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布满灰尘。
早上的晨练包括城市越野、功能性训练,很是出了一身汗。
最后还在楼下的空地上‘实战对练’,被沈虹当沙包踹来踢去,这一身的狼狈早就不忍直视。
不过这种没面子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声张,淡定地开口道:“今天安排了点模拟越野训练,确实……稍微激烈了点,我这就去洗澡!”
沈虹自然也是没事人一样的回房去冲澡。
只是临进门前,她不经意地回头一瞥,果然见到张岩正在后方冲她挤眉瞪眼,扬了扬拳头。
她轻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门“啪”地一声关上,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对方的视线和挑衅。
淅沥沥
浴室内水声未歇,热气蒸腾,白雾弥漫在瓷砖之间,仿佛整间空间都被柔光包裹。
沈虹静静站在花洒之下,水珠顺着她紧致的肩背缓缓滑落,沿着线条优美的肌理勾勒出一幅极具力量与美感的剪影。
她的肩线利落分明,腰腹紧实有力,身形修长而沉稳,如同一张随时能扣动的弓,沉默而凌厉地藏匿在雾气之后。
初回城市之时,她的肤色仍是烈阳下锻造的小麦色那是边境风沙与裂日铸就的印记。
但沈虹的肤质属于光敏型,极易随环境变化。
如今,在都市柔和阳光的调养下,那层粗粝的战痕色泽已然褪去,露出温润如玉、略带红润的本色肌肤。
只是肤色可以褪,皮下的旧伤却是永不风干的战书。
肩胛骨上那一道纵向的浅痕仍旧清晰,腰侧一圈烧灼过后的肌肤略显微红。
水流从那一道道痕迹上掠过,像是无声替她抚平那些沉默的岁月,又仿佛正将某段尘封记忆慢慢唤醒。
她并未遮掩,也未试图祛除。
那不是瑕疵,是她一寸一寸拼来的荣耀,是那些日夜血与汗的见证,是属于她的功勋
微仰着头,她闭上双眼,水珠顺着睫毛滴落,右手搭在瓷砖墙面上,指节微微用力,臂上肌肉紧绷。
哪怕身处这最安全的环境,她的身体依旧在无声中维持着下意识的“戒备”,时刻警戒着周围的一切。
“张岩......”
她唇间低低地吐出这个名字,音节极轻,却像一道涟漪,在这雾气氤氲的空间中缓缓荡开。
那一刻,沈虹神情恍惚,陷入到回忆之中。
最初对这个男人产生兴趣,不过是一次随手扫过的目光,一段无心听到的闲聊。
“一个学弟在给个什么富二代找保镖,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退役老兵愿意去,听说待遇好得离谱。”
“富二代啊......就没几个省心的主。”
“诶,这富二代长得也太帅了吧?阳光、干净......不像坏人诶!”
朱健为了给张岩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托了不少人散布信息,信息中还附带了张岩的照片。
是一张日常抓拍的图,画面里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球场边正笑着和人打招呼。
阳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清朗,笑容张扬得像盛夏的风。
本是为了提高招募成功率附带的照片,却出奇地起了作用。
就在其他人还在打趣的时候,沈虹原本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好奇。
但就在那一瞬,她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那不是简单的愣神,是一种带着强烈冲击的停滞。
她的背脊轻微一震,指尖轻颤,水杯险些没握稳。
仿佛那个人死而复生了。
他并不是那个人,她当然知道。
理智在耳边低声提醒,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知道不该被情绪左右。
可那眉眼、那轮廓......重叠得几乎没有缝隙,像是一记悄无声息的偷袭,击穿了她一向严密的心理防线。
下一秒,她的声音却出人意料的平静响起:“我最近刚好想找点事散散心,这个活,我挺有兴趣的。”
她说得淡然,好像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的临时起意。
而坐在她对面的几个老朋友却一脸错愕,完全想不到以沈虹神秘的背景、煊赫的功勋,怎么可能会想去做这种事。
沈虹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记下了那串联系方式,起身离席,干脆利落。
她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冷冽,只是没人看见,她走出门的瞬间,手掌在指缝间悄然收紧,指节微白。
这一刻的她,软弱的不像她。
真正与张岩接触之后,沈虹自然也意识到,他们虽然相似,却截然不同。
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是一个沉默寡言、正直木讷的人。
面对危险,他从不多言,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也是他,为掩护全队殿后,长眠于边境荒原。
而张岩呢?
口无遮拦,神情跳脱,遇到麻烦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回头喊她“保镖姐姐快揍他们!”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活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份对故人的复杂投影,本该在现实的撞击下慢慢退场,她也早该看清这一点,知趣地抽身离去。
可惜世事从来不会照剧本走。
两个儿时玩伴的“好意作梗”,让她不得不为他们的言行道歉负责,从而接受了在张岩身边干满一年的“不平等合约”。
她原以为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是煎熬,甚至是折磨。
却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另一种她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情绪
轻松、闲适、充实,还有发自内心的快乐。
张岩带给她的世界,不是军旅中每一步都踩在雷点上的紧张感,而是午后树影斑驳下,偶尔偷来的几分悠闲自在。
日子仿佛变得柔软了起来,像一场被阳光晾晒过的梦。
而随着了解的加深,她也渐渐对张岩这个人,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不是因为那张脸像谁,而是因为他就是他。
他为民除害的诸多善举,他与几个女孩之间独特却真挚的感情,他超乎寻常的体质天赋......
种种光点交织成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名叫“张岩”的,真实且有趣的灵魂。
不知不觉,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
甚至有些上瘾了。
她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柔和了许多。
但下一秒,她眉心一动,眼神瞬间警觉地收紧。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门锁响动,紧跟着,是某人试图隐藏又显得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沈虹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判断出这是谁。
张岩的脚步,她早已熟记于心。
“他想干嘛?”,她没有太过担忧,只是站在原地,肌肉微绷,眼神冷冽。
若真是那家伙胆大包天敢趁洗澡的时候擅闯,她不介意让他在五秒内明白什么叫“残忍”。
毕竟,她可从来就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的“柔弱女人”。
浴室是典型的干湿分离设计,最里侧是沈虹正在淋浴的湿区,被一道磨砂的不透玻璃墙隔开,水雾弥漫,朦胧中带着一种静谧的美感。
外侧的干区则放着洗手台、镜柜、毛巾架与置物台,她的换洗衣物和浴巾,此刻正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突然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干区里轻微的响动,像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缓缓靠近。
看来张岩的目的就是这里,偷偷摸进屋后,第一时间就进入了卫浴。
“我记得进屋的时候明明锁门了,张岩怎么进来的?”
思忖了一瞬,沈虹先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扔到一边,眸光紧盯着玻璃门外那个方向,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呼吸也放缓下来。
门把手轻轻地动了一下,她的眼神骤然变冷,脑海中闪过数十种制伏对方的方式,手掌甚至已经暗自握成了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只等对方真的胆大妄为地打开这扇门她一定会让他清楚什么叫真正的教训。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张岩摸进卫浴后,并没有多做停留,更没有试图想她这里走近偷窥,几乎刚进门不久就离开了。
细碎的脚步声似乎在外面的房间内徘徊了一阵,隐隐有些衣柜开关门的声音传来。
又过了一会,脚步声才向门外离开,屋子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不是来偷窥的?那他鬼鬼祟祟的摸进来干嘛?”,沈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冷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稍作停顿,确认张岩真的离开了,这才推开玻璃门走出湿区。
干区中,一切都看似井然有序,但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原本摆放好的换洗衣物竟然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套明显更加宽松、样式更加大胆的女性内衣。
那是李华梅平时会穿的风格,绝不是她习惯的那种款式。
沈虹剑锋般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眼底浮现一丝不悦和羞恼,脸颊也微微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冷静地裹上一条大浴巾,走出浴室来到卧室,房门依旧紧闭着,好像根本没有人进来过一般。
但打开衣柜时,她顿时咬紧了牙关。
果不其然,自己原本带来的几套换洗衣物,此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衣柜中那些风格大胆的衣物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张岩!”,她低低地咬牙切齿了一声,恨恨地深吸了口气。
沈虹心中已然确定,这绝对是张岩的恶作剧。
她不想穿那套张岩为她选好的衣物,但是在衣柜里找来找去,都没有一件保守的。
如果张岩此时在这里,他一定会得意的一笑:“知不知道,我女人的每件内衣都是我亲手挑的!”
无奈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张岩为她选的那套,因为那套已经是相比之下最保守的了......
若无其事的推门而出,沈虹第一时间来到洗衣机旁,从转动的滚筒中隐约可以看到,自己丢失的衣物全都在里面。
她嘴角抽了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是狡猾得很,完全没有留下自己“作案”的证据。
盯着那些洗涤中的衣物,沈虹无奈地抿了抿嘴,半晌无语。
如果现在去质问张岩,那个家伙肯定会满脸无辜地矢口否认,用狡辩和插科打诨敷衍过去,甚至可能会污蔑是她自己“失手”将干净的衣物也“不小心”扔到洗衣机中。
而争辩那些东西,也完全没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她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洗了洗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回到餐厅,她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端正了身姿,准备安静地享用丰盛的早餐。
临近用餐时间,最后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也终于轻轻打开。
池昕悦和晓妍十指相扣地走了出来,步伐轻快,神情温柔,两人之间原本就极为亲密的关系,似乎因昨夜的某段经历变得愈发默契自然,眼神交汇时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