影正式上映,更多观众,包括那些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观众看了,他们会明白的!”
“时间会证明我的立意!艺术不应该被一时的情绪捆绑!”
谭洪看着近乎偏执的陆钏,这位导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艺术里,此刻的陆钏什么也听不进去。
事到临头,难道再改吗,改了之后如何解释,本来过审顺利就是意外之喜。
再生反复的话,谁知道还能不能上?
至少眼下证明了会有争议,有争议就有话题,就有热度,就有票房。
至于陆钏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谭洪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诫的话咽了回去。
第229章 风暴降临!(23)
2月19日。
《南京!南京!》历经波折,终于登陆全国院线。
电影上映,迅速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
文艺圈内部,直接扬眉吐气了。
终于,终于,沈善登搅风搅雨之后,他们看到了一丝曙光。
陆钏站出来了!
贾章科和一众文艺片导演和资深影评人,对《南京!南京!》推崇备至。
在一次小圈子的观影沙龙上,贾章科难掩兴奋之情,对身边的朋友们说道:“你们都看出来了吧?陆钏这次,玩得真高级!”
“角川最后拿起摄影机的那个镜头,光影构图,人物状态,分明是在向小津安二郎导演致敬!这是一种跨越国界和历史的电影作者之间的对话!”
一位知名影评人在专栏中赞誉:“《南京》的卓越之处,在于它超越了民族主义的叙事窠臼。角川的转变,象征着暴力机器对个体人性的异化,以及艺术对其的拯救。”
“结尾的处理,让我看到了小津《东京物语》中那种静默的,承载了所有悲哀与希望的力量。陆钏完成了一次从历史题材到作者电影的‘艺术飞跃’。”
文艺青年们紧随其后。
在豆瓣等平台,大量分析影片中“小津元素”的帖子涌现出来。
来自本子的“赞誉”,也是层出不穷。
在各方推动下,特别是外务省提供了很大帮助,电影同期在本子上映。
当然,虽然上了,但规模很小。
看到中国的舆论后,一直窥视的本子媒体迅速解除了封锁。
开始大肆报导了这部“角度新颖”的中国历史题材电影。
一些媒体虽然依旧对历史罪孽本身含糊其辞,但对电影的结局处理却大加赞赏。
《产经新闻》发表评论员文章称:“《南京!南京!》展现了中国导演难得的理性和对和平的渴望。角川角色的设定,超越了简单的善恶二元论,体现了人性的复杂与救赎的可能。这或许是中国电影走向成熟,融入国际话语体系的一个信号。”
在本子本土的网络论坛上,随着话题解锁,读空气专家的本子网友才开始表达观点。
“看到角川最终放下武器,选择记录与反思,我非常感动。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战。”
“中国终于有导演愿意正视历史中个体的挣扎,而不是一味地煽动仇恨。陆君是有勇气的。”
“说明中国人也有渴望和平,理解本子的声音。”
沈善登也在关注《南京》上映后的评论。
整个事件,有点出乎他预料的顺利。
这个年代装都不装!
美分、日吹大摇大摆,甚至以此为荣。
而与艺术圈和本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来自于普通观众的怒火。
源于千千万万的普通观众。
第一批走出影院的观众,除了对历史的沉重缅怀,还有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憋屈。
“陆钏,我艹你妈!”
网络上。
相关讨论迅速炸开了锅。
“我真是日了狗了!看完《南京》我血压都高了!那个本子兵角川,他凭什么不死?他参与了屠杀,最后放下枪拿起摄影机就完事了?”
这条在电影评分网站下的短评,在几小时内获得了大量点赞。
“陆钏到底想表达什么?让一个刽子手用艺术来救赎?我们死难的同胞同意了吗?我全程都在等这个角川偿命,结果等来他‘用影像唤醒人性’?我呸!唤醒的是他的狗命吧!”
“整部电影,本子兵角川的视角完整得像部成长史,有犹豫,有爱情,虽然是和慰安妇,最后还‘觉醒’了。而我们中国人呢?角色支离破碎,唐先生前期还告密,虽然最后牺牲了,但总觉得憋着一口气。小豆子更是像个符号!这到底是谁的《南京》?”
“陆大佐,你是不是被本子人收买了?这电影我看不像是在铭记历史,倒像是在给本子人找台阶下!用所谓的‘普世价值’来消解我们民族的苦难,其心可诛!”
观众的愤怒如山呼海啸,几乎一边倒地涌向导演陆钏。
他的博客彻底沦陷,充满了愤怒观众的辱骂。
甚至有人开始抵制他的一切作品,称其为“陆钏太郎”“陆钏大佐”。
此时的陆钏,处在冰火两重天之中。
一边是观众的骂声,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来自本子方面的“肯定”,和文艺圈“大师之作”的赞誉,支撑着他的信念。
不要慌!
只是一时的情绪!
谭洪道:“本子那边表现也不错,似乎有意扩大放映。你成了双方文化交流的使者了。”
陆钏心情好了许多。
只要票房成功,他就成功了。
不是,是历史得到了祭奠。
至于观众的骂声,只是暂时的曲折。
伟大的作品总是先驱性的,难免不被大众理解。
随着首周末结束,谭洪神色古怪道:“观众口碑也回升了。”
陆钏了解之后,不由惊讶。
难道,他真的抄对了,不对,是斯皮尔伯格那样,兼具艺术和商业性的天才?
与之前一边倒的批评相比,评论开始两极分化。
观众不是打五星,就是打一星,中间的评价寥寥无几。
五星派的观点主要集中在两方面。
“角川的存活,正是对本子侵略者本质最深刻的揭露!”
“导演的高明之处正在于此!角川没有自杀,恰恰撕掉了本子军国主义‘以死谢罪’的虚伪面纱。他们就是这样的,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电影里的角川看似忏悔了,但他最终活了下来,用摄影机记录,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和继续欺骗吗?这恰恰说明他们从未真正忏悔!陆导用反讽的手法,给了我们一面照妖镜!”
“能拍出来,就是胜利!”
“在当下这个环境,能把南京大屠杀这样的题材搬上大银幕,本身就是一种壮举。它让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知道了这段历史,引发了讨论和关注,这就已经成功了!我们要支持这种勇气!”
一星派观众的观点同样猛烈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