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鼻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江导,昨天晚上有点缺氧,没睡好,刚才头有点晕。”
这里海拔足有3500米,初来乍到的人很容易受高原反应困扰,剧组特意备了不少氧气瓶,可夜里的低氧还是让很多人睡不安稳。
江野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昨天没怎么睡。
不管大甜甜的演技怎么样,但这份敬业是真的没话说。
这么冷的天穿旗袍拍戏,高原反应折腾得不行,也没抱怨过一句,更没有半点大小姐娇气,平时在剧组和工作人员也处得随和,确实省心。
“身体能扛住吗?不行就先休息半小时。”他放缓了语气。
景田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吸了氧好多了,别耽误进度。”
正说着,副导演快步走过来:“江导,设备都调试好了,演员走位也顺过了,就剩车辆的问题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报废轿车,“刚才试了下,吊车确实开不进来,山道太窄,树又高,根本不行。”
这个问题昨天剧组开了半宿会,不少人建议用绿幕拍摄,后期合成悬崖场景,省时又安全。
可江野昨晚特意摸黑去崖边看了地形,心里早有了主意。
他走到轿车旁敲了敲车门,回头对众人说:“用B方案,实拍。”
副导演愣了下:“可是江导,实拍得靠人力……”
“我知道。”江野打断他,语气笃定,“绿幕是方便,但拍不出这崖壁的青苔反光、坠崖时树枝刮过车身的真实晃动,更出不来那种摔进真山真水里的冲击力。”
“现在条件和资金都允许,咱们不能糊弄观众。”他拍了拍轿车车顶,“就用人力拉,安全措施做好,多来几个人轮班。”
景田站在一旁听着,心里对江野多了几分欣赏。
现在很多剧组为了省事儿依赖后期,他却愿意花力气追求真实效果,这份对作品的较真劲儿,她只在一些老导演身上才看到过。
“行!听江导的!”道具组组长率先应和,“我们早就备好麻绳和牵引架了!”
很快,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围了过来,有人固定牵引架,有人检查轿车上的安全绳,有人把粗麻绳在肩膀上缠了两圈,互相吆喝着打气。
“来!左边再拉紧点!”
“绳子别磨到石头!”
“田老师和李老师先去旁边歇着,我们试拉一次!”
寒风卷着松涛声掠过崖边,工作人员的号子声、绳子绷紧的咯吱声、远处牦牛的低哞声混在一起。
江野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搓了搓冻僵的手,对执行导演点头:“再检查一遍安全措施,没问题就准备开机!”
景田裹紧羽绒服,看着那辆轿车被麻绳一点点拽向崖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劲儿。
这么多人陪着折腾,这场戏一定要拍好。
她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把氧气瓶递给助理:“再给我两分钟,我再顺顺台词。”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在崖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江野看着监视器里渐渐就绪的画面。
“各部门准备,Action!”
……
白鹭站在监视器斜后方的空地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剧本,指节都捏白了。
清晨的风裹着寒气往领口钻,她却没像其他人那样裹紧外套,只是望着片场的方向,满心的委屈。
这几天她被江野骂惨了。
昨天一条简单的走位戏,她因为多次没踩准标记,被江野当着全组人的面吼:“眼睛长哪儿去了?这么大的标记看不见?不会演就滚回训练班再学三年!”
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掉了半小时眼泪,连吃饭都没胃口。
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在江野眼里,自己好像很差劲。
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差点又掉下泪来。
正难受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场边的动静。
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那辆旧轿车,粗麻绳在他们肩膀上勒出深深的红痕,每个人都弓着腰,喊着号子把车往崖顶拽。
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咯吱响,有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拽住,没一句抱怨,只是喘着气继续使劲。
风把他们的号子声撕得断断续续,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拼劲。
和为了生活的艰辛!
第88章 公司的演员指导老师
不远处,景田姐刚结束一条拍摄,助理赶紧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可她旗袍的袖口还是沾了泥。
刚才镜头里的司藤清冷孤傲,可转身后,她冻得直搓手,却还笑着对助理说:“没事,再保一条就好。”
白鹭知道,景田姐昨晚因为高反几乎没睡,今天却要穿着旗袍在寒风里演情绪戏,连句冷都没喊过。
还有李宪老师,刚才拍滚落戏时不小心被碎石蹭破了胳膊,他只是草草抹了点碘伏,就笑着对江野说:“再来一条,刚才表情不到位。”
白鹭看着看着,心里的委屈忽然淡了。
她想起自己被骂时的委屈,再看看眼前这些人。
有人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拽车到胳膊发酸,有人在冰点气温里穿单衣硬扛,有人带着伤还想着表情不到位……
白鹭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老大对她说的话。
“演员这行啊,台前有多风光,台后就得熬多少苦。你想在聚光灯下被人记住,就得先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力气耗尽。”
“别总想着走捷径,观众的眼睛是亮的,只有熬出真正扎实的作品,才能在这行站得稳、走得远。”
“那才是演员最硬的底气,最暖的依靠。”
当时她正在闹小脾气,觉得自己很委屈,也没把老大的话放在心里。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忽然想明白了。
真实的剧组从不是谁的温室,专业的演员也不是靠眼泪博同情。
委屈有什么用?
被骂就证明自己还有不足,与其躲在角落里哭,不如更加努力一点。
风好像没那么冷了,白鹭深吸一口气,把剧本重新展平,手指在刚才被骂的那句台词旁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了再练十遍。
她抬头望向监视器前的江野,看他正眉头紧锁盯着画面,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好像发着光!
心里那点酸涩彻底散去,变成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下次一定不会再被骂了。”
她在心里悄悄说,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些。
她,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明确。
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
片场的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工作人员忙着调整设备,景田被助理拉去补妆,喧闹的崖边难得安静下来。
白鹭攥着剧本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神几次瞟向监视器旁正在和副导演说话的江野,手指把剧本边角都捏皱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做贼似的贴着树影往前走,走两步又停住,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才飞快地跑到江野身后,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没敢出声。
江野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时正好撞见她低着头、耳朵通红的样子,挑眉:“有事?”
白鹭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结结巴巴道:“老、老大,我……我知道错了。”
“之前是我演技太差,拖进度了,还丢你的人……”
江野故意板起脸:“哦?错哪儿了?”
白鹭一愣,刚才在心里排练好的话全忘了,眼圈瞬间红了:“就、就是演戏的时候……走位不对,情绪也不到位……”
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江野见她快要掉金豆子,终于绷不住嘴角的笑意,语气松了下来:“知道菜就多练。这世上哪有人生下来就会演戏的?”
他揉了一下她的头,“但你既然接了沈银灯这个角色,就得把她演好,这是你身为演员的本分。”
白鹭连忙点头,把眼泪憋回去,老老实实应:“嗯!我记住了!”
江野看着她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最近剧组事多,我确实没太多精力一直盯着你的演技。你没事多跟李宪请教,他是我们公司的自己人,院校出身,会教你的。”
白鹭眼睛一亮,连忙说:“知道了老大!我会好好学的!”
“对了,我和甜甜姐也挺合得来,她最近有空也会教我怎么找情绪呢!”
?????
卧槽,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姑娘最近演技没进步反而越来越僵,合着是请了大甜甜当老师?
江野憋了半天,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斟酌着开口:“嗯……我给你另找了个老师,顺利的话,这几天应该就能来跟组,到时候你好好跟着学,别偷懒。”
“老大,是谁啊?是很厉害的前辈吗?
“等来了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受益匪浅。”
必须找个靠谱的把这姑娘的表演路子正过来,再被景田带下去,沈银灯怕是要演成傻白甜了。
……
北电
初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办公室照的暖洋洋的。
齐士拢正沏着一壶明前龙井,茶香袅袅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老主任,打扰了。”导演系主任王捶夹着文件袋走进来,微微欠身。
“坐。”齐士拢笑着摆手,“都退下来这么多年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从1978年开始北电任教,97年就担任北电表演系主任,可谓学生遍布大半个娱乐圈。
他78年担任班主任带的第一届学生,是张风毅,周里惊,方舒!
另外还有王志闻,黄垒,蒋文丽,许情,徐静垒,姜五,海青……
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学院还是聘用他为荣誉教授,每周还会定期讲几节课。
王捶在对面落座,接过茶盏时仍下意识双手捧接:“礼不可废啊。”
茶过三巡,王捶状似无意地开口:“您那位学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齐士拢皱眉:“王大主任,昨儿不是刚通过电话?那孩子说还要再想想。”
他吹开茶沫,意味深长,“倒是稀奇,什么学生能让您这么上心?”
“唉,还不是江野那个混小子。”王捶苦笑,“一天五个电话催我,我这手机都快成他专线了。”
“江野?”齐士拢若有所思,“最近倒是常听这名字。前些天表演系的老周还在抱怨,说这孩子应该来表演系的,去你们导演系是明珠暗投!”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重这个孩子?”
?????
老周这个老匹夫,还想挖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